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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诉情 世间多磨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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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夜,不似白日里的灼热,反而格外的清冷。
陈知槿与知九分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这个时间,哑奴也应该回自己的院落里休息了,但是今日,他并不想马上就回去。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没有回头,一步跨进了房门,“你想死都没有死成,更何况是不想死的我。”
哑奴脚步顿了一瞬,最终还是跟着迈进去,站在了门旁的角落里。
“你在这里待了快一年了,我爹也没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你不应该还留在这里。”她淡淡地说着,努力地掩饰着自己某种不知名的情绪。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和他独处就会感到不自在?
哑奴转头看着门外被月光照耀下没有任何温度可言的薄雾,脑海里想着的,却是太阳升起时洒下的第一缕晨曦。
他从来不肯承认的事情就是,自己一直存有一丝幻想。
关于自己被人从深不可测的黑色深渊里捞起来的幻想。
而这个幻想,如今成为了飘渺脆弱的现实。
陈家并没有给予他太多东西,但他自己,先生出了贪念。
舍不得放下的人,早就变成了自己。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陈远愿意收留他,是梁于淳把披风给妹妹盖上,还是知九对他的关心,陈知槿给他做的第一口莲子羹?
或许,是在桂花树下仰头看花雨飘落的她,在夕阳下迎着微风翩翩起舞的她,在爆竹声中脚不沾地忙着做年夜饭的她,在青色草地上尽情奔跑放飞风筝的她……
又或许,在某种意义上,他贪恋的从不是所谓的关心和爱护,也不是别人对他的经历的包容与理解,而是……
他抬头看向屋内,少女的脸在烛光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色光芒。
那是他第二次生命中的第一缕晨曦。
“小姐,水已经准备好了,您马上就洗……”阿蓝端着热水进门来,看见旁边站着的黑影,吓了一跳,“哑奴,你怎么在小姐屋里,都这个时辰了……你还不去睡觉吗?在这里待着是不是不太好?”
哑奴转头看了一眼阿蓝,纹丝不动。
“我等会自行洗漱,你先去睡吧,不用管我。”陈知槿垂下头,闷闷地说着。
“是。”阿蓝在心里叹了口气,若是哑奴能开导一下小姐,也是好事。
“陈府有内鬼。你说,阿蓝阿红她们会不会也是……”陈知槿看向门外渐渐消失的身影,神色忧郁。
各式各样的谣言,与陈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若是说没有内鬼,根本就不可能。
太精确了,像是为他们所做的事情量身定制一样。
都有所关联,但是又无法证明清白。
但她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人,除了家人,就是他。
一只灰色的飞蛾循着光源,穿过大门,绕着烛火不停地打转。
“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你不该来陈府的。”
“松涛亭的主人应该与你关系匪浅吧……她还对陈家敌意很大……”
“你说她会不会是幕后人?可是不像对吧?大可以在那天直接把我杀了的……”
“四殿下提及了我爹参与过的那桩旧案呢。”
“刺杀和流言,或许与那桩旧案有关。”
“死局的契机,也说不定会和它有关。”
“以及,显而易见的是,陈家随时都有倒台的可能,时间问题罢了。”
“还有啊,既然你已经不想死了,就趁早走吧。”
“毕竟,我们或许是……”
仇家。
她说着说着,有些哽咽住了,不敢说出自己内心几乎已经认定的事实。
“噔噔噔”,哑奴踩着木地板,一步步缓缓靠近她,挡在了烛火前。
她的眼前有一瞬间的黑暗,缓了半晌才抬头看向已经比自己高出快一个头的少年。
初见之时,他们的个子并没有差多少呢。
“你穿黑色比白色好看,”她静静端详半晌,又笑着补充了一句,“我有没有说过,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听着她好像断句失误的话,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她,她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岁月的长河里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鱼闪着璀璨夺目的光芒,他俯身捞起一只在浅水区搁浅许久的小鱼,扔进了水里。
“芹好姐,那就是你心悦之人吗?”年幼的他,好奇地看向文芹好,“既然是心上人,又为何不敢看?”
“对呀对呀,芹好姐姐,对喜欢的人,不应该是每天都想见吗?既然见到了,为什么又不敢多看一眼呢?”小桑晃着自己的辫子,赞同道。
“你们还小,不懂。”文芹好红着脸,偷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仪表堂堂的男子,不想解释。
“哎呀,芹好姐姐,说给小桑听听嘛~说不定以后能让你的妹妹少走弯路呢?”小桑伸出双手,抓着芹好的衣袖不停地摇晃着。
“嗯……就是因为太在意了,所以会感到害怕。”文芹好摸着妹妹的小脑袋,正经道。
“为什么会害怕?”小桑继续追问,不放过可以解惑的机会。
“世间多磨难,情爱最难成。”文芹好叹了口气,“我爹娘,怕是不会同意这门亲事。”
小桑若有所思地点头,他的思维却早已跳出了这个怪圈。
“芹好姐,我有一点不明白。既然情爱难成,不动心就好了?”
文芹好轻轻勾起嘴角,彷佛沉浸在了甜蜜的往事中。
“阿然,人最难掌控的,往往是自己的情感。动心与否,由心而定。”
……
是这样吗?
他在心底问自己,真的是这样吗?
可这么久了,他又怎么会一点都察觉不到?
“很晚了,你走吧。”陈知槿退后几步,瞟了一眼地上被烧死的飞蛾尸体,“顺道把它扔出去。”
“哦,对了,你怕脏,还是我来吧。”
她缓缓屈膝,还未蹲下来,肩膀就被人双手扣住。
“怎么了?”她紧紧抓着自己腰间的衣服料子,不敢抬头。
看着面前有些弱小无助的女子,他再也忍不住,大力将她抱进怀里。
其用劲之大,撞得她的骨头架子都有些疼了起来。
“你做什么??!”仿若被人窥见了内心不可告人的东西,她有些心慌地挣扎起来,“快放开我!”
可任她再怎么吼叫,他也不肯松手。
他不想与她划清界限,也不想和她分道扬镳。
不管往后会有什么样的苦痛,他都只想陪在她身边。
“阿然……”她流着无声的泪,沙哑着声音喊他的名字,“你不应该这样……我其实……”
“我会分不清你是同情可怜我,还是别的……”
哑奴仍然抱着她,左手却忽地松开,摸上了她头上的玉簪。
是他送的那支。
玉师傅对他说那个含义时,他其实并没有怎么犹豫。
他与天斗,与自己斗。
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对她低头,向她承认。
他对她,有别的心思。
自己早就输了。
她猛地仰头,睁着朦胧的泪眼,泣不成声道:“你是不是知道它的其他含义???是不是?!!你说啊!!!你说啊!!!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个哑巴?!!”
迷蒙地水汽似乎会传染,漆黑的眼眸里藏进了一条亮晶晶的星河,里面的神情与贪恋再也无法掩饰。
面具下好看的薄唇轻启,是无声的几个字:“是,我喜欢你。”
陈知槿看着他温柔缱绻的目光,垂在身旁的手抖了又抖,最终回抱住了他。
霎时,所有的情绪来势汹汹,如洪水猛兽般将她心中最后的一道防线冲垮,她再也忍不住,开始放声大哭。
尽管她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口型,但她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大家都在自欺欺人,装作不知。
海上孤独漂泊的两个旅人循光而来,靠近时才发现,他们是彼此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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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想了想,还是选择将就一下,把这章放出来。
就当是情人节,发点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