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奇》著阳

15、第十五章

　　“手不疼吗？看你夹着那个小薄片还挺辛苦的。”

　　“疼啊。但是已经磨出凹槽了，夹着也不辛苦。”说着 他把右手抬了起来，薄片果然没有掉。

　　“诶，你猜我练了多久才练成现在。”年轻人反客为主，没等陆奇回答，又讲出了自己的答案。

　　“三年，我花了三年时间成现在这样。那几万都搭进去。”他怀抱着琴，一脸的自豪。

　　“弹琴也能谋生吗？”陆奇有点惊讶。不然他怎么撑到现在？

　　“谁说要靠弹琴来谋生啦？这叫信念，懂吗？像牛一定要吃草，马一定要撒丫子跑一样，我不弹琴，我就过不下去了。”年轻人扭过头，依旧带着笑，但是神色却十分认真，近乎是一字一句地强调。

　　“卖唱只是一个副业，图的就是开心嘛。我还找了一份看晚上停车场的工作，不会饿死的。日子虽然是累了点，但是至少只是身体上的累，心里还是开心的。你前面不是问我疼不疼嘛，如果能让我继续弹琴的话，只有身体上的疼。要是不让我弹的话，我的心，我的生命，我未来所有的日子都会疼，一直到我死。”年轻人说着，点了一根烟。烟头在薄暮里明暗，映得年轻人的脸有点朦胧。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块地砖，却仿若两个世界。一边是心底的理想在燃烧，另一边却是风干发臭的陈年伤痛正静悄悄。

　　“我好像说了什么很有哲理的话。把自己都听懵了。”年轻人弹了弹烟灰，哈哈大笑。“感觉是我说过的第二正确的话了。”

　　“诶你出来多久了，有回去过吗？”年轻人聊的跨度很大，一下子又回到陆奇身上了。

　　“回不去了。”陆奇低着头，话语含糊。傍晚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他默默把手指缩进袖子里。这让他暂时觉得没那么冷。

　　“啊哦。”年轻人好像没听清。“嗐你知道吗。我前段时间偷偷回去了一次，才听说之前废掉我一只手的对家老大在一个破停车场给人当保安呢。以前那么跩，tmd，现在不也还是给人看停车场。这就叫什么，天道轮回！”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一不小心好像把自己也给骂了。

　　“哎，反正我就跟他不一样，我有的东西，他可没有。”

　　年轻人似乎是要走了。陆奇看见他朝一个发光的板子扫了一眼，就开始急急忙忙收拾东西。于是陆奇也默默地帮年轻人把他的家伙什拢成一堆，搬上小板车。

　　“哎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兄弟！吃了你一包面，真是不好意思。要下次我请你吃哈。”他用左手朝陆奇做了个耍帅的姿势，看得陆奇一愣一愣的。

　　“你明天还来这里吗。”陆奇蹲在马路牙子上，冲年轻人喊了一句。

　　“明天？明天不来了啊。我卖唱没啥固定的地点。”年轻人顿了顿。

　　“那你怎么请我吃！”陆奇觉得有点好笑。

　　“啊哈哈，忘记这个了。没事，有缘千里来相见。你就当我欠你一顿好了。指不定哪天你见到我，我发了，就可以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很潇洒，像是要去哪干架。一人一车一吉他很快就消失在暮色中。

　　不知道他要奔赴哪个停车场呢？

　　人与人的交往真的好奇妙，没认识多久，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欠了一顿饭，也许永远都不可能还上了。

　　陆奇很容易就会神游，从小学开始就这样了，特别是想到什么比较深刻的事情。他正在回味今天跟年轻人的相处，手撑在膝上，托着腮，远远看着就像结在马路牙子上的雕塑。

　　几辆车驰骋而过，给陆奇短暂地划上几道红影。汽车鸣笛，肚子也随之响起提示声——

　　别想了，该吃饭了。

　　晚饭还没有着落。陆奇抽思四顾，心下茫然。今天没挣到钱，还是只能开宝箱了。

　　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开宝箱的命运！陆奇无声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