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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回去,救他 姜幼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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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幼仪勾起嘴角,很是满意。
走到拐角,步子方逐渐慢了下来,刚才真是疼死了。
不过,她越说不疼,许琒才越是容易被打动吧。
想来也好笑,姨娘的这些绝技,姜幼宁没学几分,自己这个旁听的倒是学全了。
姜幼仪抬眼,看着一片乌压压的围墙。
她,绝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
端着热腾腾的红薯回来时,陆琒盖着被褥已经睡着了。
满怀的心事和这阴冷潮湿的环境让他无法入睡,今夜他是头一遭睡的这么沉,连姜幼仪回来他都不曾察觉。
姜幼仪见他用了自己的东西,心头也有些满足,她将手里东西放下,悄悄打量起了陆琒。
没有劳作的手,中指骨节上的老茧更说明他一直书写。
文士,北边,迷骨山。
迷骨山地势复杂,又多豺豹,哪个想不开的奴隶会挑那条路。
所以,他躲避敌人追杀,被逼无奈的进去,摔下山崖,被红姑的人捡回来的可能性更大。
这人到底是谁?
罢了,自己还自身难保,管他做什么。
这几天给他伺候好了。
他若有同伙,来救他时,总归不能舍下自己这个恩人。
若没有,这期间劝好了他,博了红姑信任,也会有机会可以逃走。
这么想着,姜幼仪蹑手蹑脚地上锁,回去睡了。
夜深露重,本就一身伤的她,后半夜开始发热,蜷在一起迷迷糊糊昏睡了过去。
红姑昨夜打牌输了钱,一大早又被孔家的人上门催货,一肚子火气正愁没地方发,见姜幼仪日上三竿还在睡觉,抄起桌上的杯盏对其砸了过去。
姜幼仪被这突如其来吓得不轻,一骨碌爬了起来,见红姑阴沉着脸,更是顾不得其它,急忙下地解释:“我有些不大舒服,所以……”
“所以什么?”红姑横眉道:“老娘可不养闲人,三日内你若咬不动那块硬骨头,我就将你剁了做馅去!”
“昨儿说的是半月……”姜幼仪眉头一皱,估摸着是买家变卦逼了红姑,顿了片刻改口道:“那人,红姑是知道的,眼下我也就能想出一个法子试试。”
三日让那块硬骨头,乖巧进孔家伺候,当然是强人所难。但她岂能砸自家招牌,眼下姜幼仪说有个法子试试,红姑听完,气倒是真消了不少:“什么法子?”
“苦肉计。一个有思想,知礼节的君子,短时间让他改变,这是最有可能的办法。”姜幼仪左手扶着床拦,心绪杂乱地说道。
红姑垂眸沉思片刻,不否认姜幼仪这个法子是比较有希望的。
她缓缓走到姜幼仪面前,捏起她的下巴,目光掺杂着欣赏、厌恶和羡慕。
如果自己有她这张脸,这么些年过去,不可能还在这偏隅之地。
“待会我让人给你送点草药来。”说罢,红姑扬起左手狠狠打在了姜幼仪的左脸上。
姜幼仪眼前一黑,跌在地上,细嫩的小脸,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
“丫头,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红姑都是为了我好。”
姜幼仪咽下口中辛甜,这些账她一笔一笔都会好好记着,来日定要讨回来。
红姑拍了拍手,让人给姜幼仪送了伤药,饭食和新衣。
这甜头和苦头都得给,才能慢慢勾出人的奴性,等奴性彻底出来,人也就踏实了,彼时就算解了狗链,人也不会走。
姜幼仪身上烫得吓人,口中更是发苦,她将这些短暂的苦难当做人生激励,逼着自己吃了东西,认真洗漱一番后带着东西去看陆琒。
推开陆琒牢门的时候,她回身看下周遭乌压压的高墙。
又一次告诉自己总能飞出去的,不管是这里,还是盛京。
陆琒早醒了,被褥也规整的叠起来放在了手边,木瓢里的三根红薯他只吃了一根。
姜幼仪捧着一包东西坐到陆琒面前,看着木瓢:“就吃了一个不饿么?”转念又改口:“没吃也好,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
她低着头,满是笑意的将包裹摊开。
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包油纸,散着淡淡的肉香。
陆琒的目光随着姜幼仪移动着,但不是在看那些东西,而是盯着姜幼仪红扑扑的小脸。
“他们打你了?是因为这些东西么?”陆琒抿了抿嘴问道。
姜幼仪抬眼笑了下,没有否认:“相比你来说,这些算什么,许琒,你先吃着,我去给你打水,清洗下伤口再上药。”
陆琒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外面的人不见到他的尸体不会死心,目前这匪窝是最安全的,按时间推算,焕之应该过了西海,再有几日就能到渝州。
这一来一回,免不得还要个十天半月,这姑娘,不知是否撑得住。
姜幼仪哄着陆琒将东西全部吃了,又忍着不适给陆琒清洗伤口。
碰触的瞬间,手指的冰凉让发热的姜幼仪打了个激灵,陆琒自然也是感受到了。
他拉住姜幼仪滚烫的手,道:“多久了?”
男人的手心冰凉透骨,指头的粗糙抵在手背,姜幼仪心中一慌,有些不自然地抽回了手:“昨晚开始的,没事,我受得住,你可别多想,我对你好,是指着你同意去孔家,我也好少受些罪,你不必担心更不必自责。”
“我无意冒犯。”陆琒垂下手,也反应过来自己行为不妥。
她白日湿了衣裙,晚上又将被褥给了自己,眼下发热,若是不能及时救治,怕是会出事。
如她所说,她来,是为自己谋生路,大家不过各取所需,可她这般坦诚,很难不让陆琒动摇。
“敢问姑娘名讳。”
“等有一天,我们都出去了,我就告诉你。”不管两人以后是否还会有交集,她都决计不会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姜家为了脸面一字都不会说,所以她被卖到这里的事,知道的人是越少越好。
不过……
若是这人日后可以庇佑她,那她自是巴不得告知自己的一切,让其报恩。
深吸口气,姜幼仪强撑着身躯,继续为陆琒上着药。
“能屈能伸大丈夫,看似绝境谁又能知道不是另一条生路呢,不管如何,肯定比你被锁在这里半死不活的强不是?”药上完了,姜幼仪开口劝道。
陆琒没有说话,短时间内,他无法做出决定。
作为唯一知晓后半名册藏匿点的人,他既不能死,也不能暴露。
见他神情异常严肃,姜幼仪想他可能真的有些来头,且身上藏着秘密。
事情有些难办了。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你换个角度试想下,毕竟孤身在此,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你自己想想,我头晕的厉害,晚点再来看你。”
从离开再到回来,姜幼仪只用了一刻钟。
因为红姑突然脑子抽风杀了回来,拖着她去找了陆琒。
俨然一副,不成功便成仁的架势。
路上,她试图解释,苦肉计不是这么个用法,得循序渐进,红姑却说,大门都快被人砸烂了,还要什么渐进。
一个牙子踹开门,阳光折射进屋,地上映着几道人影,陆琒刚抬头,就见姜幼仪像个物件似的被抛了进来。
她双手环胸,紧闭双眼,显然怕急了。
“臭丫头,偷东西,偷到老娘身上了!”说着便看向陆琒面前的几个瓶子:“你们这贼胆连老娘都钦佩。”
旋即凌厉的目光看向陆琒,朝后勾了勾指头,她的手下三两步上前将陆琒拖了过来,强行往地上按。
陆琒面色坚毅,上跪天子,下跪父母,只要还有口气在,就算剥皮拆骨,也不可能像这些人低头半分。
两个牙子来了狠色,一拳接一拳的打在他的背上,可对方即使口吐鲜血,单薄的背脊依然挺拔。
都是疯子!
姜幼仪紧了紧拳头,闪身扑了上去,将陆琒护在身下:“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们何必如此羞辱他!”
红姑冷笑一声:“你们放着富贵不要,反倒怨起了我?通通打死,丢出去喂狗!”
姜幼仪看着红姑神色一慌,这女人不会真的要打死自己吧?
千钧一发之际,陆琒反手将姜幼仪拉到身下护着,平静道:“放了她,我去。”
偷药这事,有些过于很牵强,他隐约能猜到,但当姜幼仪护了过来,那般急切的神色,他也就心软了。
离开这里,也许真的会有另一种出路。
“停!”红姑挥手示意,啐了一口:“贱骨头。”要不是孔家愿出千金换人,她才懒得为了这些下贱货如此费力!
姜幼仪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涩,他居然同意了?
是怕死,还是怕自己被打死?
陆琒被带走,姜幼仪低着头一直没敢看他。
耳边还回荡着他走时说的那句“等我。”
姜幼仪很难说清自己此刻的心情,这样一个浑身傲骨的人,她只用一天,就攻下了。
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不是么?
可心里,却总也高兴不起来。
姜幼仪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正是大家放松警惕,逃走的好时机,眼下,没什么比逃出去更重要的事情了!
等回了盛京,再想办法来搭救他就是。
这么想着,姜幼仪的精神好了许多。
这庄子拢共没有几个人,她为红姑办成了事,已经传开,洒扫的婆子看见她也比之前客气些许,因而她较为顺利的去了厨房,还支开了那婆子。
厨房有半列墙干柴,只消些许火星,便可迅速蔓延,厨房连着后院,关着的那些人,对于这些人牙子来说,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来人啊,着火了。”姜幼仪跑出去,大叫着着火了。
“这怎么回事!”婆子一瘸一拐地赶来,看着冒烟的屋顶,追问道。
姜幼仪拉过赶来的婆子,解释道:“穿堂风把火星吹到干草上了,先不说这些了,这会儿赶上风,火走的快,快些去喊前面的大哥们,帮忙救火,别烧到了后院那些人。”
婆子知晓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剜了眼姜幼仪后便去前面叫人。
她前脚刚走,姜幼仪后脚便拿着烧着的火木棍朝房顶扔,等人赶来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到了后院。
“来不及了,快,去开门,把人带出来。”那婆子知轻重,喊着庄子里面的男人去后院,自己长了个心在原地看着姜幼仪。
这场火,来的蹊跷,指不定是这臭丫头的手笔。
“这里烟大,婆婆我们去外面避避吧。”
“嗯。”婆子点了点头,反手捏住姜幼仪的手腕,只是刚走了没几步,后脑勺仍旧吃了一记闷棍,没什么知觉地倒了下去。
是死是活,你就听天由命吧。
姜幼仪丢掉手中木棍,去了马厩,选了匹脏兮兮的灰马。
人在绝境中总是能爆发出无限潜力,姜幼仪没骑过马,但为了逃命,她照着旁人的样子操作,只一次就上马成功,在马上颠簸了几息后,就能稳当地可以策马。
也可能是这灰马平日干的是苦力活,本就没什么烈性了。
马背驰骋,是她从未感受过的欢洒,马跑的越快,她就感觉自己离自由越近。
根据规定,城门不可策马,姜幼仪只能下马牵着,忍着腿间的火辣痛感。
“赶去投胎呀你。”守城的士兵埋怨姜幼安方才跑得太快,带起了灰尘吹到了他,待看清来人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后,语气又好了不少:“姑娘家也不怕摔了。”
姜幼仪两手空空,也就没什么好盘查的,士兵只看了眼,挥手让她离去。
“多谢大哥关怀。”姜幼仪长舒口气,牵着马儿离去时,听见身后的士兵打趣着她:“刚才那姑娘真不错,等我有了钱,一定讨个如她一般的美娇娘。”
姜幼仪听得心中咯噔一下,有些压在心里的东西,被缓缓勾了起来。
她急忙上马,用力挥洒马鞭。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开跑。但此时,耳边的那句“等我”,再也挥洒不去。
“该死!”
她为自己利用他人的卑鄙感到羞耻,也为陆琒的处境感到担忧。
脑中画面和耳边的声音交替更迭,姜幼仪勒住马儿,终是调转了头。
那个倔骨头,还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
边塞倒卖奴隶罪犯是常有的事,可如红姑这般青天白日,光明正大买卖寻常人家,要说关西总督不知情,实在是说不过去。
自己去找关西总督,摆明了就是戳破了他的脸,但眼下,姜幼仪实在不知道凭自己,能有什么办法,可以将陆琒从水深火热的深渊里拉出来。
“许琒,你日后要是不做牛做马的报答我,你就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