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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化学悲伤 那天晚上, ...


  •   “后海五号,速来。”桌上的手机铃响了两声,沙发上昏睡的人影皱了皱眉,虚掩着眼皮去桌上摸索。

      捞起金属边缘,俞醉拉耸着眼皮扫了一眼,睡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撑着抱枕坐起来,清清嗓:“顾衍,你有信息。”

      刚洗完澡,顾衍带着一身水汽,湿漉漉的发丝水渍未干。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划开屏锁,而刚刚给他让了半边位置的俞醉,正起身去洗漱台的矮柜里拿吹风机。

      沙发下面就有插座,俞醉调了中暖风,揉着顾衍的头发吹来吹去。

      “今晚有点事。”声音夹杂在不小的声响中,俞醉并没听清,大着嗓子问道:“什么?”

      “我出去一趟,晚点回来。”顾衍随意抓了一把蓬松的发丝,将手中的毛巾扔进俞醉怀中: “晚餐别等我。”

      “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顾衍忙着收拾,头也不转,淡淡回应一句:“不清楚。你一会要去秦叔那帮忙,我自己打车回来。”

      “那...早点回。”俞醉拔了插销,将线圈一点点缠绕在机柄上。顾衍应了一声,拿了一件外套,从壁柜抽屉的最里层翻出一瓶狂恋苦艾喷在后颈。

      换下来的衣服还没收拾,俞醉肩上搭着毛巾,连同顾衍刚换的短袖一起,一并扔进了洗衣机。

      房间又恢复寂静,顾衍走后,俞醉看了眼时间,简单洗了把脸,拿着钥匙去了周秦店里。知道今天要给顾衍准备生日,因而等俞醉送完最后一单,周秦九点不到,便把人赶了回去。

      凉风飒飒,皎洁的月色透过小窗直射进昏暗的屋内。俞醉一早定好的蛋糕拿回来时有些化,于是他抽开丝带,连盒塞进了冰箱。

      微弱的星光从窗沿挤进来,电视上主持人深情并茂的演说并没有提起他的兴趣。联系不上顾衍,俞醉接了一杯热水,窝在沙发右侧的圆形靠枕里,拿着遥控随意调换频台。

      海外影视正播放着一部电影,影片中黑发蓝眼的外国演员操着一口低沉的美式的嗓音: “Where are you going? You never tell me where you belong, as if I was just a branch of your nest.”
      你要去哪?你总是不告诉我你的归宿,仿佛我只是你筑巢时衔来的一根树枝。

      两人极尽地纠缠,伴随着老旧风扇的嘎吱声,平添了一丝寂寥。俞醉撑头看着,阳台外,顾衍潮湿的白色衬衣也在轻风中微微摇摆。

      等到影片结束,已是深夜11:50分。整点将近,俞醉洗了手,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点了三根蜡烛,插在挤满蓝色奶油的蛋糕上。

      玻璃桌面被擦地泛亮,墨色的礼品盒安静地躺在一侧。半开着的盒口,隐隐露出一段银色的表带。

      手表是顾衍喜欢的款式,他存了几个月的钱才堪堪凑够。

      不大的房间,只有一人轻微的呼吸声,蜡烛明灭的火光正在漆黑的瞳孔里跳跃。

      拉住的一半窗帘遮住了半分月色,俞醉久坐的肩颈有些酸痛,于是他塌着后背,用左手半拖着腮,透过老旧的木窗,怔怔地看着窗外的月色。

      “你是我的月亮。”

      某次聚餐,顾衍在大排档喝了个酩酊大醉,俞醉送他回去的路上,醉酒的男人一边吻他,一边呢喃。

      从那之后,俞醉颈上便多了一个月亮的装饰,而顾衍也一直小月亮小月亮的叫他。至于原因,顾衍从没说过。

      不过后来,他自己知道了。

      余醉看着秒针整点重合,安静的室内仍然只有一人的沉重呼吸,他苦涩地笑了笑,随后对着快要燃尽的蜡烛许了两个愿。

      烛火被吹灭,明亮的双眸瞬间被掩在一片漆黑中。他动了动肩膀,拿了睡衣,转身进了浴室。

      滚烫的水流,从头浇至脚底,不过几分钟,空荡的浴室便被蒙上了厚重的白雾。闷热的窒息感充斥着他的大脑,他关掉花洒,撑着白色瓷砖的墙壁,脑海中又想起顾衍手机上的那条短信。

      发件人是宋。

      晕晕沉沉的大脑,连带着思考能力也一并减弱。他闭着眼靠了一会,擦了擦眼前的水柱,片刻间便闻到一股焦糊味。

      他套上衣服,拧开门把,红色的焰火已经从窗边的窗帘燃烧至门口。

      俞醉怔了怔,思绪立即回拢,几乎是瞬间,冲进厨房抓出一条连接式水管。但管道放置过久,内壁被揉绞在一起,虽然不是死结,但处于慌乱之下,俞醉越解越慢。

      橡胶的管身抽了半天也没到头,眼见着火势越来越大,俞醉干脆拧开水龙头的阀门,顷刻涌出的水流,立即将扁塌内壁缓缓撑开。

      见状,俞醉手疾眼快地将中间最后一处缠绕解开。那喷涌而出的冰凉,瞬间浇打在火舌上。呛人的气味从屋顶开始弥漫,浓浓的黑烟,从半边窗户吹了出去。大约过了几分钟,不大的火势才缓缓被扑灭。

      俞醉撑着沙发边缘,踉踉跄跄的踢开木门,一边呼吸,一边靠坐在走廊脏乱的栏杆边缘,发丝滴滴答答的,不知是汗还是水。

      楼下嘈杂地吵闹声,切切实实地传进俞醉的耳际。他将头埋在双臂间,心有余悸的恐惧还未完全消退。

      大量冷风灌进缭绕的室内,吹得他后背发痛。而后直到聚集的人群离去,他才慢慢撑站起来,晃晃悠悠地进了门。

      房门前,室内还残有硝烟飘散的味道,他掩唇轻咳几声,看见半壁墙面已被烧成黑色。

      半张窗帘燃尽一半,只剩下残余的几片,稀稀拉拉地挂在撑杆上。木质的窗户也变成一片漆黑,时不时还有残渣顺着台沿掉落。

      应该是蜡烛复燃引起的。那个时候,他背身离去,窗户开着,并未发觉被晚风吹生的烛心。

      象征二十二岁的数字烛芯早已消失不见,桌面的礼盒也被流水冲落至地面,先前给顾衍发去的信息仍旧没有回应。

      俞醉乏力地摔进沙发,将掉落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刚划开屏幕,就收到苏杭发来的讯息,说顾衍喝醉了,让他早点去接人,随后又周到的发了个精准定位,以及包房号。

      任凭屏幕熄灭,也没作任何回应。俞醉只是半缩在沙发里,闭着眼在一片黑暗中泄力地呼吸。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讯息提示再次响起,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酒厅嘈杂的电音,将来往人流的耳膜震地嗡嗡作响。

      “月亮,月亮,你别走!”

      在顾衍刚满二十二岁的第一个小时,他灌着满满一杯龙舌兰日出,发了疯似地哀求面前那毅然转身的背影。

      “宋栎凉!”顾衍连名带姓地喊出那人的名字。而后人影的脚步一顿,但并不是因为身后的呼喊。

      俞醉撑着门,不知在哪站了多久。就在宋栎凉转身的同时,两道目光便瞬间碰撞在了一起。

      顾衍有一个心念了四年的初恋,俞醉是在顾衍醉酒后,无意识抱着他,吞吞吐吐地说着不为人知的心事时才知道的。

      即便后来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过此事,而顾衍也向他做出了保证,但俞醉还是有种流沙逝于掌心的错觉。

      顾衍对那人的备注一直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宋字。

      以至于今天,俞醉在亲耳听见那人的姓名后,他才终于知道,顾衍喊了两年的那声月亮,到底是在叫谁。

      宋栎凉眉头微皱,目光将人从头到脚审视一遍,最终停留在了他颈间嵌着半轮弯月的银饰上。

      随即,他又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面色潮红,沉醉不清的顾衍,头也不回地迈步出去。

      “宋栎凉!”顾衍挣开手边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幸好俞醉手急眼快的接住了他,才没让他跟着酒瓶一起摔落在地上。

      顾衍显然醉得不轻,除去特调,桌上还倒着不少空啤酒瓶。俞醉想也没想,带着人就往出走。

      出租车已经等了许久,顾衍出门从不拼车,俞醉一直记得。

      “放开!”

      顾衍奋力挣脱他的手,他下意识又伸手去扶,却再次被狠狠推开。两人拉扯半天,俞醉拗不过他,只能垫付了油费,让司机将车开走。

      然而苏杭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将顾衍落下的外套扔给他。俞醉稳稳地接住,上面还留有洗衣液的清香味道。

      顾衍不要人靠近,独自走在最前面。拖着烂醉如泥的身体,根本不知道身后的两人在说什么。

      “他要出国了。”苏杭点了一根烟递给俞醉。

      顾衍不喜欢烟味,他已经很久没抽了。俞醉作势就要往回推,但看着面前跌跌撞撞的背影,又迟疑着接了过来。

      深吸一口,他皱了皱眉:“甜的?”

      苏杭淡笑一声:“生活太苦,总得尝点甜 。”

      俞醉也不答话,两人就这么一口口的抽着,他满带疲倦的面容被缭绕的烟雾遮挡的看不大清。

      此时的月色,逐渐被朦胧的云层遮掩。苏杭叫的车已经等在路口,两人简单道别后,俞醉快步追上顾衍。

      然而苏杭拉开车门的手突然顿了顿,但他也没转身,只是站在原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俞醉,算了吧。”

      顾衍没有那么爱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俞醉不是没想过,如果顾衍不爱他,那就爱到他承认。

      然而,他们之间就好似曾做过的化学实验一样:他是碘酒,顾衍是VC,无论他爱的多么热烈,灵魂碰撞的瞬间是多么深沉的咖色,但流水无痕,透明仍无情吞噬,抽尽了他最后一丝爱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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