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前方》李惺惺

4、第四章 十五年后

　　瑞度长街上灯红酒绿，光怪陆离，喧嚣声此起彼伏。

　　年轻男子摇摇摆摆从街角的酒吧里晃了出来，手里提着的酒瓶时不时往嘴里送上一口，边走边悠闲地哼着小调，纤长的身影很快隐没进小巷里。

　　身后的黑影紧跟上前，却只刚刚拐过街角，便一个趔趄，扑通一声重重摔在水泥地上。

　　男子斜靠在电线杆上，慢慢往里收回脚。路灯下他半张脸浸在昏黄的光里，脸部轮廓棱角分明，深邃墨黑的眸子有些微醺，薄薄的嘴唇微抿，头微微昂着，有些生人勿近的孤傲。

　　他深吸一口凉气，朝着地面上的男人淡淡开口：“拉瓦，回去告诉舅舅，我自有打算，你不必跟着我。”

　　地上的人爬起身，呆立着，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闷不吭声。

　　男子有些无可奈何，思索片刻后，将手中的玻璃酒瓶砸向墙角，继续往前踱去。

　　才没走几步，几个黑影踩着零碎的步子从路口闪了进来，男子听见声响，抬眼一撇，只见五六个彪形大汉手持铁棒挡在身前。为首的男人个子不高，膘肥体胖，操着一口瑞度话，嘴角得意地瘪着，道：“哟呵！还真巧，这不是咱薛大公子吗！”

　　男子也不答话，冷冷地盯着他，高大的身躯比来人高出一个头颅，带着与身俱来的压迫感，让人心生畏惧。胖男人被盯得心里发毛，想起前几天在酒吧里被眼前的男子一拳干翻在地，便情不自禁地往后一缩。

　　“薛竑灿！....咳咳...”胖男人又一次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干涩，忙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恼羞成怒道，“好小子！前些日子你可是送了我好大一份礼，今日我得加倍奉还！”

　　薛竑灿眼神漠然，只歪头瞟了一眼。胖男人见他如此轻蔑地表情，勃然大怒，手中的铁棒猛得挥起，狠狠朝他头部打去，刹那间一只纤长的手臂从一旁的黑夜里伸了出来，铁棒被稳稳接住，胖男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一切看起来轻描淡写，他却仿佛使尽全身力气也不能挣脱。

　　他吃惊地转过头，拉瓦的脸近在眼前，眼神狠戾，表情麻木，活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你...你...”胖男人吓得发憷，忙转头冲身后众人怒吼，“站着干嘛！上啊！”

　　薛竑灿眼疾手快，率先抬脚猛得一踢，胖男人捂住腹部，发出一声惨叫，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嘴里龇牙咧嘴地叫喊着：“薛竑灿！老子今天宰了你！”

　　一群大汉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手中的铁棒蜂拥而上，一时间乱棒如雨点般砸下。

　　对方人手彪悍，但行动稍显笨重，两人敏捷应对，轻巧避过，虽敌众我寡，形势却也不分上下。见硬来不行，几人立马分散开来，将两人团团围着，却又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再轻易上前。

　　一大汉不知被谁猛推一把，往前扑去，薛竤灿后撤一步，侧身一脚，正中来者脑门，大汉侧翻在地，瞬时不能动弹。其他几人趁机围攻上前，拉瓦徒手夺过一人的铁棒，反手一个肘击，另一手如铁钳一般撺住另外一人的胳膊，只听见“咔嚓”一声，大汉发出凄厉的惨叫，整只胳膊被生生拧断，男人下了死手。

　　混乱之中，一个黑影趁机偷摸到男子身后，路灯下一道白光晃过，薛竑灿只觉后脑勺一阵钝痛，温热的液体顺着发间流淌下来，他转身向后看去，双眸深黯，让人不寒而栗，胖男人激愤的情绪瞬间换化成畏惧与恐慌，手中的凶器垂在身侧不住地颤抖。男子灿面若寒冰，用尽全力一拳直击胖男人面部，后者鼻血四溅，门牙崩落，直挺挺向后栽倒，发出一记闷响。

　　薛竤灿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他用力甩了甩头，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快速伸手扶住墙面，才勉强稳住了身子。

　　大汉们见状，群起而攻，拉瓦一手托住薛竤灿摇晃的身躯，看准时机，凌空一脚，冲在最前面的壮汉顿时侧飞出去，撞到后面几人身上，摔作一团，等到大汉们鬼叫着爬起身，两人已经奔至长街尽头。

　　壮汉们不肯作罢紧跟在后，拉瓦驮着受伤的男子，移动缓慢，一时无法脱身，双方的距离被越拉越近。等到二人再次行至岔路口时，转角堆放的杂物吸引了拉瓦的注意，他动作迅疾地将男子藏进黑暗之中。

　　“我引开他们。”丢下淡淡一句，便朝远处奔去。

　　薛竑灿卧靠在墙边，恍惚间一群凌乱的脚步声呼啸而过，他浓眉紧皱，眼前一黑，顺着墙壁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一男一女前后追逐着拐了进来，一来二去的争吵声打破了小巷刚刚恢复的平静。

　　“许杰，你别跑，站住！”女子大声喝止，在身后奋力追赶。

　　“不跑！站着等挨打吗？”男子边跑边回头，语气表情都十分欠揍。

　　“你跟我回去！妈都快气疯了！”女子咬牙切齿，一双漂亮的杏眼怒火中烧，脚下的速度加快。

　　“许周由！你属狗的？跑那么快！”许杰瞧见女子越来越近，开始慌了，原本的嚣张气焰此刻荡然无存。

　　“我属猎人的，”许周由尖声一嗓子，“就专抓你这条狗！”

　　话音刚落，只听见“啊—”的一声，男子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往前飞身摔了出去，脸朝下与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干！”许杰疼的龇牙咧嘴，边坐起身边低声咒骂。

　　“噗嗤！哈哈......”许周由跑上前见到眼前滑稽的一幕，实在抑制不住，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地上的人满眼哀怨，瞧着许周由笑的前俯后仰，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正疑惑是何物绊倒了自己，却在看到罪魁祸首一刹那，吓得魂飞魄散，下一秒飞快弹起，闪到许周由身后，鬼哭狼嚎道：“有鬼啊—”

　　许周由被他骗过太多次，看着他煞有其事的表演，一脸不以为然道:“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好点的谎撒，这个世界上........”

　　话才到一半，女子转头顺着男子眼神方向一撇，顿时一脸煞白，全身如触电般颤栗，眼前一双穿着黑色长裤的腿蜷摆地面上，往上部分隐没在阴影里，在这寂寥无人的窄巷里看起来尤为恐怖。

　　两人惊魂未定，胡乱猜测，短短几秒内，脑补了无数个画面。

　　终于，许周由用手肘戳了戳身后的男子，嘴唇哆哆嗦嗦，道：“手机......手机.....打...打灯.....”

　　许杰抖抖嗖嗖掏出手机打开灯光，抬手紧捂住双眼，颤颤巍巍朝地上的人照去。许周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硬着头皮快速地瞄了一眼，立马又赶紧闭上。

　　衣着整齐，没有血肉模糊。

　　这两个初印象给了许周由一丝勇气，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将两只眼睛慢慢打开。

　　刺眼的白光下仰躺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干净白皙，浓眉如剑，鼻梁挺直，面容硬朗，丝质衬衣的领口微敞，露出好看的锁骨，竟是个十分好看的男子。

　　许周由看着他起伏的胸膛，原本扑通扑通的心跳逐渐平静下来，转身见身后的男人还一脸痛苦地蒙着眼，万分鄙夷道：“是个活人啊！”

　　许杰听罢从指缝里窥见男子面容并无平常电影里演的那般血腥，立马恢复正常，尴尬地笑了两声。

　　“咱们得送他去医院！”许周由瞅见男子后脖颈处干涸的血迹，想来是头部受伤晕倒了。

　　“送去哪儿？你没毛病吧？”许杰一脸诧异道，“咱都不认识他！”

　　“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许周由反驳道。

　　许杰急了，走到女子耳边做贼般小声提醒道：“你哥我是跟着货船偷渡过来的！你忘了？咱两都不是这儿的人！被警察发现，你说的清楚吗？”

　　许周由转念一想，刚刚的想法的确欠缺考虑，思索片刻后，又得出新的方案。

　　“把他扔医院门口，咱不进去不就行了。”

　　“你可真是个天使！可真是个正义使者！要救你救！我可不管！”许杰阴阳怪气，两手一摊，作势要走。

　　许周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走上前蹲下身双手抓住男子的肩膀，一咬牙用力往上拉，男子身子刚离开地面便又重重向后倒去，连带着她也歪倒在地。

　　还真沉！许周由扫了眼男子纤长的身躯，目测得有一米九，虽然身材清瘦，奈何个头太大，的确不是自己所能承受的重量，没有办法，她只能回头寻找援助。

　　许杰此时双手抱胸，已经走开数十米的距离，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许周由见状提高了分贝，带着恳求的语气，尾音拖得老长：“哥~”

　　“呼~”男人长吁短叹，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丝毫不乐意地踱了回来，一脸认栽地表情低头看着她，“你是代表月亮来消灭你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