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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被自己妹妹卖了 开局被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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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土腥味越发浓厚,姜幼仪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尽量保留体力。
马车里还挤着几个年岁不同的姐姐妹妹们,梳着辫,衣服洗的发旧,看得出来出身不好。
几人一路上安静的很,没有什么哭闹,是了,她们是自愿将自己卖了,给家里换粮的。心里也清楚自己未来的路是什么。
几人中有个年纪最小的,看着姜幼仪胳膊上的鞭伤,不明白这个大姐姐为什么要逃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她盯了一会儿,方才将自己怀里藏着的一小块发干的白饼有些不舍地递给了姜幼仪:“姐姐,你吃口吧。”
姜幼仪缓缓睁开眼睛,接过那块连元宝都不会吃的白饼,鼻头猛地酸了起来。
她是士大夫家的嫡女,虽说姨娘扶正又有了妹妹后,爹爹不如往日疼爱自己,但吃穿用度上还是不曾差的,没吃过这些苦。
姨娘是司监大人的干女儿,于爹爹的重要性她懂得,也就从没想和妹妹争过什么,只想安稳度日。
可显然,自从见过梁王后,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对自己的心就变了。
不过她真没想到,姜幼宁居然会让人把自己打晕后给卖了!
这路上她跑了两次。
第一次逃跑经验不足,刚下马车就被抓住,在树上吊了一夜。
第二次逃跑,她自认天时地利全了,但这些人牙子也不是吃素的,没跑多远,就被抓回来,打了十好几鞭,彻底断水断粮。
说真的,要不是因为生的好,她一点不怀疑,这些人会把她活活打死,好给其她人一个警戒。
“我会还你的。”姜幼仪捧着白饼咬了下去。
见姜幼仪说话,小姑娘胆子大了些许,凑上了去,冲着姜幼仪发紫的手腕处轻轻吹了吹:“你以后别跑了。”
姜幼仪艰难地咽下白饼,刚要说话,马车一个骤停,迫于虚弱,惯性让她直接摔了出去。
车里的人,见人倒过来,急忙收脚,让她硬生生地扑在木板上,右脸蹭掉了好一块皮,连同着后背的鞭伤,钻心的疼着。
这些人倒也没别的意思,只因姜幼仪相貌身段是这一车里最好的,若有轻巧的好去路,定是先给了她,心中有些嫉妒罢了。
“麻利点,都快些下车。”粗鲁的喊声响起,接着几人就被推搡着进了一间宅子。
宅子看起来有些年岁,门柱的红漆都脱落了不少,但院里的青石板却因为长期的踩踏干净的发亮。
院子正前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叫陈强三十余岁身形消瘦,山羊胡,腰间挂着一杆水烟枪,女的叫红姑,四十上下,个子矮小,打扮的很是富贵,一双三角眼转来转去更是精明。
两人一边叫骂着自己等久了,一面穿梭在人前打量着来货。
等到姜幼仪面前时,红姑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消失,她捏着姜幼仪的下颚,又瞥了一眼她的伤口。嗤笑一声:“倒是个好货,就不知道刺拔光了没。”
姜幼仪当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楚楚可怜道:“拔光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
“是么?”红姑冷笑一声,随即掐着姜幼仪腰间的嫩肉使力一拧:“小丫头片子,老娘走的路比你吃的盐都多,跟老娘玩这招,你还太嫩了些。你这刺儿还得在水中好生泡泡,泡烂了,才好拔!”
虽满脸倦容,浑身凌乱,但她只一眼就看出了姜幼仪的与众不同,这些见过世面的姑娘总是自命不凡,不好好吃上一些苦头,压根不会真的乖乖听话。
姜幼仪吃痛,豆大的泪珠从眼角跌落,快速说道:“我是被家里卖了的,怎么回的去,既如此,我为何还要自讨苦吃,您看,我识字明理,您留下我会有大用的。”
“大用,哈哈哈。”红姑笑了起来,这小丫头,倒还真不怯场,嘴巴也利。
忽得,她起了个念头,朗声道:“眼下我倒真有一桩难办的事,若你能办妥,我还真可能留下你,不过…你若是想让我放松警惕逃跑,咱可有的是手段让你生不如死。”
姜幼仪闻言,抬头就撞见那陈强正贪婪地盯着自己,不禁一阵恶寒,她对着红姑做了个礼,道:“您的再造之恩,定不相忘。”
红姑较为满意姜幼仪的识时务,在瞪了陈强一眼后,便要带她去后院。
红姑的那一眼警告,也让姜幼仪晓得了陈强和红姑之间的关系。也正是这一眼警告,才让她的心里稍安了些许。
后院的围墙足有两米,院中有一口水井,井边有着一口大缸和一条长凳,地上的黄土里掺着些淅淅沥沥的暗红,是个折腾人的地儿。
这里一共有五间房,均没有窗户,门上挂着两把大锁。
姜幼仪匆匆瞥了一眼,心也就下沉了几分。
这情形,逃走怕是妄想,唯一的机会,还必须得是完成红姑交代的任务,博取信任后才有希望。
打开牢门,红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后兀自离开。
姜幼仪看着敞开的房门,又看看身后空荡的院子,抬脚走了进去。
这屋没有窗户,但房顶开了口,刚好可以放点光进来,而出口高,又让人又逃不了。
寻着地上的男人看了眼,姜幼仪苦笑一声,就算开着门,他这鬼样子怕也是跑不了。
据红姑所说,这男人是他们在迷骨山下面捡回来的,捡来的时候便是一身伤,半死不活,猜他是北边逃走的奴隶。
见他眉眼出众,就带来回来养着,想着养好了,再卖出去赚一笔,可没想这男人是个没良心的,丝毫不感恩红姑的救命之恩,气的红姑将他还未愈合的断骨又给打断了一次。
上月,本来要淹死卖肉的,却无意被来挑货的孔家小姐看上了,这才活到了现在。
这些日子,红姑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不曾想男人软硬不吃,眼看着交货期要到了,刚好听了姜幼仪方才的话,才想着就死马当作活马医得了。
若再不行,那便两个一起打死,剁成肉馅喂狗吃了才好泄气。
“我没有恶意。”姜幼仪深吸一口气,朝着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耷拉着头没有反应,他手脚的铁链早已将皮肉磨烂发白,看样子已起码有半月了,要不是天气凉,怕是早就烂的不像样了。
姜幼仪看着好一阵恶心,但还是耐着性子去外面打了干净的水,将他的伤口稍微洗了洗。将自己身上较为干净的布撕下来垫在了他的伤口上面。
做完这些,她也累的气喘吁吁,两眼直发黑。
缓了一会儿后,她好奇地伸出了手,想撩开男人脸上的脏发看看,什么模样能让红姑这样的人如此容忍。
就在她手指刚刚碰到男人发丝时,陆琒忽然醒了过来,眼底神色复杂。
人一来他就醒了,原以为又是那帮折辱恐吓他的人,没想到来人只是生涩的为他清洗伤口,并未做其它。
眼前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乌黑的头发相互打结,娇嫩的小脸满上伤口,嘴唇冻得发紫,膝盖以下的衣裙鞋袜都已浸透,想来是给自己打水不小心弄得。
可即使这样狼狈,依旧挡不住她的光彩。
姜幼仪瞧着陆琒发了会呆,主动告知:“我被拐来的,一路上跑了两次,被打的小命差点没了。”说着,姜幼仪撩起衣袖露出了自己受伤的地方。
陆琒见状急忙避开:“你的衣服湿了,容易生寒。”
姜幼仪将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不禁感叹:不止相貌出众,更是个谦谦君子,怪不得红姑如此费心,确是值得。
“我不冷。”说完姜幼仪连打了两个喷嚏,摸着鼻子不好意思道:“就是有些饿,红姑说,如果我能劝下你吃东西,我也就有东西吃了,你为什么不肯吃东西。不管因为什么,人总得填饱肚子才能有力气做自己想做的事呀。”
姜幼仪有些厌恶自己这般明知故问,可眼下她也没别的法子。
陆琒眼里闪过一抹诧异,又闭上眼,放在草垛上的右手也缓缓松开了些许。
这女子的谈吐行为,被拐前不是富贵人家也该是清流人家,从她这种姑娘家嘴里说出这些话倒是稀罕。
但这些与他关系不大,他只需要拖到焕之来救自己便好。
“我给你要点粥来吧?”姜幼仪试探性地问道。
片刻,见陆琒没有反应,姜幼仪当他是默认,鼓励自己后起身:“你等我啊。”
红姑还在前厅,为最后的三个人去处正犯难。
“蠢东西,这生过孩子的,买来干嘛!”红姑正训着人,见姜幼仪过来了,便停了回头发问:“这么快?”
“是有些难,但总算有了个不错的开端,他愿意进食了。”姜幼仪强忍住发抖的身子回道。
“进食?”红姑笑了笑:“他若真想绝食,就活不到今天。”
说来也也确实怪,你说他怕死吧,那是打断了骨头都不吭声的主,你说他不怕死吧,也会时不时吃点东西,不至于让自己饿死。
“我这身……就没多问什么,想着清洗好了,他瞧着心情好些,再与他好好说。”姜幼仪吸了吸鼻子说道。
红姑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但说真的,她是有些喜欢姜幼仪的,因她这审时度势的性子有些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倒是可以答应你,不过半个月后,你还搞不定,就别怪红姑我心狠,我可从不养闲人。”
“那是自然的。”姜幼仪扫了眼伫立的三人,其中就有给她白饼的小妹妹。
这三个人,一个年岁太小,两个又是生养过的妇女。
红姑买人再卖,挑的又是年轻的,总不是为了去做奴婢吧,这三人去处一时也确实不好找。
红姑是眼尖的,眉头一挑,戏谑道:“你猜我打算怎么安排?”
“红姑的心思,再给我十年时间,我都难猜上几分。以我自己的拙见,这小妹妹眼下怕是一桶水都提不动,卖不出好价钱,不如留着好生教养两年再说。”
“另外两位姐姐面向和善,听说现在大户人家的乳娘,身价也是不错的。”姜幼仪看着她们胸前浸透的地方,心里也不住悲哀。
还没断奶,就将自己给卖了骨肉分离,也真是可怜。
“奶娘,你倒是跟我想到了一处,行了,让三儿带你去洗个热水澡吃口热乎的暖暖吧。”红姑挥了挥手,看着姜幼仪又顺眼了几分。
奶娘,孩子出生自然是需要奶娘的,母乳充足的孩子,长得也壮实,这倒是个她没想到过的新路子。
姜幼仪在红姑歇脚的房里吃了碗糙米饭,就迫不及待地要进木桶泡泡,入水瞬间,身上的伤,疼的她差点没叫出声。
稍加适应后,她开始回想红姑方才的笑,总觉得有些发寒,关西的人没用过奶娘么?红姑怎么像捡了不得了的宝贝一般。
等她醒来的时候,周围漆黑一片,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她摸着布子,擦干了水渍,换了身干净的衣衫。
料子有些糙,也有些肥大,姜幼仪穿着很是滑稽,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越丑对她越安全。
红姑早已离去,答应给陆琒的吃食和草药也都没拿来。
宅子里守门的几个大汉和一个洒扫婆都做不得什么主,姜幼仪只好作罢,就着弱光,半摸黑到厨房寻吃的。
一圈下来,很好,除了几个歪瓜似的红薯外,什么都没有。
她撩起袖子开始费劲巴力的生火,等煮上了这里唯一能吃的红薯后,又折回房间,打算将被褥给那男人送去。
锦上添花没什么珍贵,雪中送炭才是不易,这么想着,姜幼仪不禁笑了起来。
红姑很放心的给她留了门上的钥匙。
也是,一个废人,一个弱女子,送他们一双翅膀,怕是也飞不高,没什么可担心的。
噗通……
姜幼仪的裤脚实在有些长,一路走来早就散了,这开门刚抬脚就摔了结实的一跤。
她来不及吐出嘴里的尘土,捡起被褥拍打了起来。
屋顶的月光从她的头顶散落,宛如披着一层柔软的透沙,将她全部包裹。
陆琒尽收眼底。
想她应当在月光下翩翩起舞,而不是在这暗臭的牢房给一个陌生男人送被褥。
“好了。”姜幼仪抱起东西,踩着裤脚拖到陆琒面前,将被子轻轻放在了陆琒脚边的草堆上,这才弯腰开始挽自己的裤脚。
“你先盖着,明天我再给你想办法弄些药来。”
陆琒看着她方才摔到的地方,有些犹豫,倒是姜幼仪先他自己说了出来:“我娘从小就说我皮实,不疼的。”
“对了,我叫绾绾,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姜幼仪抬头,看着陆琒的脸呵呵一笑。
苦难时,若能看见美好事物,多少也算是一种慰藉。
……
“没事,你不想说就算了,红薯该好了,我去给你拿来。”姜幼仪识趣离开,临近门口,听到了答案。
“我叫许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