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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苍灵 众灵之音, ...

  •   少年弯腰提起灯笼,昏黄的烛光映照在银色的面具上,洁白的衣衫也似乎同时沾染上了世俗的烟火气,让他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坠入人间。左手里的食物带着人的体温还热乎着,散发着阵阵香味。
      “怀家的事,我已经在着手调查了。”陈远看着少年转身将走的背影,轻轻出声,“我也给你拿了点吃的。”陈远从怀里摸了几把,掏出了一个油纸包,“这里面都是肉。你正是长身体的好时候,多吃点。”
      陈远扔给他,不再说话,拿着铲子转身离去。
      少年掏出手帕,仔细擦了擦上面的泥土,塞进怀里回了自己的小院。
      毫无意外,一男子端端正正地坐在他的屋子里,面前搁着几壶酒,还有一盘月饼。
      “呦,回来啦?桂花酒埋好了?”男子语气调侃,轻轻地眯起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我以为你会一把扔了铲子呢,你居然妥协了。不过,他们确实对你挺好的,让你干点小事还推脱是有点说不过去。”
      阿启自顾自地拔下了酒壶的塞子,浓郁的酒香夹杂着一丝清甜的桂花味,未饮便已让人醉上三分,“挺好。”
      少年抬手摘下了面具,苍白又平静的面色和白衣相互映衬,宛如坟墓里爬出来的死人,毫无生气的眼眸里溢着缕缕寒光,可紧紧抿住的双唇能看出他的心并不平静。
      随手找来两个盘子,少年把食物放了进去,又掏出了玉镯在烛光下细细地瞧着,眼里的丝丝柔光蒙着层层水雾。
      小桑,将死之人的我,居然贪恋那一点别人施舍的柔情和关心,我是不是很贱啊?
      他的内心很挣扎。他一面想要找出真相,一面又觉得自己现在独活很恶心。而现在,因为得到别人久违的、不刻意的一丝丝关心,他居然觉得自己生了贪念。贪图什么?生?还是情?
      “小桑。”少年无声喃喃,冰凉的泪水不自觉从脸庞滑落,啪嗒滴在了桌子上。
      阿启推过手边的一壶酒到他手边,神色满是愧疚心疼,“阿然,对不起。事发那天我刚好有急事要处理,所以离开了。等我回来,一切就已经成定局了。如果那天我没离开,你的妹妹也不会遭到吴泽润的毒手……”
      少年摇摇头,喝了一大口酒。
      他不怪他。他只怪他自己。如果早一点察觉,是不是小桑就不会被人灌毒药了?
      “我刚去吴府见到你妹妹的时候,挺惊讶的。她就像一朵向阳而生的鲜花,在恶劣的鬼蜮顽强地生长。我知道,于你而言,活着是一种煎熬。可是我觉得,她其实……”阿启惊觉自己好像失言,立马住了嘴。
      想要活着的人已经死去了,而一个不想活着的人背负着使命却必须活着。于他而言,活着已经不是煎熬了,而是地狱。
      “不管怎么样。她肯定是希望你好好活着的。现在多几个关心你的人,她若泉下有知,心里定然是欢喜的。”
      少年左手紧紧攥着玉镯,泪痕在脸上肆意地蜿蜒交错爬行。他想要大声叫,可是嘴里却只能发出“嗬”的喘气声。
      阿启拍拍他的肩膀,掏出自己在腰间别着的玉笛,嘴唇轻启,缠绵柔和的音调在屋子里响起。
      《苍灵曲》,歌颂春天的曲子,其调子极尽灵动,有“众灵之音,万物之始”的美称。阿启觉得,小桑就是人间三月初春的景色,以此来缅怀她,再合适不过了。
      彼时,知九出去上茅房,正好听见了哑奴的屋子里飘来的笛声。
      “怪好听的。这小子还会吹笛?”想起白天里少年的眼神,知九身上不自觉冒了一身鸡皮疙瘩,“算了算了,惹不起。”
      知九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和小姐说说。她快步跑回房间找到少女,此时陈知槿还未躺下,正坐在桌子旁发呆。
      “小姐,哑奴的院子里有笛声,可好听了!您要不要去听听?”
      “笛声?”少女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他哪里来的笛子?”
      “是哦。不知道。”知九抓住少女的胳膊就往外拉,“走嘛,小姐,我们去听个墙角。”
      两个少女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哑奴的院子后面,陈知槿一时有些无语,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跟着知九这不靠谱的家伙跟过来了?她老老实实地反思了一下,皱眉想了一下,有点拿不准自己是因为单纯的好奇心还是不单纯的好奇心。
      笛声萦绕着小院,一股淡淡的忧愁从曲子里生出,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绪。
      “《苍灵曲》调子节奏舒缓,易学难懂。但竟能被吹得如此悲伤传神……”少女轻声低语。
      “小姐,我也不太懂。反正我就觉得真好听。”知九小声道。
      “走吧,曲子也听完了,该睡觉了。”少女拉着知九就往回走。她实在不想在这里多待,这种听墙角的事多少让她不太习惯,更何况,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
      “听完曲子就想走?二位未免太令人寒心了吧?”
      知九刚被拉着转过头,面前就大变活人,吓得她大叫一声,挡在少女面前,“你谁啊?来我们将军府干什么?”
      “是你啊?我还说谁呢。”少女把知九拉到自己背后,“我不白听你的,知九,给钱。”
      知九炸毛一样看着不远处站着的穿着一身藏青袍子,头戴雕刻玉兰花簪子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家小姐,一时有些迷惑,“你们认识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边说着,知九还是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扔了几颗碎银就往男人身上丢,“呐,我们不白听你的,给你了!”
      男人有些嫌弃的侧身避开,银子哗啦啦掉在地上,不甚在意地弹了弹自己的衣摆,“这位姑娘如此作为,是否过于粗鲁无礼?”转过头,阿启看着陈知槿挑眉道,“我这次可没戴面具,你怎么知道我就是上次那个?”
      “你脸上都写了,还用猜吗?”敢翻墙进将军府,还是这里院落的,除了他,没有第二人。那白晃晃的玉簪子,还有这倨傲的语气,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少女烦躁地撇头,“让开,钱都给了,你还想怎么样?”
      知九从少女身后探出头来,“你这人才粗鲁吧?我们将军府什么时候邀请你来做客了?呸!不要脸!快让开!”
      “你们主仆倒真是像。”阿启看着背后探出脑袋的知九,觉得有些好笑。
      “知九是我的姐姐。”少女纠正道,又拉着知九往右前方走了几步,男子亦向自己左边跨了几步,挡住了去路。
      “你不要逼我叫来护卫。”少女好看的杏眼微微眯起,语气不善。
      “下雨了,二位不进来坐坐吗?”阿启的脸上仍然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言辞柔和,真是叫人半点火星子都燃不起来。
      语毕,他转身越过两位小姑娘,绕进了屋子里。
      隔着雨幕,少女看着屋子转角处,背对着她不知站了多久的少年。
      “算了,我们进去看看吧。”盯着他的背影,少女心里的船在江上颠簸了好几次,“多些相处也好。”
      知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犹犹豫豫地小声道:“小姐,真要进去啊?”
      “别怕,这不是有我在嘛。”少女对着知九坚定地点点头,进了屋子。
      四个人,一人一个边,把桌子围了个严严实实。外面些许细碎的雨声沿着门缝窗缝渗透进屋子,桌上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着,没有人说话,只有一阵小声的咀嚼声。
      “你们怎么不说话?这月饼还挺好吃的。你从哪买的?我以为五仁的月饼都一个味道呢。宫里的月饼都没你这个好吃。”知九边说着,便给自己倒了一口茶,还顺带打了个嗝,“哎,早知道,今天在宫宴上少吃点了。可惜了,吃不下了。”
      少女严肃的脸有些绷不住,她忍不住扶额,“知九。”
      “小姐,你也尝尝?”知九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少女,举起手里掰开的半个月饼晃了晃。
      “我买的,我要尝尝!”男子终于有些忍不住,一把夺过了知九手里的半个月饼,自己买来的月饼,还没尝呢,一眨眼就只剩了两个!阿然还没吃呢!
      “真小气!”知九嘟了嘟嘴,“喂,你告诉我,你在哪儿买的,我明天也去买。”
      “你买不到的。还有,我叫启。”阿启郁闷地吃着月饼,想买?去东周差不多。
      “你这人真奇怪,谁自报家门不带姓氏的。”
      “我不想告诉你们不可以吗?”
      “你看我和我家小姐对你的名字感兴趣吗?应该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吗?”
      “你家小姐确实不感兴趣,你不感兴趣?我不信!”阿启唇角勾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瞄我好几次了!”
      “绝对没有!”知九有些心虚地反驳,脸颊都泛起了一丝丝可疑的红晕。
      没办法,谁让这男人长得这么好看。风流十足的桃花眼,挺拔的鼻梁,嫣红的薄唇,细腰长腿宽肩墨发,还有自带温柔的嗓音……
      “这人来路不明,知九,你不要被他骗了。”少女看着知九有些花痴的模样,有些担心她稀里糊涂地沉迷美貌,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闻言,阿启挑眉,没再说话。
      哑奴低着头隔着面具静静地看着桌上三人之间看似和谐的一幕,见没人再说话,就抬起头看向了少女。

      ——————
      阿启作为一个具有良好教养的人,表示很想敲一敲知九的小脑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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