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山》酌茗代醉

4、番外 采花贼

　　山里起了风，透过几排密密匝匝的树吹过来，带得洛吟山眼前的海棠树一直晃。浅淡的颜色连着一个人影，一起勾得人心痒痒。
　　洛吟山已经瞅着无辜的花看了半晌。
　　抬起的手在快碰到花的时候又颓丧地垂下来。
　　树叶簌簌地响，跟嘲笑洛吟山似的。
　　正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摘，让他纠结的真正源头就来了。
　　“洛吟山！”祁玉隔着老远叫他。
　　洛吟山飞快地应一声，猛地摘了一朵花藏在身后。
　　祁玉走得慢，趁这段时间洛吟山脑子里准备好了不少说辞。
　　等人真到了眼前，洛吟山满眼都是祁玉真心实意的笑，什么说辞都一溜烟飘走了。
　　直到祁玉在他眼前挥了挥手，略带嫌弃地问：“你盯着我发什么呆？”
　　洛吟山反应过来，却是点了点头。
　　祁玉笑得蹲下去，伸出手指指着洛吟山：“改天我带你去仁和医院看看。”
　　洛吟山被含蓄地讥讽了也不反驳，只是温柔地看着人浅笑。
　　等笑够了，祁玉抬起头，就猝不及防地被洛吟山地笑撞个满怀。
　　祁玉这双不好使的眼睛倒是争气得恰到好处。
　　洛吟山浓眉，眼睛亮堂，看人的时候总是礼貌地看着人的眼睛。
　　整个人稳重，待人有礼，是真正的温润君子做派。
　　祁玉看了个满当，突然把头扎下去，双手把脸捂住了。
　　“怎么了？不舒服?”洛吟山背着手，也蹲了下去，不忘藏好自己做贼似的采的花。
　　祁玉并不应他，只是沉默着，头闷得越来越深。
　　“你应我一句，让我安个心。”
　　祁玉能感受到洛吟山离得越来越近，气息夹杂着花香盘旋。
　　“总不能说我耳朵红了不想让你看吧！”
　　祁玉在心里回应着，总觉得自己的耳尖越来越烫，猜测准没错。
　　洛吟山急了，把花扔出去，抬手扶上了祁玉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祁玉猛地这么一站，趔趄了两步，直撞进洛吟山怀里。
　　这下好了，脸也得红个透！
　　祁玉想是这么想，脑袋却埋在洛吟山怀里，动都不想动。
　　他更想不通洛吟山着了什么魔，也不把他推开，双臂把人箍得更紧。
　　寂静无言半晌，呼吸和心跳愈发地乱。
　　祁玉脑袋发晕，快喘不过气来，分不出注意力去想为什么洛吟山的跟他一样。
　　等他稍微侧了头，想缓两下，余光里就瞥见那朵孤零零的海棠花。
　　地上杂乱，泥土叶子混杂着，在月光下黑黝黝一片，淡白的颜色尤为扎眼。
　　祁玉后退两步挣开，冲洛吟山怨恼出一句:“洛吟山，你欺我瞎，偷我花！”
　　祁玉其实并不是真的生气了，就是胸腔里像燃着火，不知道冲谁撒。
　　偷花被抓包，洛吟山索性不藏了，大大方方地点了头。
　　“我再赔你一株。”
　　祁玉走过去把花捡起来，冲洛吟山摇了摇头。
　　“这西府海棠我种得有感情，你赔不起。”
　　祁玉低着头往回走，压根不想再搭理人了。
　　洛吟山跟在人后头，踩得树枝噼里啪啦地乱响。洛吟山把眼闭了一瞬，又认命般地睁开。小声地开口解释:“这花配你才好看，我一时没忍住就摘了。”
　　洛吟山先前那么木讷的一个人，此时这番漂亮话惊到了人。
　　祁玉差点跌个跟头，回头瞪着眼睛看洛吟山。
　　洛吟山把花从祁玉手里拿过来，别在了祁玉耳后。
　　海棠在地上遛过一圈却仍未沾染泥土，衬得祁玉的脸像红的丁香果。
　　那么干净的海棠花，那么干净的祁玉。
　　洛吟山心里想着谦恭，家训却抛得一干二净，言语动作不受控制，抬手碰了碰祁玉的脸，又问:“怎么这么红？”
　　祁玉眨着眼，觉得头顶的月亮都变得奇怪起来，否则月光怎么会映衬得人这么好看。
　　鬼使神差地，祁玉凑近了人，抬头亲了上去。
　　只是一瞬，洛吟山俨然没想到，却在趁人慌张的时候醍醐灌顶。
　　洛吟山伸手勾住了祁玉的手指头，讨好似的晃了两下。
　　“阿玉？”洛吟山试探着用更亲昵的称呼叫人，低头去盯祁玉的眼睛。
　　祁玉的眸子狭长，除眼珠以外其他地方都白得像紫叶李。此刻埋头，从洛吟山的角度看就是半阖着，带着隐晦的认同。
　　洛吟山把人揽进了怀里，让祁玉的下巴抵在了他肩上。
　　祁玉像个牵线木偶，丝毫未反抗，，浑身上下似被点了穴。
　　“阿玉，我喜欢你，想把一辈子给你。”洛吟山顿了顿说，“你跟不跟我？”
　　祁玉明白过来，混不吝的劲儿也回来。
　　他仰头看过去，反问洛吟山:“我有满山的花当嫁妆，你拿什么下聘才抵得上？”
　　洛吟山控制不住溢出来的笑声，又去盯祁玉的眼睛，问他:“嫁妆吗？”
　　脑子乐糊涂了，祁玉又补上两个字:“聘礼！”
　　话音未落，洛吟山就低头吻了上来。
　　祁玉被亲得晕头转向，管他是嫁妆还是聘礼。
　　洛吟山轻轻地在他耳旁说了几个字，酥麻夹着昏聩一起往上涌。
　　“让伶仃终老，变与共白头。”
　　忽的又起一阵风，将祁玉耳后的海棠吹掉。
　　祁玉又埋回洛吟山肩头，下巴垫着蹭了蹭，似是在点头。
　　两个人满意地抱着，谁都不挪半步，说不清是懒的还是别的。
　　祁玉维持着这个姿势，抬手摸索着摸了摸洛吟山的耳朵。
　　“怎么了？”洛吟山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问。
　　“花不用你赔了。”祁玉说罢停几秒，又补充说，“以后满山的花都是你的了。”
　　祁玉小声咕哝着:“反正花主人都成你的了。”
　　洛吟山憋笑咳了两声，换来祁玉猛地踩他一脚。
　　“阿玉，你太能勾人了。”
　　祁玉从洛吟山怀里退出来，走到了洛吟山身后。
　　洛吟山想转过去看人，被祁玉掰着肩扭回去。
　　“洛吟山，我累了，你背我回去吧。”
　　洛吟山低低笑两声，半蹲下去拍了拍自己的肩。
　　“上来。”
　　祁玉猛地跳上去，洛吟山却接得极稳。
　　两个人身形都颀长，偏偏祁玉还一直晃着两条腿，絮絮叨叨地在洛吟山耳边说话。
　　“要不是我见色起意，你什么时候才开口？”
　　没想到洛吟山沉默下去，好半天才低声答:“其实我见色起意好多次了。”
　　话音裹着风从祁玉耳边溜进去。
　　月光洒得匀称，人影靠得近，暧昧又奔放，风肆意吹着，柳条作响，紫叶李细小的花瓣在两人身后落下来。
　　祁玉像喝了酒，昏沉的大脑一股冲动涌动，抬手遮住了洛吟山的耳朵。
　　怕害羞却不藏着，刚好让人能听见。
　　赤诚坦荡地回旋。
　　“巧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