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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风知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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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打脸,师尊会发现的。”俞非晚拭过唇边的血迹。
“我还能怕他知晓不成?”洛枫泽粗暴地拎起他的衣领再狠狠地摔在地上,“上次你是如何向我担保的,这才过了多少天!你要是护不住他,就趁早消失,别来招欠。”
俞非晚不反抗,“千错万错于我,师尊他还安好吧?师伯,你要怎样对我都可以,只望你能让我见他!”
“不劳你这个覆仙大帝费心,我的师弟我自会好好照料。”洛枫泽摆弄着起褶皱的袖口,“滚回你的地盘去……我已经给过机会你的,既然你没有保护他的能力,本尊岂会再许你第二次,痴心妄想!”
他眼中的戾气不消反增,不明所以挑剔的师弟为何会喜欢一无是处的俞非晚。
洛枫泽心生厌弃,“廉初你对付不了,知行临盆你又不在,除了能挑起三族纷争你就没别的丰功伟绩。”
“什么?师尊真的生了?”俞非晚闻言两眼发黑,心脏剧痛,不是惊喜高兴而是后怕,“宗主师伯,让我见师尊,我……”他舌头打结,不清楚该说什么,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到风知行身旁。
“你有什么脸面见他,你知不知道,我赶到时,知行仅靠自己就把孩子生了下来,他纤尘不染的白衣全是血啊!”洛枫泽眼眶湿润,身形微晃,“医修长老搏命与阎王爷抢人,让人瘆得慌的血水端出一盆接一盆,我握着师弟的手,是怎样都捂不热,漫长煎熬的一夜让我浑浑噩噩……这些你一概不知,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享受着知行的好……我们差点就要失去他了。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凭什么独得师弟的青睐!”
他说着便崩溃了起来,那情境画面,洛枫泽这一生都不愿再回想,抓住俞非晚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师弟醒来后,我还要若无其事地装作没大事发生,而你呢,躺在哪处风流快活!”
“我,师尊,对不起,对不起,师尊……”俞非晚抱头痛哭,攻击向他袭来,不作闪躲,“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他不是没想过风知行临盆时他要面对的,他早已安排得滴水不漏,检查和与旁人演示过无数遍。惶恐、彷徨、手忙脚乱、不知所措……这些俞非晚都在演习时感受过,唯独没有尝过绝望。因为他根本就没能预料人命关天的时候他不会在风知行的身边。
“我真该死!”
“是!死了就一了百了,哪有那么容易,不赎完你这辈子的罪你都不能下地狱。”洛枫泽抹去眼角的泪花,冷冷地道。
算这竖子还有些良知,一副心思只知扑在风知行身上就没问过孩子是死是活。
“行了,不要在本尊面前喊天哭地的,晦气!”洛枫泽掐了个拂尘诀,恢复了端庄和气的模样。
“那师伯愿意让我云去见师尊?”俞非晚良久才缓过来,站起拍去身上沾着的灰。埋去强闯的念头,他打着商量。
“不能,现在还不是时候。”洛枫泽抿了口茶,见人比上次来时还要狼狈,他畅爽开怀。
那回他刚窥破二人的关系,冷酷无情地给俞非晚下了战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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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枫泽执着纸卷,这是他写给各大仙门的联合书。其实他已经放置了些许时日,却迟迟没有发出,他摩挲着边角,心烦意乱。
“既然来了就滚出来,何必缩头缩尾?还是说,想暗算本尊?”他将联合书卷好,眼不见为净。
“宗主师伯。”身穿红衣内衬主打玄色衣袍的俊朗少年现身,正是俞非晚。
“呵,不敢当。不为战事作凑备跑来这干什么,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要与本尊开战了。”洛枫泽淡然地写着字,眼皮不曾抬起。
“不管发生任何事,在非晚这儿,师伯永远都是我最敬爱的师伯。”俞非晚作揖行礼,“我是为另一事而来。”
一个刚劲有力的‘争’字落于笔下,墨水滴染在纸面上晕开。
“说得好听,打得却是本尊弟媳之位的主意。”洛枫泽讽刺,“不必与本尊来这套人情世故,自你觊觎知行起,就该清楚所有的情义不复温存。”
俞非晚有些低落,可正事要紧,他重振旗鼓,“此番前来,不是求宗主能够原谅,而是商讨事关天下之大事。还望宗主听我一言。”
洛枫泽不回话。
少焉,他继续道:“宗主可有听过廉初之名?”
最后的一撇被洛枫泽写歪,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笔。
“我曾在红尘人间偶遇柳临文前辈,得知几许关于师尊和上古煞神的辛秘事。”
“承义仙尊?”洛枫泽这才终于施舍他一个眼神。柳临文与师尊归仁交好,洛枫泽对其还算是熟悉。原来,自师尊飞升后,承义仙尊就隐姓埋名踏足在红凡人间,故而这么多年修真界才没有他的消息。
俞非晚愁眉锁眼,带着厌世抑郁道:“正是。是他寻着的晚辈,卦得师尊命中有一劫难。”
“他还说了什么?”洛枫泽再也无心书画,正襟危坐地看向他。
俞非晚简单地复述了廉初的事情。
听后,那团来历不明的黑气与廉初此人重叠,还有九荒润……洛枫泽抿唇沉思。
“有一事我想与宗主确认。”俞非晚顿了顿,凝着他的神色幽暗,“就是,在九荒润死去时,你是不是已经猜测到他早已被夺舍抑或是其他缘由?从最初杀害我娘始,九荒润就不是真正的九荒润,而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两人无声交锋,眼神对峙,如同山呼海啸,惊涛澎湃。
洛枫泽和蔼可亲地扬唇,他这般与俞非晚记忆中的友善师伯别无二致。
“是。”他大方承认。
俞非晚眸色黯淡了几分,悦耳的声音让人听不出情绪,“为何当初不告诉师尊。”
“别说是当初了,我想瞒他一辈子。知行知道了就能让心中的痛楚消减吗?不,他不会,他只会更为之过地把所有罪责揽于身上。我虽然不知道那人是廉初,可既然是借九荒润之手杀了我师姐,尽伤天害理之事,那么九荒润也该承担这份罪过,不是吗?”
当时风知行追着红黑珠子离去,自是不清楚九荒润将死时的情形。他解脱地露出笑容,黑气散去红纹退却,依旧是那个温和谦恭的人夫,而非怪异疯批杀人如麻的恶魔。嘴里还不清不楚地喃着抱歉的话。
其实他早已在性情大变后的九荒润的一举一动中产了疑心,而风知行沉浸在悲痛和复仇中什么都看不出来。为了清除师弟不必有的顾虑,洛枫泽只字不提,直到最后一战,他才真的确认心中所想,九荒润的驱体是被换了芯子。
“仅是如此吗?”俞非晚哽塞,“这真的是完全为了师尊好么?当真没有别意的私心?”
“呵,你说的私心是我不让知行把你带在身边,让他厌恨妖类?”洛枫泽揶揄,“这过错是九荒润引来的,没有他这个人,所有的事情皆不会发生。祖上的训诫流传至今,仙妖殊途,知行就不该亲近妖物。他不懂,他做不到,便只能是由我这个做师兄的为他断了这善心。”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他就不能与妖类再扯上关系!你看,这么多年知行为你都做了什么,剖心剥瓣……”洛枫泽遽然狂笑,“哈哈哈,他一直都欺瞒着我,我那时还以为他学会乖巧听话了,懂得先顾自己,养好战伤才会管你的死活。可都是假的……哈哈哈,被众人捧在手心的小师弟,被你两父子搞得伤痕累累!只怪我早先不够狠心,我就不能答应知行说的那套,什么听天由命啊,只有你活着他就会用尽所有为你铺路,让你进宗拜师。我应该早早就暗中杀了你的,让你死在寻找命理山的路上!”
他这话恶毒至极却透着悲凉,俞非晚不作辩驳,“这些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而他还把无杂念为他的师尊凉在一旁,因果循环,他欠师尊的现在一一应还。这世间无人爱他,唯独风知行。
“我是有想过真情待你的,可你为什么还不知足,不识好歹!总是要往知行身上凑,扪心自问,我对你哪不好了?只要你远离师弟,你会是我疼爱的得意门生,不是流着九荒润妖类血脉的俞非晚。你只是你自己。”洛枫泽说出了这么多年隐藏在心间的话。
“你往后要是负了知行,就算是要颠覆三界,亦在所不惜!”剑尖抵住俞非晚的心窝,只需他再狠狠心,这个夺走师弟的狂徒就会永久地闭上双眸。他执着这把剑是那么的用力,倾尽了所有勇气才能将此话宣之于口。
“宗主师伯!你不阻拦我们了?”俞非晚激动地握住剑身,鲜血从指间滑落溅在地面上开出喜悦之花使他空荡荡的心被这言语填满。
“师弟喜欢的,做兄长的怎能不从。”利剑化光消散,他双掌撑在书案上,垂首凝着纸面上的‘争’字。得不到风知行的心,能拿什么去争取?
那日灯火阑珊之上,星光璀璨之下,两人相拥而吻,风知行表露出的幸福美满之态,是他不曾见过的也是他所做不到的。师弟过得快乐,他始终是不舍得破坏这笑容,相比一己私念,他更希望风知行能够无忧无虑,回到从前。他愿意一直以兄长这个最亲密的身份守护着,让这份爱意只是亲情。
“师尊说过知行的身世不简单,由此在众多上古姓氏中取其风字,望他能如风自由,无拘无束。盼他做到‘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达到知行合一,取名风知行。”洛枫泽再次拿起了笔,蘸上墨,“如此良苦用心,我们都不能妨碍知行成为那样的人。”
不再剑拔弩张,两人终是做到心平气和地交谈,商讨着击垮廉初的对策。
刹那‘争’被风卷起盖住,‘和’将其压在底下,不得不说这‘和’字写得更矫若惊龙。
所谓的战事便成了抛砖引玉的导线,洛枫泽将联合书放在烛焰上逐一燃烧。
本想着做出撕破脸的好戏反杀廉初,却没想到廉初再次登上门找他联手。见他不受控制就魅惑了他。
廉初高估了他心中的恶,低看了他的爱。杀害俞非晚,会成就风知行的悲痛,这一念让洛枫泽在邪欲中幡然清醒。
他当即用神识传音截拦住要传递消息的凡越,做戏做全套,洛枫泽命凡越继续发令,皆是与众仙门唠嗑烦琐小事,以此作障眼法来让廉初信以为真。
再由凡越分批带领些许弟子上魔山浩浩荡荡讨伐,廉初瞧见冲锋陷阵的真实领头人,放宽了心,不再查探后居者,洛枫泽才幻化众仙家前来的假象。
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通知俞非晚这场假戏,况且待众人识破后,廉初定是会获悉他这枚棋子已经与俞非晚站在了同一阵营,洛枫泽因此想着亲自寻俞非晚,先前的策略作废,只能是布下一个局。
没想到,误打误撞遇上了风知行,还好廉初那会的心落在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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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终止。
“你走吧,本尊不消下这口恶气是不会让你见他们父子俩的。你要是敢私下找知行,我会让你们这辈子不复相见,本尊说到做到,”洛枫泽厉声说道,顺带着揉着穴门,最近糟心事太多,他就没有好好歇息过。
“……”行吧,为了师尊他能忍!
“廉初怕是急眼了,一天半后有所行动。”俞非晚心情繁重。
“该来的,抵不住……”洛枫泽忧虑不比他少,“廉初是恶的化身,对付他,完全没有胜算。知行身体还很虚弱,现在只能是见步行步了。上天有眼,庇佑苍生,若是不顾生灵死活,逆了这天又当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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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阿狸。”风知行拿着拨浪鼓逗弄着小团子,他天真无知的世界与外头的波谲云诡隔绝而开。
他的储物袋一直带在身上,在红尘人间搜刮来的小玩意刚好能陪同孩子一起玩耍。
阿狸喜动,老是想抓住拨浪鼓两端的小珠子,玩得不亦乐乎。
“宝贝,给你取了个好听的名字,你看喜不喜欢!”风知行举起小银牌放在阿狸眼前。
阿狸见到什么都想拿,扒拉着风知行的手腕,嘤嘤嘤地说着没人能听懂的话。
“你笑了,那就这样定下了。”于是把串着银牌的红绳挂在了阿狸的脖子上。
“对了,你阿父在干什么呢?知道爹爹擅自跑出来肯定很忧心的,可是师兄不让我见他。”风知行点了点孩子的眉心,“他估计还不知道你已经出来了,只怕他会疯……”
阿狸糊了他一指口水,风知行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