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良子》游双渝

3、第 3 章

　　贾府的正门前摆放着一对石狮子。贾府的小厮们都对这对狮子关顾有加，日常保养闲来也伸手摸摸，使得它们浑身上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与不可冒犯的威严。
　　两个小厮远远看到马车过来，赶紧用力把正门打开。门一打开，就能看见前院错落放着各色兰花，虽然都算不上是稀罕的品种，但也每一株都腰肢挺拔。一阵阵妖风拂过，兰花们无视风的撩动，反而更肆意地伸展。
　　门厅院落结构都是按着苏州园林的四合院设计。
　　当年在亭边廊下，贾老爷和贾夫人还设计布置了好些盆栽花卉。如今，这些盆栽花卉依然被照顾得妥妥帖帖。各色各样都是健壮饱满，油润光泽。
　　平日里老冯会把小姐和少爷都在前门直接放下，由翠儿陪着先回到屋子里。但是今天，老冯把车子停在了门口，车厢里却丝毫没有要下车的动静。
　　老冯以为是小姐们都睡着了，侧着身子从门缝冲着里面喊：“翠儿姑娘，前门到了。”
　　“嗯，知道了。”翠儿的声音听着闷闷，像是有什么东西捂着嘴巴。没过一会，她才又回了一句：“今天不从前门进了，拉到后院跟大伙一起下车吧。”
　　老冯听了，满脸疑惑，也不好追问，只好向着前来准备接应的小厮们摆摆手：“今天直接到后院去，你们都回去吧。”
　　小厮们听了，连忙把回到原来的位置。其中有两位跟在车后小碎步跑着。
　　老冯从后院进到贾府，把马车拉到马槽附近，打开车门。
　　“呼啦啦”，车厢里的姑娘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马车。
　　老冯忍不住吐槽：“真是的，你们这么急干嘛呢。这我不是连小马凳都还没放好嘛。”
　　一位青衣少女跳下来，捂着嘴笑着跟老冯说：“我们再不赶紧下来，良少爷怕是要发火了。”
　　“怎么可能呢。少爷虽说是少爷，但是他没半点少爷脾气。到镇上赶集的时候大伙不都是说说笑笑的嘛。”老冯把凳子放好说着。
　　“话可不能这么说。”一位紫衫姑娘搭话道：“少爷是没半点少爷脾气。但是，这一次他发作的刚好还真不是少爷脾气呢。”
　　一位黄裙姑娘过来拉着紫衫姑娘说：“就你多事，还不赶快走，万一被少爷逮住了，这下就有你好看了。”
　　几位舞女嘻嘻哈哈地打闹着离开了马车附近，回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老冯看着姑娘们嘻嘻哈哈地跑远，抱着手站在车门边等了一小会。车厢里还是没有动静。
　　老冯有点急了，他弯着手用手指骨轻轻地敲了敲门框。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过去，翠儿先撩起门帘探出半个身子。
　　老冯翘着手笑着看着翠儿说：“可总算盼到您出来啦。”
　　翠儿苦笑着给老冯答着话：“可不是呢。在这么闹下去，哪吒都能生出来了。”
　　“哟？瞧您说的，这都回到家里了，还能有什么事嘛？”老冯边说边把翠儿扶着下到地面。
　　翠儿把手指放到唇边，然后轻轻拍了老冯一下。
　　老冯一下子明白了，估计是在闹脾气了。他跑到骏马旁边，细细地解开各种圈套绳索，再牵着回到马圈里，埋头给马儿下草料。
　　车厢就这么孤零零地停在后院。
　　翠儿在旁边看着老冯把马牵走，百无聊赖地坐到小马凳上，等待车厢里再响起什么动静。
　　就在翠儿准备耐着性子慢慢等的时候，帘子用人用力撩开，贾良从另一端自己跳下车，气鼓鼓地往自己房间方向走。
　　突然，他回过头冲着翠儿的方向大喊：“下回不跟你们下棋了，说什么也不会陪你们玩这些有的没的！”
　　翠儿愣住了，连带着准备托腮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翠儿，今晚让厨房给他做道糖醋鱼吧。”贾锦不慌不忙地探头出来，吩咐道。顿了一下，她又像是想起什么，接着补充：“还是别让厨房做了。翠儿，你来吧，再弄一锅豆腐蘑菇汤。”
　　“良少爷这是怎么了？不过，现在看来又是锦小姐您赢了。”翠儿笑着把贾锦扶下马车。
　　贾锦随手拍拍手上的灰尘，对着翠儿一脸无奈地说：“没办法啊。谁让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弟弟。只好好好捧在手心疼着了。更何况，今天赚到的赏银还真不少。”说到最后，贾锦不由得“噗呲”笑了。
　　“是的呢，没想到今天的游商挺多，出手也真够阔绰。”翠儿走到贾锦的身后，给她拉了一下衣服的褶皱，拍拍身上的灰尘。
　　贾锦侧着身，一下子挽起翠儿的手说：“而且，听着外间的声音，都是对小良子一顿夸，这次带他出去让他好好表演，还真的是带对了。绝妙极了。”贾锦脸上得意的神色一览无遗。
　　翠儿无奈地摇摇头。走了几步，她向着马圈地方向喊：“老冯，我们都下来了。”
　　“好勒。”远处传回来老冯欢快的回答。
　　贾锦挽着翠儿慢悠悠地走到后院。
　　贾府的后院不是特别大。但因为当年贾老爷曾经在苏杭一带经商的缘故，后院错落布置了假山和植物，还设置了好些廊亭楼阁，既让门外人一眼看不到里面的布置，同时也让院落看起来比真实大上了不少。
　　四周都设有回廊，回廊转角下放着几个大水缸，水面盛开的荷花旁边飘散着些叶片，水缸底部还隐隐约约看得到青鱼苗的踪影和泥藻的痕迹。据说当时就这样的摆放设计，是贾老爷想着一旦发生火灾，可以迅速到廊下取水灭火，尽量减少火灾带来的房屋伤害。但由于家里的仆人们都非常注意养殖和维护，以致这几个水缸里的花都长得分外妖娆。
　　后院最占地方的就是一座人工假山。
　　绕过假山，就看到了左右两边房间。
　　“翠儿，我自己走回房间就行了，你赶紧去准备饭菜吧。”贾锦松开了挽着翠儿的手。
　　翠儿连忙笑着点点头：“好的。锦小姐还有其他什么想吃的吗？翠儿也一并做了。”
　　“呃……排骨？”贾锦迟疑地回答。
　　翠儿的笑容灿烂了不少：“那翠儿大概知道还要布置些什么菜品了。等会少吃点糕点，请为今晚多留一些肚子吧。”
　　贾锦笑着，扬手佯装要拍打翠儿。翠儿嬉笑着跑走了。

　　一日清晨，猫儿在瓦背顶打了哈欠，伸着懒腰，翻身的时候咕噜咕噜地滚到房檐边上，控制不住直接跳下房子，直接砸到一个伸着懒腰的人身上。
　　“喵！”
　　“喂！”
　　那人眼疾手快地接着猫。可能是抓的时候，手上用劲太大，猫儿直接扭着腰张嘴就朝着手上咬过去。
　　“良少爷，您醒了？”翠儿抱着食盒悠悠哉哉地走到贾良跟前。
　　贾良盯着手上的猫儿，突然往斜前方用力一抛。
　　“良少爷……”翠儿没好气地叫唤着，同时用手接着猫儿：“您犯不着跟这只小可爱置气，又不是它把您吵醒。”
　　贾良撇撇嘴做了个鬼脸：“我又不是没睡醒，不就跟它闹一下嘛。”
　　翠儿把猫儿放到地上，然后扭头对着后方呼唤：“玲玲，梅花，过来帮忙。良少爷今天要人帮忙梳头洗脸。”
　　“好的！”随着两声夯实的声音落地，两位胖胖圆圆的姑娘家大步流星地往翠儿方向赶过来。
　　贾良一看，急急忙忙地转身回去房间，“啪”的一声锁上房门。他隔着房门叫：“翠儿姐，你这不是耍我嘛……我自己来弄就好，食盒放门前就行了，等会就出来拿。我的好翠儿，你们先回去吧。”
　　门外三个姑娘一起捂着嘴巴笑了起来。
　　翠儿把食盒放到地上，然后招呼着另外两位离开原地。
　　耳朵贴着门缝听了好一会，确定她们三个都走远了，贾良这才打开门把食盒提进房间。
　　“最近不就是起的晚了一些，没跟姐姐赶上早市就被这般对待。她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手劲有多大……上回差点把我头发都拔出来了，想让我剃头发都不用刀子，直接就能拔光……”贾良用包子把自己的嘴巴塞满，却仍然止不住自己的絮絮叨叨劲……
　　三位姑娘走到了假山附近，遇上了正在闲逛的贾锦。贾锦看着她们这一股偷着乐的样子，心里就猜着三几分了。她忍不住问：“小良起来了没？”
　　“早就起来了，还一大早就跟猫儿干架呢。”
　　“就是呢，猫儿就一小畜生，一大早就置气上了。”
　　两位婢女一人一句絮叨着。看着贾锦听得津津有味，翠儿在旁边插话：“良少爷今儿起晚了。要不下次赶集，翠儿早点过去把良少爷找过来，跟锦小姐一起赶早市吧。”贾锦点点头。
　　翠儿就让玲玲和梅花回去继续干自己的事情，自己就跟在贾锦后面，陪着她闲逛赏花。
　　“翠儿，这花苞看着比上次看到的时候又饱满些了……”
　　“锦小姐，这边的杂草也高了不少，要不要让老冯找人来除一下？”
　　“这草长得还不错，要不先留着？”
　　“锦小姐，这、这……是野草啊……”翠儿满脸写着无奈。
　　“那……那……让老冯看着办吧。”贾锦哭笑不得地看着翠儿。
　　翠儿叹了一口气：“锦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还是回房间歇息吧。花草的事情，就交给老冯他们，咱们看就行了……”
　　贾锦伸了伸舌头，做了个鬼脸：“好的。”
　　“那下次早市，你要记得早点过去把小良揪起来，让他跟我们一起出去玩。”
　　“好的，锦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