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前方》李惺惺

3、第三章 绑架（3）

　　前方渔船上连续的两枪响声，给了周荣治当头一棒，他控制住呼吸频率，焦急地环顾船身四周，没有搜寻到林肃的身影，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来不及多想，他拔出枪，跑上甲板。

　　“砰！”枪声再一次响起，震彻云霄，惊得一滩鸥鹭四窜飞起。

　　周荣治立在原地，脑袋嗡嗡作响，背脊发凉。

　　“林叔叔！你不要死！你不要..不要死…”随后船舱里爆发出小女孩无助的哭喊声。

　　周荣治心口一惊，一个纵步快速闪进舱内，黑暗中瞥见站在对面的的林风，迅速扣动了扳机，后者听见声响，敏捷的躲开，子弹飞速打在身后的板墙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风一个翻滚抓起地上的女孩，枪口便抵了上去。

　　周荣治胸口急剧起伏，握枪的手微微颤抖，他看见女儿全身发抖哭到几近昏厥，由于恐惧紧紧闭着双眼，所幸并没有受伤。

　　他轻轻地唤了一声：“珊珊！”

　　女孩听见熟悉的声音，慢慢睁开红肿的双眼，泪水一滴一滴的滑落，打湿了她长长的睫毛，珊珊沙哑着声音，小小的人儿终是委屈地哭喊道：“爸啊..爸爸..爸..爸..”

　　周荣治心都碎了，一只手紧握拳头，指甲几乎插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咯直响，恨不得将林风身上打上上百个孔。

　　“今天是什么风，把周队长和林队长都吹到我这儿来了？”宋风将孩子挡在胸前，嘲讽道。

　　“放下枪！”周荣治正色大喝，持枪对峙。

　　“周队长，”宋风语气一顿，往脚下撇了一眼，一脸胜券在握，“你还有时间和我谈条件吗？”

　　周荣治顺眼看去，只见林肃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心脏的位置鲜血直往外冒，不知生死。

　　“让我走！”宋风重申一遍，威胁道：“如果不想你的女儿和林肃死在你眼前！就让开！”

　　此时珊珊已经满脸通红，意识模糊，哭喊的声音越来越小。周荣治犹豫片刻，皱紧了眉头，身体却不得不一步步往后退去，硬是让出了一条路。

　　宋风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低声嘱咐：“竑灿！去小船上！”

　　黑暗中的男孩闻声走了出来，周荣治认得他，搜查薛家别墅时见过这个孩子，是薛松齐的儿子。

　　男孩边将手中的枪藏进外套的口袋，边向外跑去。宋风抱着女孩紧跟在后慢慢往外挪。

　　远处传来一阵警笛声，是程为接到通知前来支援。

　　宋风此刻已经退出船舱，男孩下了甲板上了暗处的一艘快艇，他随后一个箭步从铁护栏上翻身跳上船，随即快艇发出急速的马达声，往海里驶去。

　　周荣治驮着林肃冲了出来，朝着岸边的人大喊道:“快！送阿肃去医院！”

　　警笛一路长鸣，街道上的车辆通通让道两侧，程为额头早已冒出涔涔汗渍，焦急中脚下的油门一踩到底，警车呼啸而过。

　　林肃枕着周荣治的大腿仰躺在后座，胸口的警服被鲜血浸湿一大片。周荣治用手捂住他的伤口，鲜血却从指间渗出，他一遍一遍呼喊着：“阿肃，坚持住！别睡！别睡啊！”

　　林肃此刻眼神涣散，口中的话更是断断续续囫囵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疼的脸部抽搐：“帮..帮我...照顾好....慧...慧尧..还有....还有及扬...那臭小子....”

　　“住口！”周荣治历声打断他，“他们还在家等你！你不能有事！”

　　“答....应我！咳咳....咳.....”林肃握住他的胳膊，用尽全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鲜血从嘴里咳了出来。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周荣治见状，赶忙回应。

　　林肃顿时心满意足，呼出一口长气。周荣治感觉手臂的力道上一松，林肃的手从他眼前滑落，缓缓闭上了双眼。

　　“阿肃！”周荣治一声哀鸣，胸口如被人重击，双眼瞬间模糊。

　　快艇停靠在一座无人岛屿边，宋风扫了眼周围，看了看时间，像是等待什么人的到来。

　　被随意丢在船板角落的小女孩早已昏睡过去，没了动静。

　　另一边角落里，男孩盘腿坐着，宋风走了过去，俯下身，有些无奈道：“把枪给我。”

　　男孩坐在船板上，没有抬头，语气却十分倔强：“不要。”

　　“竑灿，以后不许乱来！”宋风有些气急败坏，没了刚开始的耐心，“要不是林肃救人心切加上船舱内光线昏暗，他从警十几年，能看不出你手中只是一把模型枪？”

　　“他不会开枪，”男孩冷冷道，“他是警察。”

　　宋风无言。

　　眼前的孩子令他感到陌生，他还记得一个月前竑灿八岁生日那天，吵着向他索要生日礼物，宋风将装着模型枪的盒子递给他，他高兴地手舞足蹈的样子，分明只是一个八岁的孩童，现如今却冷漠的好似一个成年人，满是防备。

　　“竑灿，以后所有的事情都由舅舅来做，我送你去瑞度，远离这里的是非。”宋风有些担忧，眼神复杂。

　　沉默中没人回应，良久，男孩撇了眼地上的女孩，开口询问道：“她呢？”

　　“丢在这儿，”宋风伸手点了一支烟，不经意一说，“她活不了。”

　　薛竑灿转头盯着身边的女孩，昏睡中还紧皱着眉头，满是不安，男孩心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只是瞬间他便别过头。心中暗暗自语，这是周荣治的女儿！那个抓走爸爸妈妈的男人的女儿！

　　远处传来马达的轰鸣声，快艇的照明灯过于晃眼，宋风眯着眼将手放在额间遮挡，伸手拉起地上的男孩走下船。

　　船停靠在岸边，上面站着一个十七八九岁的少年，高高瘦瘦，皮肤有些偏黑，看见宋风，面无表情地开口叫道：“风哥。”

　　宋风走上船，轻拍了一下少年的肩膀，走过他身旁时，低声吩咐道：“走吧！”

　　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冒出头。天，终于亮了。

　　“大鱼小鱼入网咯，鱼呀勒满船多，鱼价便宜米价贵，叫我咋样养老婆，叫我咋样养老婆！”朗朗上口的民谣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阵质朴的欢笑声，越来越近。

　　是岛屿附近村落的渔民，驾驶着渔船早早便出了海。

　　“老何，哪儿怎么有艘快艇？”眼尖的渔妇站船头冲身后的男人嚷嚷着，一脸担忧，“是不是又有人迷航了，咱们过去看看！”

　　正在拉扯渔网的大叔直起身子顺着妇人手指的方向看去，里面船里掌舵的人也听见了，手一转，船便偏离了原本的航线，往岛上迈进。

　　几人下船四下张望寻找，并无发现。

　　妇人朝着快艇走去，在靠近船身的一瞬间惊呼出声：“老何！有个孩子！”

　　她手脚麻利地爬上去一把将孩子抱起，女孩昏昏沉沉，脸颊烧得通红，隔着孩子薄薄的外套女人都能感受到她滚烫的体温，她朝着身后几人呼喊：“她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