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
傅航刚骑着车到校门口，就听见学校广播在喊：
“同学们注意！注意！高二摸底考试成绩已经张贴在公告栏处，分班结果附在成绩后方，请同学们快速找到自己的班级，立即前往新班级报道，不要在公告栏处逗留。”
这么快？
他记得顾城说今晚才会出成绩分班，怎么这么早就通知了？
一中的老师昨晚是肝到几点啊！
大方在傅航停车的时候也到了，赶快推着车跑到傅航跟前。
“怎么回事啊？我记得去年高二是在晚上才分班，今年怎么一大早就通知了。”
大方把车锁好后，背着包跟傅航走出停车位。
傅航对分班早晚不介意，主要是他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他现在有点儿疑惑，帮大方整了整窝在脖颈的校服领，语气迟缓道：“学校一大早就这样不会影响到其他年级的学生上课吗？”
大方解释道：“咱们学校高三在另一个校区，这边就只有高一高二，高一今天下午会来报道加上领军训服，所以并不冲突。”
傅航觉得还挺有意思，继续问大方：“高三校区离这儿远吗？”
他记得这附近除了隔了一条街的云清二中，就没其他的学校了。
大方叹了口气，无比悲伤地看着傅航，眼神哀怨，张开手臂语气夸张地给傅航描述新校区是有多远多偏。
傅航被他这架势吓到了，大方现在已经从刚才的哀怨进化为愤怒，忿忿地说：“学校真是太不做人了，把高三流放到那么偏的地方也就算了，还把双休日缩减到只有周日下午半天的时间。”
就在他俩说得正投入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小胖子，小胖子生得白白嫩嫩的，个子虽然不高，但小眼睛里在放光，表情很生动，有种说不出来的喜庆。
他神秘兮兮地对大方说：“你说的可不全，还有更离谱的呢？”
大方立马抛下傅航，挤到小胖子旁边问：“还有啥，还有啥，哥们儿快告诉我。”
小胖子也不私藏，他们三个挤在一起，听小胖子悄悄说：“这事儿还是听我高三大表哥说的。”
据小胖子说，他大表哥无意间听到班主任讲云清一中明年要抓升学率，所有学生都必须住校，平时不能出校门，只有周日下午半天可以出去买些学校小卖部没有的东西，晚上八点准时考试，至于考什么要看学校安排。
这个消息非常准确，因为大表哥班主任是高三年级主任。
等小胖子说完，傅航和大方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因为这个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小胖子很满意对面两个人的表情，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他也是这样的，这种痛苦一定不能让他自己承受，他要发扬光大！
等傅航慢慢缓过来的时候，大方整个人都已经没了生气，他不接受，不接受，这一定是假的，他是个妈宝男，他要回家。
大方哭丧着脸，为什么要他一大早就知道这个悲惨的消息，他妈妈做饭好吃是十里八街都知道的事，马上他就吃不到了。
说到底还是个吃货！
吃货没有好吃的东西是会崩溃的。
傅航好笑地看着大方，“到周末可以让阿姨给你送饭啊。”
大方摇摇头，他虽然自诩不太好听的‘妈宝男’，但他妈可是虎妈，从来不惯着他，他妈训他的时候，他的猫爸都不敢吭声。
所以送饭这回事是别想了。
小胖子看他俩都要忽略自己了，赶快介绍自己，拍拍胸脯说：“我叫周宽，小名叫胖虎，我家是开饭店的，离这边不远，你们以后可以来我家饭店吃饭，打7折怎么样？兄弟够意思吧。”
大方一听饭店就又开心了，赶快介绍自己，“叫我大方就行。”
除了同班同学，大方从来没说过他大名，主要是他姓贾，叫‘贾方’，他爸还说，这名字吉利，生来就是做老板的料。
大方表示拒绝，他想成为作家，写小说的那种。
“傅航”
傅航没什么小名，平时都是顾城他们乱叫。
小胖子一听‘傅航’这俩字，虎躯一震。
他赶快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出两个字‘傅航’，然后举着手机问傅航是这俩字吗？
傅航不知道小胖子，哦不对，胖虎为什么突然这么大反应，只是说‘是’。
胖虎立马用看‘爸爸’的眼神盯着傅航，傅航顿了顿，退开半步。
没错，他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他顶不住这么厚重的眼神。
胖虎不在意傅航的动作，他只觉得太幸运了，在路上随便跟两个人搭话就能碰见大神，真绝了！
今日宜出门勾搭，耶！
“快快，我们先加个好友，等会儿再给你解释。”
大神一看就是新来的，他一定要先下手为强，率先抱上傅航大腿，以后不会的作业都不愁了。
傅航见他这么热情，拿出手机扫他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大方也要成为饭店老板儿子的好友，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了，虽然食堂的饭好吃，但也不能天天吃。
他一直很有吃货的自觉，不等胖虎对他说就已经扫了二维码加上好友。
胖虎加了两人好友后就立马把傅航拉进高二年级大群，群里现在很热闹，全在讨论这新来的转校生是谁，竟然比苏清墨还厉害。
傅航看到群里发的图片，终于知道为什么胖虎会用那种眼神看他了，因为他728分，而苏清墨只有719分，他的名字挂在榜首。
这会儿大方也看到了，他刚翻了翻文科分班照片，见自己排在年级180名，觉得还可以，在他预估的范围之内。
没办法，他英语太差了，估计只有70分左右。
他点开理科分班照片，立马就看到傅航的名字在第一挂着，还高了苏清墨9分，他兄弟真是太牛了。
他们三个在这边也耽误太久了，看了分班后就没再多说，也不打算去公告栏凑热闹了，准备直接去班里。
胖虎是三班倒数第二名，跟傅航一个班，胖虎带路，他俩就往西边楼梯走过去了。
大方也跟他们摆了摆手，往东边文科教室去了。
刚走到二楼的楼梯口，就见老刘从之前的16考场出来，原来三班就是傅航摸底考试的地方。
当时没太注意，这会儿才看到门上伸出来的牌子上写着‘高二三班’，他觉得还挺有缘分。
老刘也看到傅航他们了，笑容还挺慈祥，一点儿也没有当时哄傅航当班长的精明样，傅航觉得这样的老刘看着很亲切。
老刘今年48岁，教了二十多年的书，一直带的都是理科冲刺班，教学经验十分丰富，很懂得拿捏学生的心思，至今他都觉得除了苏清墨，没有他搞定不了的学生。
“哟，我的班长来了。”
他没走到傅航跟前就开口说道，胳膊还夹着个公文包，像是要去开会。
傅航听见这个班长就有点儿不自在，又想到等会儿要见到苏清墨就控制不住的紧张，他可没忘记当时的尴尬场面。
老刘大概一会儿还有事要忙，也没多说，就让周宽带傅航去教务处领书，转身就走了。
周宽，也就是胖虎问：“什么班长？不是苏大神吗？怎么成我航哥了。”
这还没一会儿，胖虎就给傅航安了个‘航哥’的称呼，叫得那是个自然。
至于为什么不叫大神，胖虎觉得他跟傅航现在也算是兄弟了，如果叫大神多生分啊，他才不要呢。
傅航没就这个问题多解释，只是大致说了模考那天的事情，就跟胖虎往教务处去了。
教务处离三班不远，上个楼转个弯就到了。
教务处有一个老师坐在门口拿着个本登记领书的班级，傅航看到有几个学生在那签字，那个老师对正在签字的男生说：“数够了啊，到时候缺书可不好找，得等个几天。”
傅航现在才知道老刘让他领书是什么意思，他以为是让自己拿书，没想到领的是全班的书。
怪不得老刘见他就来了句‘班长来了’，可不嘛，老师的一把手不就是班长吗？
这老刘还真是信任他。
胖虎也反应过来了，他跟傅航想的一样，他也以为老刘让他带着傅航去拿书，但两人都忘了这是新开学，大家都没书。
那边儿的男生签完字了，门口的老师又说：“行了，喊你们班的学生来搬书吧。”
男生大致看了眼书的数量，估计得要多少个人就准备回班了。
转眼就瞥见傅航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就下去了，他之前开会的时候没见过这个人，而且长成这样的可不多，没理由不记得啊。
难道是？
有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不会是新转来的那个大神吧！
算了算了，以后还有机会见到。
傅航没注意到男生，他正在翻消息群里公告栏的照片，上面有三班的总人数，总共56人。
胖虎立马说：“我去喊人来搬书。”
傅航说：“你去吧，我也不太熟悉三班的同学，辛苦了。”
胖虎立正敬礼，“知道，长官！”。
现在都不时兴说“yes，sir！”了，他非常紧跟时事。
傅航被胖虎逗笑了，他从回来到现在遇到的人都很有趣，自己不太爱说话的性格也都被大家包容了。
等胖虎走后，傅航进教务处数书，他进来才发现这里面挺大的，不仅两边有办公桌，中间有很大的位置放书。
屋里还有个女老师，见傅航刚进来就问：“哪个班的？”
傅航：“三班。”
女老师瞅了屋里一圈，指着西边那一堆书，“三班的在那，仔细数数够不够，不够了来找我说”，交代完又忙其他班的事情了。
其他班长见傅航过来愣了一下，跟之前那个男生想的一样，不过那男生刚才不知道傅航是三班的，屋里可都听见傅航是三班的了，不禁都一阵唏嘘。
这位可是大神，刚来就荣登理科第一名的宝座，还把苏清墨班长的头衔给挤掉了，真厉害！
他们可不是贬低傅航，‘真厉害’是褒义词，苏清墨为人很冷，没多少人敢接触，所以大家对他了解也不深。
其实云清一中的人多少对苏清墨有些误会，苏清墨只是对无关紧要的事情不理会，在大大小小的正事面前都会认真对待，只不过大家不敢跟他主动搭话罢了。
傅航往女老师指的地方走过去，事情比他想象的简单很多。
所有书都已经被捆成一摞一摞的，每一摞上面都有一张纸，班级和书本数量标的很清楚，估计就是让班长再确认一下。
这样想着，他就蹲下开始确认数量，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一本本书，傅航嘴里轻轻念叨着，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正好把他包裹起来，细软的黑发在阳光下变得金灿灿的，光晕照在他精致的脸上，显得傅航更加柔和。
傅航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便抬头看过去。
他的眼型圆润，整体细细长长的，上眼皮弯弯的，下眼平直，眼睛看起来比较柔和，加上小内双和饱满的卧蚕，让人觉得有一种无辜感。
猛不防傅航抬头，看着他的人都不自觉愣了，眼睛好漂亮啊，在光线的影响下有些透明，清亮的眼睛在看人的时候有些茫然。
有个胆子大的女生上前搭话，“你是新转来的吗？”
傅航没说话，朝她点点头。
要是苏清墨这样，估计就没人敢问了，但傅航不一样，他有一种很乖的气质，虽然看着有些清冷，但给人的感觉像是，你问他，他就会回答。
女生又开口：“那你是傅航吗？就理科第一的那个。”
傅航见女生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跟他是个易碎的玻璃似的，他觉得不太自在，况且现在还蹲着，傅航得仰头说话。
傅航站起来，朝女生伸手握了一下，很快地把手撤回来，“是我，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话说得很官方，笑得也很官方，但对面的女生不这么觉得，她认为傅航很温柔，没有因为大家盯着他就觉得自己被冒犯了，还主动打招呼，简直不要太好了。
周围人和女生都一样的感觉，唯一不同的是男生觉得，‘完了，老婆要没了’，女生觉得，‘温柔，可撩，姐妹们的春天要来了’。
傅航打完招呼就又蹲下干正事了，其他人也不再打扰，又都忙了起来。
——
苏清墨从进校门就觉得今天的视线和平时不一样，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同情的占大多数。
周围人虽然对苏清墨了解不深，但想想也知道，一直稳坐第一的宝座突然被人掀翻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看他的眼神没以前那么有距离了，他们认为大家都一样是被成绩打败的可怜人。
不怪他人误会，苏清墨此时脸色确实要比平时还难看，主要是因为那女人出差提前回来了，他昨天因为在‘月光’那家清吧待的有点儿久，回去已经来不及完成女人布置的那些额外的任务了。
那个女人是他妈，亲的，之前对苏清墨是不管不问，但自从他哥出意外后，整个人就变得歇斯底里，在外面还是一副温柔知性的样子，回家就要求苏清墨做她安排的事情，完不成他就不能睡，有时候还打他，打的都是暗处，苏雅要面子，不可能让外人看出来。
他从来不还手，这样的日子，苏清墨过了六年之久。
他是二胎政策的时候出生的，当时国家不允许要二胎，况且苏雅是政府机构的人，如果被发现肯定是要撤职的，苏清墨一生下来就被丢到了乡下的爷爷家里，一待就是12年。
苏雅和丈夫回去看过他几次，但都没提带他走的事情，她丈夫倒是提过几句，可苏清墨他爸在家里没有发言权，是个典型的凤凰男，把苏清墨接回去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了。
苏清墨小的时候很讨大人喜欢，经常跟着爷爷在村子里逛，种过稻，收过麦，很苦，但那时是开心的。
他经常看见大人把小孩抱在怀里哄，可以闹脾气，可以撒娇，但他不可以，爷爷年纪大了，他要帮爷爷干活，长大了照顾爷爷。
但是有一天他听见村子里的大人讲闲话，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是没人要的孩子，他的出生是个意外，本来会被打掉的，但那样的话怀他的人会有生命危险，所以他出生了。
他不该期待爸爸妈妈接他回家的，他本来就带着怨恨出生，苏雅怀他的时候遭了不少罪，工作还停滞了一段时间，听说他还有个哥哥，学习很优秀。
苏清墨现在这个名字是他哥哥的，因为爷爷只会叫他岁岁，爷爷希望他岁岁平安。
从那以后，苏清墨再也不盼望着苏雅能来接他了，继续和爷爷过着平淡安逸的生活。可王宇突然来接他了，王宇是他爸，苏清墨不想走，可他没有选择的权利，爷爷也觉得他被接走会幸福。
从此，岁岁消失了，苏清墨出现了。
到了他父母的家，苏清墨看到苏雅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相框，相框里的男生是他哥哥，苏雅眼里皆是麻木，丧子的母亲都是这样，苏清墨理解。
苏雅看到他的时候，眼里突然有了神采，蹒跚地朝他走来，跪在他身边温柔地摸他的脸，冰凉的触感像条毒蛇一样把他缠住。
苏清墨没有被妈妈的爱抚感动，因为苏雅嘴里喊着‘墨墨’，这是他哥哥的名字，他叫岁岁。
后来，女人就开始把他当成哥哥对待，很温柔，是苏清墨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但他心里很清楚，他被当成了哥哥的替身，一反抗就会被殴打，但在外人面前还要装作妈妈很爱他的样子，就连画画都是他哥哥最擅长的爱好，所以他要学，还要学得好，学习成绩也要一直第一，像他哥哥一样。
王宇因为受不了苏雅时不时的发疯，在他哥哥死的第一年就和苏雅离婚了，王宇这些年已经站稳了脚跟，不需要苏雅了，苏清墨在那一年最难熬，苏雅差点把他打死。
很多时候，苏清墨都在想，他为什么要活着，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他不是人，他只是一个亡者的影子。
回忆很快结束了，苏清墨很少会想起过去的事情，他很聪明，一直将苏雅儿子的角色扮演的很好，苏雅也忙着自己的事业顾不上他，但监控他这件事从来没有断过。
苏清墨卧室里有监控，她不限制他的出行，但他一定要完成苏雅交代的事情，不然她就会发疯，苏清墨就要挨打。
苏清墨像往常一样踏进教室，教室的空气一下子凝滞起来，总是这样，好像苏清墨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他早就习惯了。
前座的男生跟苏清墨有过一些接触，回头跟他说：“苏神，咱们班班长是不是换了啊？”
“嗯”
男生继续说：“听说新班长是咱们理科年级第一。”
苏清墨放包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一本练习题开始做，头也不抬地说了句‘知道’。
男生见苏清墨不想理他了，就没敢再吭声，他们的交情止步于此。
苏清墨看着手中的题发了好一会儿呆，突然笑了，笑的很僵硬，毕竟他很久没笑过了。
他知道那个新班长是谁，很阳光的一个人，但又不刺眼，苏清墨觉得用月亮形容少年最贴切，温柔又明亮。
那样的人一看就很幸福，有朋友，有家人，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苏清墨不再胡思乱想，他心里倒是有些期待那个女人知道成绩后的样子，好久没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了，苏雅一直伪装得很好，十二岁那年的痛苦他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毕竟，他也伪装得很好。
他刚才拿书的动作大了一些，腰间有些微微发疼，掀开一片青紫，那是昨天晚上苏雅对他的惩罚。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