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子》游双渝

4、第 4 章

　　又是一天赶集结束，老冯在车上哼着小曲有一下没一下地赶着马往回走着。
　　“吁……”马车停在了贾府的大门前。大门对内敞开，门前没有通传的仆人侍候，反倒是进门两三步远隐约看到旗帜招展的模样和旗帜被卷动的猎猎风声。
　　老冯勒住缰绳，停好车，向车门里悄声说：“翠儿姑娘，你带着小姐少爷进去的时候多加小心，这门里的光景瞧着不太对头，不知是什么人过来了。”
　　话音刚落。翠儿马上打开车门，接应着贾锦贾良姐弟下车。
　　贾良刚一出车门，趴在马车顶上凑着身高往里张望了一下，就跳下车对着贾锦说：“姐姐，这下才真的是大戏开场呢。阿图勒他带了比打猎还多的人过来，不知道这回又唱的是哪一出了。”说完，还对着贾锦做了个鬼脸。
　　贾锦默默作了几个深呼吸：“看清楚了是嘛，也许这回是包围策略呢。”
　　翠儿拉了拉贾锦身上衣服的褶皱：“小姐，这回，他们估计准备撕破脸了，小心为上。”她转头看了贾良一脸，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贾良夸张地伸了伸腰：“老冯，今天拉着两匹骏马陪着我们玩一天也累了，赶紧到后院洗洗车子换身干净的衣裳过来吧。”
　　老冯赶紧赶着马车，绕到后门。
　　“小良，姐姐没手势，不要插话。他们家一直都是善者不来。”贾锦一边进门一边吩咐着。
　　贾良咧了一下嘴角，稍微扫落一下衣服上的灰尘，安静跟在贾锦身后。
　　三人同步走进贾府大堂。
　　贾府的门厅通道本来布置了好些盆景花卉。如今，这些都被进来的阿图勒家奴搬走腾挪，几乎找不到原来的位置。
　　贾府大堂内，一个人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右方主位上吹着茶沫。左方主位还留着一张椅子，大堂里的其他桌椅都被搬走，像是特意腾出位置。里面乌压压地站了约二十个人，大致都站在门内两侧。
　　贾锦进门这么久，眼睛左右环视，从门廊到大堂，没找到一张熟悉的脸孔。她的脸色逐渐阴暗了。
　　回到自家，贾锦径直走向了另一个主位坐下吩咐道：“翠儿，给我泡口茶来。这个天气到镇上转一下就热得口干舌燥的，真不懂为什么还那么多人去赶集。”
　　翠儿连忙就转身出门准备茶水。不料想，在门前被一个阿图勒的家奴拦住了脚步。
　　翠儿停住脚步呵斥：“我出门为小姐准备茶水，你是要做什么！”
　　家奴丝毫不退让，冷冰冰地回答：“阿图勒少爷说了，这屋子进来了，就谁也不能出去。”
　　“哦？”贾锦仿佛这才看到了坐在一旁翘腿的阿图勒：“阿图勒兄长，好久不见。这回上门就连咱自家的茶水都不让准备了？”
　　阿图勒不耐烦地摆摆手，家奴刚一挪开，翠儿大步走了出门。
　　“锦儿啊，咱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吧，兄长平时也待你不薄……”阿图勒往贾锦凑了凑。
　　贾锦微微往外靠了一下：“阿图勒兄长，这下锦儿水都没喝上，聊什么都没心思了……”
　　阿图勒皱了皱眉头，也只好用力撞回椅子靠背去。
　　不一会，翠儿端着茶回来了。她把其中一份放到贾锦面前，另一份她就故意端着走向贾良：“良少爷，请问您坐哪呢。翠儿好把茶放在跟前。”
　　贾良一直站在贾锦身旁。他笑嘻嘻地说：“翠儿，你站在哪，哪就是我的桌了。”
　　阿图勒把自己面前的茶拿走碗盖，猛的喝了一大口茶，把茶沫星子用力吐在地上。
　　贾锦不动神色，端起自己的茶碗，送到嘴边，像是小小地呷了一口，又轻轻地放下。
　　大厅里没人说话。
　　“小良……”阿图勒把玩着手中的串珠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贾良说：“我这回到你家来，其实是为了你们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把串珠弄出大量的撞击声：“锦儿到了适合婚配的年纪，你的岁数也不小。按着族里的规矩，锦儿是要婚配给我的，那到时候你就是我的小舅子，你得对我放尊重些。况且这样的安排族里也是同意的，确实挺不错的。今天咱就特意来问问锦儿的意思，也看看她什么时候做一身新嫁衣。嫁妆嘛……”他故意拖长音：“反正贾家就剩你们两了，就这田宅和财产就可以了。你们的双亲都已经死了那么久，也就更没必要弄得像汉人那样那么麻烦。”
　　说罢，他手上的珠子停止了转动，眼睛死死盯着贾锦。
　　贾良有点绷不住想往前冲，但是翠儿稍微斜了一下身子挡住了贾良的动作。
　　贾锦不慌不忙地再端起茶碗，放到鼻子下，深深吸了一下香气，再轻轻地呷了一口。她向翠儿赞赏地点了点头，再回头看着阿图勒：“所以今天这模样，阿图勒兄长是在提亲了？”
　　瞅着阿图勒没有接话，贾锦继续说：“如果兄长这是在提亲呢，把贾家的小院子弄得七零八落，还没有半丁点的礼物。这样的行为，不管是哪族的规矩，都说不过去了吧。提亲得下聘，不然要么就显得兄长不懂规矩，要么就让别人看起来像是强行抢亲抢家产了。您说是吧，阿图勒兄长？”
　　贾锦瞄了阿图勒一眼，再喝了一口茶才接着说：“婚嫁之事是大喜事，本来就要彻底打扫干净才好张灯结彩的。刚刚进到院子的时候，父母亲最喜欢的盆景花草都不知道被腾挪到哪里去了，平日负责料理的家仆也不知道跑哪去了。之后还要准备置办各种彩礼……”
　　阿图勒用力把手串拍到桌面：“这下我听明白了，答应了是吧。汉家的弯弯道道我是听不明白，但是最后我是听清楚了。”他快速站起来：“既然答应了，婚礼就在三天后。”
　　他张嘴正准备往外喊人的时候，贾锦抢着说话：“不，十天！”语气中充满了不容分辩的味道。
　　阿图勒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贾锦，盯着她平静的脸。
　　贾锦不仅没有躲开，更是理所应当地回话：“兄长把贾府弄得面目全非，咱收拾也要好些日子。三天太冲忙了，到时候出了什么篓子，影响了兄长在族里的声誉也不是一件什么好事。”
　　阿图勒无言以对，只好用力“哼”了一声。
　　“小良，”贾锦侧了侧脸：“到后院跟老冯说吧，让他找人把前院整理打扫一番。”
　　贾良点了点头，就越过翠儿出去了。贾锦也不急着说话，又端起茶碗品茶。
　　阿图勒看到这样的场景，只好百无聊赖地走出去，在院子中间招招手。一名管家打扮的人跑到他身边弓着腰。
　　“让他们都集合，回去了。”接着，阿图勒就大步离开贾府。他的家仆们随着管家的手势不断往前门走来集合，跟随着主人离开。

　　没多久，老冯带着贾府的家仆们从小路里出来，一个个都揉着胳膊扭着头，仿佛手脚都是刚刚才恢复了自由活动。接着，老冯就安排着打扫前院。
　　贾良穿过人群跳到贾锦面前：“姐姐，这下咋办……？上门提亲抢家业了！这个族里居然也同意了？！”
　　“他们说的规矩、同意还有族里怎么怎么……”贾锦叹了一口气：“不用想都知道是假的。”
　　贾良低头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笑嘻嘻地对着贾锦说：“那，咱们只能在找个机会，赶紧逃了。”
　　“你这小皮猴这回想玩什么花样？”贾锦无可奈何地说：“看到没，刚刚这么多人过来。估计到那天，人会更多……”
　　“良少爷，您有什么想法嘛？”翠儿把托盘放下，揉着贾锦的肩膀问：“而且，未来这些天，估计阿图勒会派人来盯着咱家举动，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就会马上不顾一切地来抢人了。”
　　“我在想……”贾良在大厅绕了一圈，一屁股坐到刚搬回到原位到方椅上：“反正咱们两家离得这么远，肯定是要用马车代步。不如就顺路上山拜祭一下爹娘呗。”
　　贾锦缓缓咽下一口清茶，然后示意翠儿添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小良子，现在是要嫁娶喜事，怎么跟拜祭搅合到一起了。这样太不合理了！外人听着就像是咱姐弟两平日都是两没良心的……”贾锦抬手就想抽这个弟弟一个耳刮子。
　　“姐姐，前些年族里的各种婚丧嫁娶，我们不都是以父母亲的墓地需要修葺、养护等等事项为由没有出席，避免了很多纠葛。这事你忘了嘛？”贾良双手枕在脑后看着他姐姐。
　　“所以你想……”贾锦疑惑地看了一下贾良。
　　“我就琢磨着，那边山路崎岖，配合着树木茂密……旁人去的少还真挺容易迷路。姐姐，你看看，这样有没有可能让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机会……”贾良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贾锦单着一只眼睛眨了几下，再刻意用力抬了几下眉毛。
　　贾锦也眨了眨眼睛，微微点点头：“哦，这样，好像也挺理所应当的……毕竟这回是自己的女儿出嫁了，看一眼也是应该的。”
　　翠儿恍然大悟：“我这就去把之前的纸品找出来。”说完，连忙进去后院仓库开始翻找。
　　“然后就看看山路中哪一段丛林比较适合山贼埋伏，安排他们出现抢劫嫁妆。”贾良眼睛弯弯地给贾锦解说着。
　　贾锦点点头：“这样，整个队伍走散，甚至有人失踪都变得很正常了。”
　　贾良精灵地接话：“那我去瞧瞧镇上有没有面生的戏班子。”跳起来就想往外跑。
　　“记得换身衣服！”贾锦把他叫住：“还有，叫上老冯。”
　　“遵，命。”贾良的声音听着已经像是跑到后院深处。
　　没多久，贾良就带着老冯，换了身普通的布衣，就赶马跑去雁镇。

　　他们两刚出门没多久，负责前门打扫的家仆就急冲冲跑进来：“锦小姐，门外来了四五个人，看衣裳像是阿图勒家的仆人过来了。”
　　贾锦微微愣了一下：“这么快？是来送什么东西吗？”
　　“看样子不太像。”家仆思索了一下继续说：“他们来到门前，就突然散开站住了，也不知道是要干嘛。刚刚问他们的时候，他们也不搭理咱们……”
　　贾锦听到这里全明白了。敢情一回去就安排监视了，还不藏着掖着，来着光明正大了。
　　还好刚刚小良他们都出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干活。他们要是有什么动静再过来告诉我。”贾锦挥挥手，就让家仆回去了。
　　她自己转身就走进后院。
　　在花园里，和翠儿撞上了。
　　“锦小姐，东西都收拾出来了，稍微清点了一下，还好一直有不停的采买轮换，暂时没找到缺少了什么。”翠儿以为贾锦过来是为了找她问物品的事情，就连忙抢着说。
　　贾锦一把拉着翠儿的手，急急忙忙地赶回自己房间。
　　进了房间，她锁上自己的房门，让翠儿帮忙关上窗户，也顺带看一下房子里有没有别的人藏着。
　　翠儿一脸疑惑，但还是依着吩咐办事。只是她回到桌前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只白色的波斯猫。
　　贾锦一把接了过来：“估计这回，就带不了它了。”
　　翠儿给贾锦倒了杯水问：“锦小姐，刚刚这是怎么了？”
　　“翠儿，这下事情可能有点出乎我们的想象了。”贾锦一边摸着猫咪一边说：“阿图勒已经派人过来盯着家门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翠儿有点不理解：“我们早就想到他会派人过来盯着。这只是比我们预计得要早一些而已。”
　　“正因为早了一些，就觉得说，他会不会有更激进的行为，我们要及早考虑。”
　　“比如说？锦小姐您目前担心什么了？”翠儿往前凑了凑：“是担心良少爷的安危？”
　　“对的。”贾锦坚定地抬头看着翠儿：“我担心在出嫁队伍里，没有小良的位置。阿图勒那么不喜欢他，肯定不会让他跟着。如果把他一个人丢在府里，估计我的车队一走，他就被人围在里面杀了也说不定……”
　　翠儿也跟着皱起了眉：“那要尽快跟良少爷商量一下对策……”
　　“地道！”突然贾锦的眼睛亮了：“我记得很久以前，那是我们小时候的事了。当时爹娘还健在，小良被罚禁足在房间两个月。结果那小皮猴挖了个地道往我房间，天天吃过饭就爬来从我的窗户溜出去玩……”沉浸在回忆里的贾锦一脸笑意。
　　翠儿虽然有点不忍心，但还是打断了贾锦：“但是现在锦小姐您的房间没有在原处了。老爷和夫人离开之后，您已经搬到书房旁边。原来的房间现在是闲置着的，名义上是成为了客房，但其实冬天偶尔柴火备多了，仓库堆不下才会放到那的。”
　　“那我就搬回去！”贾锦把猫放到地上：“赌一把。如果阿图勒真的把小良堵在房间里，靠着地道藏到我房里，他还能有一条生路……我就只剩下这么一个弟弟了。”
　　翠儿叹了口气：“那翠儿今天就过去打扫卫生，明早让老冯找人来把家什都搬过去。”
　　“嗯，也别明早了，今晚。不用弄太讲究，随便弄一下，不太看得出来就行了。”贾锦若有所思地说着。
　　猫咪自顾自跑到花园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