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海，相守》脱兔

12、晨晨

　　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殊琛又开始疑惑了，这些日子，时常和那些女孩子一起聊天，无非是想从她们口中窃听更多关于她的故事。可是她们说的都不太不统一了，和现在的她比起来也相差太远。她还是一个迷。

　　他从她们口中听到了关于我的什么呢？她们，和我一起长大的她们，还会记得当初的那个我吗？还是只是不屑于今日的这个孤傲的我？那二年真的好快乐，虽然其中参杂了什么，回忆如洪水一般涌进瑶瑶的脑海。

　　瑶瑶第一次到书塾，面对堂下十多名孩子，她胆怯了，害怕他们会哄然大笑。可是因为老师先前打了预防针，所以课堂异常的安静，简单的几句介绍，瑶瑶被安排了座位。下课的铃声响了，几个女孩子围在她身边，都在向她介绍自己的名子。她们对瑶瑶笑，瑶瑶也对她们笑，那个时候瑶瑶的笑真的很灿烂。这时候一个小女孩跌跌撞撞在走到瑶瑶的面前，微笑着用甜甜的声音对瑶瑶说，
　　“你叫什么名子？”

　　瑶瑶被弄的哭笑不得，刚才明明已经在讲台上说过了，她没有听见？哦，想起来了，刚才进来的时候她一直在睡觉。瑶瑶笑着在本子上慢慢写下自己的名子。

　　“瑶瑶。”女孩拿起本子，嘴里念着，一会儿又握住瑶瑶的一只手，依旧笑着说，“我叫晨晨，以后我们一起玩。”

　　瑶瑶被她独特的气息所感染。晨晨好像一个入口，在和晨晨交往中瑶瑶的内心被温暖了，儿时的不愉快也渐渐为今日的快乐腾出了心里的空间。因为晨晨和其他同学在一起。很快瑶瑶融入了这个大家庭。每天的生活也变得快乐多了。功课并不紧，所以大家都在课下时，互相追逐，谈天说在。瑶瑶也加入其中，偶尔和女生一起作弄男生，有时会为好朋友打抱不平。。。瑶瑶和晨晨那时候好的就像两妹姐妹，“不，只有我把她当作姐妹，而她不是。。。”冷冰冰的话语，冷冰冰的面孔，把一切拉回到现实，今夜的风刺骨。

　　“她啊，她这个人根本不和我们说话，只知道在那读书，除了学习，她什么也不关心。”
　　“是啊，她从不和我们说话，简直不是地球人。”
　　“不对，我记得她那时候有笑过的啊，有一段时间她不也和我们在一起吗，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变了一个人。“
　　“我也记得那时候好象还有晨晨吧，她和晨晨那个时候不是很好吗？”
　　“我说她根本就是一个冷血的人，那段时间。。。就当没发生过。反正那也是假象“那个人不屑地耸耸肩。。。

　　这些都是殊琛从他们口中听到的关于瑶瑶的事情，听着这些话，殊琛不懂为什么他们口中瑶瑶的形象那么不一致，莫非她原来不是现在的这个样子，那么又是什么使她变成今天这种人呢？殊琛的内心反反复复重复着那些人的话，和他自己所看到的瑶瑶所有的一切。她到底是怎么样的，晨

　　晨晨呢？这个人在瑶瑶的心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晨晨，我一生最怕的人，她是可怕的，她让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是她把自己从人间带到天堂，但是又残忍地将自己从天堂拉进地狱，虽然她是无心的，但是还是很残忍。恨她，不，自己没有资格，怪她什么呀，她的直率，她的诚实，晨晨并没有错，她只是有责任心，有爱心的照顾一个弱者，要怪就怪自己，怪自己太依赖朋友了。
　　“我认为。。。”“我想这件事情这样。。。”“但是。。。”瑶瑶每次想发表自己的意见，都会被其他的同学打断，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他们听不见，还是他们压根就忽略了自己。比如现在大家坐在一起忙着讨论要怎么办一场成语竞赛，大家绞尽脑汁想出许多主意，但都被其他人给一一否绝了，就算到最大后大家都没有达成共识，各自散去，也依旧没有人听瑶瑶的主意。
　　“晨晨，我有话和你说。”
　　“什么事，快说，我还有事。”
　　“成语竞赛，我觉得。。。”话还没说完，又被打断了，
　　“好了小姐，别提这件事情了，已经够烦了，就这样，我先走一步，你自己当心，拜拜。”
　　“拜”瑶瑶看着晨晨匆匆跑远的背影，叹气，想着，算了，我的想法也许也行不通吧，从那以后瑶瑶很少再去想发表什么，她只是倾听者，这样不错啊。

　　因为好奇心的驱使，殊琛去问正在修花的龙老头，晨晨是谁。
　　“晨晨？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人，你怎么知道她的？”说着龙老头放下手中的活，坐在椅子上，泯了一口茶水。
　　“没有什么，只是想了解一下。”

　　“晨晨啊，是一个快乐的小姑娘，玩心特别的大，就算天塌下来，也照玩不误。”龙老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这个小姑娘不住这边，她是瑶瑶的同窗，也是因为瑶瑶，晨晨才来我这的，那时候两个人儿总是形影不离的，只要放学的早，两个人就会手牵手到我农副业，在我的花圃中打闹，欢笑，那个时候晨晨好照顾瑶瑶，怕她受一点伤。“

　　“笑？您是说瑶瑶她有笑的时候？“殊琛听到瑶瑶曾笑过，马上脑子里浮现那一块‘冰山’，难以置信，略带惊呼道。

　　“当然会笑，“龙老头笑着看着他，”每个人都会笑的，那时候瑶瑶的笑容，是我看见过瑶瑶最无邪的笑容。可是，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晨晨不来了，偶尔瑶瑶会来，不过每次都是一个人，我问过她，晨晨为什么不来了，而瑶瑶只是说晨晨很忙。相比之下，瑶瑶没有之前和晨晨一起时快乐，只昌静静的在一旁看花，我也问过她发生了什么，可是每次瑶瑶都只是摇头，说没什么，可是她的笑容不知不觉一天比一天少了。

　　“一个是早上的第一缕阳光，一个是茫茫海中的一条弱小的鱼，我们无论如何也沾不到边吧，晨晨？”瑶瑶对靠在自己背上，同样和自己坐在沙潍上看着大海的晨晨说。
　　“笨啊，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这第一缕阳光可是首先照入海中，一直照在你这条瘦干鱼身上，有了我你才能看得清方向，才会暖和啊。”
　　“是这样啊，看来我要多谢你的关照喽。“瑶瑶一本正经地说。
　　“那是，多亏了我，以后还不对我好点。“晨晨煞有介事地说。
　　说完两个人都哈哈大笑，这时在不远处正在海水中嘻戏的伙伴，大声叫她们快点过去，瑶瑶边要起身，边笑着说：“我们快过去吧。”
　　“好好在这吧，你养鱼，可你不是鱼，别到了海里，被海水冲走了，我懒的救你。“说着拉瑶瑶坐回原位。
　　“那我在这里，你过去和她们玩吧。“这话瑶瑶多少带了一点不情愿。
　　“过去，不要了，弄脏衣服，回家又得挨说，我宁愿和你在这里，我俩一起。“说完又嘻嘻的望着瑶瑶，瑶瑶也笑了，她的心也跟着笑了，她以为晨晨就是这么想的。。。如果没有听到那段对话多好啊。

　　那天瑶瑶比往常早到书塾，她听到几个女孩子的对话。
　　“晨晨，下午放学我们去爬山好不好？“
　　“不去了，我和瑶瑶约好了，去龙爷爷那。”
　　“啊，去那多无聊啊，你天天去，有什么好的？”
　　“没有办法啊，和瑶瑶也只能去那里，我也很想上山啊，可是带她去山上可能吗？”
　　“看来你还真有爱心。”一个女生打趣道。
　　“去，我只是想作为一个帮助者，想让她开心一点。”
　　她们仍旧在聊天，没留意是否有人在听，而瑶瑶早就听不下去了，躲到外面，眼泪不停在流着。以为始终是以为，并不是真实的，原来晨晨一直都只是在帮助我，让我快乐，而她却不是真的快乐。就这样瑶瑶如同没有灵魂一样站在外面。十分钟，快上课时才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情，回到课堂。
　　“你怎么才来？”晨晨小声地问。
　　“哦，没事，起来晚了。”瑶瑶还是对她笑，只是这个笑有些勉强。

　　此后每逢他们再提议出去玩的时候，没有等晨晨找说辞之前，瑶瑶就找出了各种理由说不能和晨晨在一起，晨晨也总是问她确定不用自己陪？瑶瑶也是点着头。晨晨也就不再深问，高高兴兴地和他们出去，只留下瑶瑶一身寂寞。或许晨晨这样会更开心一点吧。
　　没有晨晨在身边的日子，瑶瑶感到孤独，相比她从前的生活，更加的孤独。未曾摇拥有过，总好过现在品尝到‘热闹’的滋味，却硬要回到原点，得而复失的难过比祈望拥有更加的难以承受。落单的瑶瑶，只能用每天的学习来打发自己突然多出来的时间，是的，多出来的时间，时间无增无减，从前一个人，生活在狭小的房间里，对于时间没有任何概念，但是至从和晨晨一起以后，开始重视它。而它总是跑的很快，有时觉得才和晨晨聊聊天，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要西落，有时和晨晨手拉手踏着浪花走，感觉还没有走几步，就看见父亲的鱼船满载而归，唤瑶瑶回家吃饭，或许时间是一个小气鬼，它看不得我们快乐，所以在我们感觉到幸福的时候，就偷偷把时间加快，可是现在没有了晨晨和自己在一走，又觉得时间过的好慢，好无聊，所以瑶瑶只有在把全部的精神扑到学习上，才不会去看那好似十年也不走动一分钟的时钟。
　　在书塾晨晨依旧常常来找瑶瑶，和她说自己出去玩的趣事，瑶瑶也听着，却只是听着，因为她无法附和。
　　“你知道吗？昨天我和她们几个去了小林子，就是东边那个，看见一条小蛇，只有一个手指头那么长，可是大元看到后却呱呱大叫，还倒退了好几步，脸色青白。“
　　“而且还哭了，“一个女孩子过来插话。
　　“哪有，没哭。“另一个人也过来。
　　“有，他哭了。“
　　。。。
　　看着她们争吵，晨晨很快就忽略了身旁的瑶瑶加入她们的战争中。瑶瑶看着正笑的合不拢嘴的晨晨，嘴角微扬，又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书。
　　如果晨晨是瑶瑶进入‘大家庭’的入口的话，那么晨晨也是瑶瑶退出他们圈子的出口，因为没有亲身经历，所以插不上话，因为聊不到一起，所以选择学习。因为努力学习，所以夺得第一，因为取得好成绩，所以换来了伤心。
　　那次考试瑶瑶拿了第一，老师当众的表扬引起了大家的不满，大家对瑶瑶‘另眼相看’。说她不和大家一致，经常落单。说不定是在作弊呢，有可能是抄的，要不就她，我才不信她有那实力，一定有特别照顾。要不然怎么一下子成绩升的那么快，最近总是一个人。。。这些略带讽刺意味的话，让瑶瑶听了很不舒服，她想解释，可是又该如何说起？她想到了晨晨，以前自己有任何难处，晨晨都会挺身而出，会的，她相信她会帮自己澄清。可是这一次晨晨没有像她所想的那样，而是来到她身边，用同样的语气问她，
　　“你有没有偷偷的作弊？“
　　“我没有“瑶瑶不相信连晨晨也这样想她。
　　“那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说有事，不和我在一起？“晨晨一句句的质问。
　　“我。。。”要说实话吗，还是不要，说出来只是尴尬，谁知道以后会如何相处呢，可是不说现在又是怎样，瑶瑶心里争扎着。“你不相信我？”看着晨晨怀疑的眼神，和她质问的话语，瑶瑶的心微微刺痛，原来她也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说完眼睛不再看瑶瑶，短短的三个字，让瑶瑶如晴天霹雳，一刹那，变得无话可说，以为是最了解的自己的人，没想到她也怀疑自己。或许她真的从来都没有当她是朋友，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不成立。至此瑶瑶也不再作过多的解释。
　　如果说和晨晨不在一起玩耍，使她们之间的友情出现了隔膜，那么又是什么让她和她形成陌路的呢。

　　那一天，瑶瑶是淋着雨回到家的，把欧嫂吓了一大跳，连忙让她去换下湿透的衣服，连忙去烧水，让瑶瑶洗了澡。可是问到瑶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她却怎么也不肯说。欧嫂无奈，只好放任她自己独自呆着。
　　要怎么说出口呢，说自己唯一的朋友也失去了，说就是因为自己的身体，才使人不相信她人格吗，这也许太好笑了，可是瑶瑶却笑不出来。
　　外面的雨下的并不算大，但是却很冷，冻得瑶瑶的心亦很冷，难道说她就不可以优秀，不能聪明吗，她就一定是比其他人差吗？
　　为什么要怀疑她，为什么要鄙视她，就是因为她身体不正常，所以她的智；力也要低于他人，原来人们的在色眼镜依然存在啊，是她自己幸福过了头，太得意忘形了，所以才受到如此现实的真象。

　　或许别人，瑶瑶或以自己我安慰一下告诉自己不要去在意，可是就连晨晨——被自己视为最亲密的人，也这么想她，她还可以说什么呢？
　　是否自己从来就不适合去上学，是不是只有把自己再一次关要这间屋子里才是正确的呢？瑶瑶心情很难受，她不想去书塾了，更不想去见晨晨，那样会生她想起自己有多么的可笑，唯一相信的人，却不相信她。可是她不能不去上学啊，因为父母会担心的。
　　从那以后瑶瑶和晨晨之间出现了隔阂，瑶瑶也只有用功课来让自己过的充实一些。瑶瑶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可是没有人和她分享这份快乐。

　　“那现在晨晨在哪？我来岛上也有很长的一段时间了，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殊琛又问。
　　“她五年前和父母出了岛，出去就再没有回来过，好像从那时候起瑶瑶就变得像现在这般不开心吧，想必是因为好朋友的离开而难过吧，“说完龙老头慢慢回了屋内。夜已经深了，今天想的太多了，头脑开始变得不清楚，殊琛抬头看见一轮上弦月。

　　同样看着上弦月的还有站在窗前的瑶瑶，今晚的月特别的亮，所以找不到黄昏晓。晨晨的离开是好是坏，到现在瑶瑶也没有得出答案。晨晨走的前一天来找瑶瑶。告诉她自己要出岛读书，希望瑶瑶会来送行，还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忘了吧，瑶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点点头，既然要忘记，那么谁对谁错也就不重要了。
　　第二天瑶瑶去送晨晨离开。那天早上天才刚刚亮，灰蒙蒙的海上的雾还没有散去。晨晨对瑶瑶说了再见，但是瑶瑶却只是冲她摆手，没有对晨晨说再见，因为瑶瑶知道自己和晨晨不会再见了。那天夜里坐在礁石上，一个人哭了，因为好朋友离开了，但是又笑了，因为晨晨离开了，自己真的没有了朋友，可以完全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是想着想着又哭了，因为那个笑是自我嘲笑的笑，是多么可悲啊，一会儿，含着眼泪笑了，笑自己为什么样哭泣呢？就这样，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个人坐在海边整整一夜。

　　第二天瑶瑶真的变成另处一个人，脸上不再有丝毫的变化，就连从处面学成归来的司徒，见到了瑶瑶，也着实被她这一变化吓到了，当然瑶瑶没有告诉司徒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