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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晚七点,玫瑰天堂。
      “不好意思沈先生,让你久等了。来之前我和一位朋友去过大卫老师的办公室一趟,没想到竟这么给耽搁了。沈先生来了多久?”
      金满月姗姗来迟。虽是寒冬时节,因焦急而冒出的汗珠若隐若现的挂在额上,粘住一缕碎发。
      沈崇山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斯文道:“没关系,男人等女人正常。金小姐为人仗义,你的朋友也一定如此。”
      “是。茱莉娅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父母都是医生。子承父业,也许再过几年,柏林又将多一位悬壶济世的救世主了。”
      沈崇山看着一脸崇拜样的金满月,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菜单,径直递过去。
      “这样吧金小姐,不如下次你带上这位神医一起吃个饭。这是菜单,前面几个都是这里的招牌。女士优先,请。”
      沈崇山今日戴了一副金丝框架眼镜,俨然老学究模样。金满月也没有推辞,接过菜单便看了起来。
      沈崇山打了一个响指,一旁的侍者走了过来。
      “What can I do for you,madam?”
      金满月的指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Two beefsteak,two apple pies,a fruit salad and two grande cups of nonfat mocha。”
      金满月说完,转头看向沈崇山,后者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沈先生,还要点别的什么吗。”
      “不用。金小姐推荐的一定不会有错。”
      金满月歪头朝对面做了一个笑脸,将菜单递还给侍者。
      “That's all,thanks。”
      侍者走后,金满月有些顽皮地将手肘撑在桌上,眨了眨乌黑的杏眼,“我替沈先生做主了。阿门,你不会觉得我小器吧?”
      沈崇山盯着她那双灵动的双眸,也学着她将双肘撑在桌上,指尖轻敲光滑的桌面。
      “金小姐,沈某一向不拘小节。恰好刚刚你替我做主,免了我再说一遍的麻烦,我应当感谢。”
      二人谈笑间,侍者将餐品整齐摆上桌。金满月用湿手帕净手的工夫,沈崇山便已经把自己面前的牛排切割好,将盘子推到她面前。
      “四年前我初到柏林时,才知道这洋人口中天天讲的牛排到底是什么。西方人每顿的餐桌上都必不可少。不过我们华国从来没有,因为在人们眼中,这东西可远比不上自己家里或是饭馆里的一碟酱牛肉。”
      金满月接过盘子,道了声谢,拿起叉子便送入口中一块。她细细嚼着,不知为何只觉得面前这盘牛排是她迄今为止吃过口味最佳的。
      沈崇山同样优雅地吃着,点了点头,“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方才经金小姐一提,倒叫沈某有些想念家母最拿手的炙牛肉了。”
      “啊,沈先生见谅,无端端让你不快了。”
      沈崇山迅速收回脸上一闪而过的愁容,又恢复了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
      尽管他很快掩藏好,但金满月仍从那副金丝眼镜下察觉出一丝失落。
      “金小姐日后有什么打算?再过几个月就要肄业了。”
      沈崇山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金满月爱喝脱脂的东西,沈崇山喝惯了深烘的蓝山,却也觉得这杯淡的几乎没有什么味道的摩卡好像也不错。
      “柏林什么都好。这里有我从未见过的汽车,有从没吃过的点心,还有直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可外面再好,终归也不是家。只要一天不回华国,我这心里总感觉不大安稳。”
      金满月忽然觉得面前的牛排变得索然无味,用叉子叉起一小块苹果派嚼着,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
      “吃好了吗?金小姐愿意陪我去后湖边走走么,算是消食了。”
      “好啊,我陪沈先生。”
      待二人结束用餐后,沈崇山对侍者招了招手,付完账后又塞给侍者几张小费。那侍者看后立马喜笑颜开,露出一排白花花的牙齿,毕恭毕敬地亲自送二人出了门。
      自玫瑰天堂向南走一百米便是柏林大的后湖,据说是引了施普雷河的河水,从南到北贯穿整个学校。
      金满月打了个冷战,紧了紧身上有些单薄的大衣。沈崇山觉到异样,将自己的羊绒围巾取下,给金满月裹了个严严实实。
      “多谢你,沈先生。只是你不会冷吗,万一你生病了,我心里不会好过的。”
      沈崇山见状立马活动了一下胳膊,满脸轻松。“男人不怕冷。你看你穿的这样少,只怕要冻坏的人是你。只怕金小姐如果真的病倒了,你那位茱莉娅小姐只怕会将我生吞活剥了。”
      “沈先生真幽默。不过茱莉娅一向爱憎分明,想必也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金满月笑的甜美,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一把刷子直挠的人心痒难耐。
      沈崇山看愣了,只觉得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光里,无限温柔。他极不自然地咳了下,微微向前躬了躬身。
      金满月慌忙出手扶住,隐隐担忧道:“沈先生不舒服吗。”
      她天真地认为他是真的给冻着了。
      沈崇山低头缓了缓,良久僵硬着直起身,感觉自己很是……不得体。
      “无妨。金小姐还记得在玫瑰天堂我们没有说完的话吗,我记得清晰,你想回华国。”
      金满月神色惆怅道:“沈先生,你认为我们这样的人应该何去何从?”
      沈崇山抿紧下唇,低头思索了一下,答道:“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金满月十分认同地点点头,“一如沈先生所言,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应当足够警醒现在的华国人了。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上一个腐朽的政府已经凄凉的死去,如今尽是洋人的天下。倘若我们再不自省,恐怕真的要国恒亡了。”
      沈崇山思绪辗转,脸色愈加凝重。他步伐沉重而缓慢,金满月就这样安静跟在他身后。路灯将二人的影子拉得渐远渐长。
      “我始终坚信文化才是一个国家的立足之本。虽说科举取士也进行了大刀阔斧的变革,但说到底并没有从真正意义上为国家培养出新一代人才,反而使社会阶层不断分化,贫富差距愈发严重。”
      “《海国图志》一书中曾提到师夷长技以制夷,自此之后我们中的一部分开始学习西方的文化和技术,企图自立自强。虽然后来恭亲王失败了,但总算有一些人正在为此努力着。我想,我们应该算是'这一些人’。”
      金满月双手插进大衣的兜里,口中不断呼出白色的哈气。入了夜,湖边的温度总是格外低些。
      她下意识往沈崇山身边靠去,寒风吹起的长发随意飘洒在空中,落到了沈崇山的肩头。
      沈崇山感受到右肩传来的温度,将身体暗中贴近。
      金满月似乎觉得身上暖和了些,她吸了吸被冻得通红的鼻头,接着刚才的话道:“恭亲王一事后,的确出了不少军事上的可用之才。可打仗不单单靠武力,最重要的是头脑。”
      沈崇山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向金满月。
      “你刚刚提起军事,我倒想起来一件事。前几天我偶然间听说,柏林可能要变天了。”
      金满月一愣。
      “沈先生的意思?”
      沈崇山扶了下眼镜,环身四顾了一下,周围安静的有些诡异。
      他压下声道:“以安德烈将军为首的希林党近来蠢蠢欲动,且已和几个邻国秘密签订了什么协议。如果消息可靠,恐怕不只是柏林,整个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将大祸临头。”
      金满月眉头紧蹙,心下隐隐不安。“难怪这几日深夜我总能听到街上有军车来回驰骋的鸣笛声,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不过沈先生……”
      金满月仰起头,盯着沈崇山的眼睛一字一顿道:“倘若真如你所言,你认为我们眼下应该怎么办。”
      金满月说完,将视线望向远方。她盯着湖中心的玛利亚雕像,只见它的眼睛似乎流出了悲恸的泪水。
      “国动荡,民不安。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清日战争。我阿爸就是在那场战火中受伤,以致留下了永久的腿疾,后来便弃军从文。当年他还只不过是一个刚刚年满二十的无名小卒。”
      沈崇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
      “战争带来的伤害没有人能够承担的起。你父亲的事……我很抱歉。”
      金满月用力吸了吸鼻子,“沈先生不必说抱歉。战事又岂是人力可以预言揣测的?况且此事已过去多年,我只不过刚刚偶然想起,略有些感慨罢了。”
      金满月说完,大大松了一口气,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她微笑道:“沈先生知道吗,你验证了一句话。”
      “什么。”
      沈崇山挑了挑眉,一脸兴味。
      金满月忽然倾身往前一倒,沈崇山下意识伸出手去,紧紧抓在那不堪一握的细腰上,手心突如其来的柔软令他呼吸一窒。
      金满月微微睁大了双眼,一时僵在原地。
      沈崇山好像被定住了。他脑内一片空白,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从身体里喷薄而出。
      “沈先生,你怎么了。”
      金满月不解地眨眨眼,一脸无辜。
      沈崇山的喉结上下滚动,耳垂有些发红。他极力压下身体传来的异样,露出与天使一般无二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觉得,我与金小姐似乎心有灵犀。”
      “沈先生……”
      金满月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可明明今晚她滴酒未沾。
      “金小姐,你的脸红了。”
      沈崇山忽然低头轻笑,眼神染上几分暧昧和温柔。
      金满月手足无措,她张了张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脸却涨的愈发红润了。
      沈崇山在心里暗暗啐了一下,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握住她的手,只是认为他应该要这么做。
      “我忽然有些不喜欢沈先生这个称呼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我……”
      沈崇山咽了下,眸光愈加炙热。
      “你在紧张什么,满月。”
      金满月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直直撞进沈崇山那双幽深蛊惑的瞳孔中。
      那里面有一个羞赧的女人。
      “为什么不看着我的眼睛。”
      沈崇山有些霸道地禁锢住她的肩头,“其实舞会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了。”
      沈崇山有些不能自持,用力捏紧她肩头。
      “我不知道是何缘故,明明我们从没有见过,我甚至都不知道你的样子,可心里却有如此强烈的感觉,就好像……早在几百年前,我肯定说过爱你。”
      金满月觉得此刻正置身于熊熊火焰之中,她快要被燃烧殆尽。
      “沈先生,你…你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金满月灵光一现,用她认为无懈可击的托辞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跟你开玩笑?”
      沈崇山心里没由来不痛快。金满月事不关己的样子刺痛了他的双目,令他险些失了分寸。
      “满月,我知道此时此刻我的确有些失礼,但既然我开了口,就绝不后悔。”
      金满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沈先生,我现在脑子有点乱…这样吧,三日午后湖边凉亭,我会亲口给你一个答案。”
      “好,我等你。”
      金满月说罢点了点头,匆匆逃走了。沈崇山望着那道消失在暗夜尽头里的身影,眸光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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