《老男人的春天》易于塔

5、第5章 俞钦海不是

　　俞钦海不是天生的内心封闭，虽然不善言谈，却十分渴望能拥有同龄朋友。
　　他向狄子陵的示好，好在狄子陵不曾拒绝他，排斥他。
　　此后，到食堂吃饭时，他也有面对面坐的饭搭子了。
　　就在他以为高中时光会越来越好时，现实给了他迎面一拳。

　　这天，12月29号上午，俞钦海记忆深刻。
　　课间休息时，他从厕所返回教室，同学告诉他班主任找他。

　　俞钦海叩开办公室门，眼前，四张合并在一起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和作业本。里面有两位老师，一位在喝水，一位低着头修改作业。
　　听到动静后，俩人抬头看了一眼。
　　喝水的老师，正是他的班主任何力，四十岁左右，只有脑门一圈头发。
　　“何老师……是您找我吗？”俞钦海半弯着身子，声音细如蚊蝇。
　　何力放下水杯，戴上窄框眼镜，将低着头的俞钦海从头到脚打量一番。
　　“俞钦海，你知道老师找你来是怎么回事吗？”
　　“不，不知道……”
　　“你和你们班的班长一个寝室吧，他把上周刚收来的班费放在了寝室里，周日大家都不在，只有你一个人一直在寝室没走。”
　　“……有同学举报你，偷窃班费，不过老师是相信你的品质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班费的金额不小。”何力压低了声音：“老师呢，也不想过多追究，要是你拿了，你悄悄还回来，老师谁也不告诉，也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
　　俞钦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双眼受到惊吓般瞪得老大，声音不自觉都大了：“老师，我没有，我没有！我没偷东西！”
　　“你！老师是好心帮你想办法解决，不然等下报警了，警察把你抓走可没这么好受的了！”何力正色道。
　　“老师，我真的没有，我不是小偷……”可是，不管俞钦海怎么解释，都被认定是偷窃者了。
　　看着俞钦海冥顽不灵地样子，多说无益。
　　“行，你真不承认老师就打电话请你父母过来了。”何力说，大家都知道俞钦海的家境状况，但最近有听闻同学说俞钦海花钱大手大脚，还出校门跑去游戏厅玩，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这么多钱。

　　看着何力拨打座机电话，俞钦海心跳加速，身体微微发抖，面上通红，内心惊疑不定，还想做什么时。
　　上课预备铃响起了，何力让他回教室，他失魂落魄地离开办公室。
　　不知道什么时候，办公室外面围了一圈好事的学生，一双双眼睛盯着俞钦海。
　　——班费丢了？
　　——是他偷得吗？
　　——一千八百块钱呢，怪不得他最近那么潇洒。
　　——原来是手脚不干净地小偷！
　　俞钦海走得有点快，可以说是逃也似的离开人群。冲出主教楼，却被校门口的保安大爷拦住了，问他是那班的学生，不上课乱跑什么。

　　他慌乱地逃开，跑到学校后方僻静的小树林里，躲在灌木丛里。

　　眼前的校园犹如洪水猛兽，张开血盆大口欲把他吞吃入腹。
　　各种烦乱无序地声音充斥着周围，脑袋里又慌又乱。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清理掉脑子里的喧闹？
　　情绪无法外放。
　　他一把抓住灌木藤上的锐刺……

　　等到一群人找到他时，都被吓到了。
　　眼前清瘦的男生，蜷缩成一团，闭着眼睛，不知是晕了，还是睡过去了？身上裸露出的地方被刺藤缠绕紧紧的，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
　　警察上前拍了拍男生的脸，又试探了下气息。
　　轻微绵长。
　　——还活着。

　　“这孩子真是，吓唬谁啊？说两句就闹失踪。心理素质太差！”何力嘴里小声嘟囔着。

　　男生睁开了双眼，被围着的一圈人吓得心里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狄子陵拨开人群，靠近，蹲下来。
　　将缠绕在俞钦海身上的刺藤解开后，狄子陵轻轻地挑掉他通红掌心紧埋的木刺。
　　俞钦海下意识地抽回手，又顿住了。

　　回想起来，他好像做了不合时宜，又行为怪异的事了。

　　再后来的事，他记不清了，脑子里像有层隔膜。
　　好像父母也过来了。
　　最后警察在宿舍一个死角处，找到了那笔班费。
　　从那后，他搬到了狄子陵寝室，成为同桌兼室友。

　　寒冬暑夏。

　　高中最后一个暑假放了大半个月的长假，高志林找狄子陵去万林山玩。俞钦海站在自己的床铺旁收拾着衣服作业和预习课本，无动于衷地听着俩人说话。
　　狄子陵还是没能拒绝掉缠人的高志林，不知为什么他又问起俞钦海。
　　俞钦海不想去。
　　他基础本就差，想多花时间在预习上。
　　可他无法拒绝狄子陵，唯一对他伸出手接纳的人。
　　高志林对在校园内几乎形影不离的俩人习以为常。
　　也跟着开口劝道：“去呗，人多热闹。两天一夜，不耽误你学习。”

　　万林山位于Y市西南处，碧涛万顷，以山高、松奇、瀑多、洞幽著称，是当地有名的避暑胜地。
　　这一趟，在万林山脚下，汇合七八个人。
　　靠近景区大门，俞钦海看到了高志林为首的一群人。一群人远远地也看到了他俩人，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俞钦海，笑着说：“这不是2班的小偷吗？你们谁把他喊来的？”
　　俞钦海怔在了原地，手搓紧双肩包带，没做应答。
　　狄子陵好像也听到了，脚下没停，上去一拳挥在笑着说话人的脸上。
　　俞钦海上前几步，看着狄子陵突如其来的冲动。
　　一群人面面相觑，都傻脸了，高志林急忙上前将人拉开。
　　“艹！你有病啊！”那人面红耳赤，张牙舞爪想要还击。
　　高志林说：“是我喊的。”
　　“算了算了，警察都查过了，他不是小偷，你不要再瞎说。”
　　“谁知道是不是他偷放回去的！还搞一出苦肉计！”
　　这本是来放松心情的，结果还没进入景区，大门口就搞这么一出火气。
　　一群人息事宁人你一句我一句劝着。
　　……
　　“MD！神经病！”
　　“行，舔狗没白做，算我倒霉……”那人恶狠狠地看了俞钦海和狄子陵一眼。

　　狄子陵和俞钦海一间房。
　　办完入住后，兵分两路。
　　俞钦海根本不记得那人姓甚名谁，他记忆里，除了狄子陵和高志林，几乎所以同学都是面目模糊的。
　　“俞钦海你别在意啊，有些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听风就是雨，添油加醋才显得他。”高志林边爬山边说。
　　俞钦海摇了摇头。早在同班同学排斥欺负他时，他报告给班主任，却得到一句：“都是同学之间的玩闹。”搪塞过去时，他就告诉自己不要介意这些无关的人了。
　　这些人，不会给他一口吃、一口喝，一个解答。
　　只关注在意他的人就好。

　　山径幽凉，两侧峻峰林立，不紧不慢的悠闲上坡。
　　“这里可舒服了，说是啥负氧离子是城市的三百倍，”高志林说。
　　不知行了多高多远，耳边隐隐约约传来磅礴水声。
　　几人都不由得有些兴奋，加快脚步。

　　入目是飞流而下、水雾蒸腾的天逍瀑布，打在脸上的清凉水花，一扫数日的疲闷。
　　三角型的玻璃栈道，上面有湿滑。
　　高志林兴奋地跑过去，取下挂脖的银色数码相机，招呼着狄子陵给他拍几张照片。
　　“来来，我给你们也拍几张。”
　　俞钦海羞怯，踯躅不前。
　　狄子陵扯住包带，将人拉到栈道处，背靠着栏杆。

　　“茄…子…”
　　俞钦海浑身僵硬，咧开似哭似笑的嘴。
　　又请人拍了几张大合照，高志林才心满意足地去往下一站。

　　顺着路标指示牌来到松渡码头，穿上橙色马夹，坐上小船，游览群山抱水风景秀丽的藏仙水库。
　　林景深深，万物缥缈，几人都安静下来。
　　感受拂面的清风，俞钦海不由得扭头看向身边的狄子陵，笑了。
　　狄子陵像是感受到他的视线，也转过头。
　　“狄子陵，你为什么打那个人？他说的又不是你。”俞钦海轻轻地问。
　　“……因为他说的不是真的。你不应该一直被误解。”狄子陵直视着俞钦海，双目澄澈。
　　“谢谢……”

　　半小时就到岛上了，船师傅提醒道，下一班次是五十分钟后，想返航的自己把握时间。
　　高志林嘀咕道：“估计岛上没啥好玩的，绕一圈看看吧。”
　　岛上是座生态环境馆，犹如小型的动物园。有雉鸡、金丝猴、孔雀之类的动物。还有陈设馆介绍当地的特色植被动物，林林总总。
　　高志林不感兴趣，比起市里的大型动物园，真没啥看头，还是山野森林，奇石怪松对他胃口。
　　俞钦海却兴趣十足的仔细观察。
　　狄子陵很安静，不发表任何想法。

　　俞钦海是被一阵惨烈地哭嚎声惊醒的，神经一跳跳的疼，他披上外套，站在门口。
　　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各个病房都有人探出头，同病房站着的一个大爷摇摇头叹息着。
　　——哎，没钱治了……医院让出院，这不是让人回家等死吗？
　　——年都不让人好好过。
　　——才六岁，没社保、没保险，小孩可怜啊……

　　哎…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一样，短视又无知……
　　以为自己年轻，身体强壮，还能挣几年钱。夜市个体户，没想过给自己和家人安上一份保障。

　　俞钦海关上门，外面吵闹了好一会，终于消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