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白馄饨

9、第九章 血於菟 所谓的江湖

　　所谓的江湖第一自然是并非虚名，光是不耗内力，就已非寻常功法所能及，更何况其速度绝不下于其他轻功！只

　　不过这功法分三重，这第一重简单，便是进天门派混两年也能学会，第二重却需要成为核心弟子，要到一流武者

　　的境界才可修习。至于第三重，便是成为掌门及各位长老弟子，才会传授，想要学成更是难上加难。

　　一般来说到了这第三重境界，都已然是宗师顶尖水平，甚至大宗师了。要听婉凝那小丫头所说，若潮妹子这应是

　　第三重了罢？当真稀奇，武功都废了轻功还能有进境。

　　那边若潮听了，却没多高兴，只是露出一抹有些苦涩的笑：“没办法，打又打不过别人，只能练练跑路的本事罢

　　了。”

　　“哎，能跑也是功夫啊！”花丹彤没心没肺，指着那力夫陈莫说道：“你看那位大哥，要不是会点轻功，不就给

　　那妖怪扑了去了！”

　　林婉凝闻言，胳膊怼了怼她，嫌弃道：“你可少说两句罢，你不张嘴没人当你哑巴！”

　　“呃，没事儿姑娘，我能留下一命确实也是逃得快。那妖怪可是...”走在前头的陈莫说到这里，仿佛回想起了当

　　时见到那凶悍无比的妖怪的情景。

　　“那可真是吓死个人！一只老虎，有一个屋子那么大！而且还、还背生双翼！”他激动地说着，还哆嗦起来，回

　　过头来面露几分惊恐之色：“所以各位到时还请让我回去...我也不想丢了小命啊....”

　　“放心，我们不会害你赔上性命。”若潮冲他点头道：“我们此番本就是行为民除害之事，自然不会留你犯险。

　　”

　　“那真是多谢、多谢！”他连连道谢，加快了脚步。只是带些个人往山上走走就有那么多银子拿，这下他可就能

　　讨个好媳妇儿了！

　　“他说的那个插了翅膀的老虎，多半是守墓兽。”花丹彤在两人旁边小声说着，面露思索：“不过这东西怎的跑

　　到外头来了，莫不是有人抢在咱们前头了？”

　　若潮摇了摇头：“并非如此，此乃於菟，是为异兽，素来喜好自由，有人将它困在那陵墓之中，使其性情暴躁，

　　见活物即伤。”

　　花丹彤闻言略有些惊讶：“你还知道这些？我还以为你们天门派都是剑痴武痴哩！”

　　若潮横了她一眼，不愿理她，只继续道：“古语有云，夜光何德，死而又育？厥利维何，而顾菟在腹。据传有种

　　老虎在月亮上，其生双翅，高大威猛。前些日娑陵川发了大水，许是冲毁了墓葬的哪个地方，这东西便借机蹿了

　　出来。”

　　“此物好吞噬，近乎饕餮，只是胃口不大，然其每食一种活物，便强一分，假以时日，必成大患，须得尽早除去

　　。”她说完，皱着眉头，心里却依旧觉着哪里不对。

　　这东西该是在那墓里憋坏了的，却为何不远走高飞，跑到别处去呢？这异兽向来不喜拘束，该是没人驯服得了才

　　是。

　　她也只在几本旧志上见过此物，当时只道是人胡编滥造的，如今看来确有其物，那是否其他的异兽也是存在的？

　　思绪纷乱间，前面领路的陈莫已然住了脚。

　　“就、就是这儿了，路带到了，我、我就先告辞了！”这男人此时神色仓惶，显然片刻也不愿多留，收下银钱就

　　火烧屁股一般，急急忙忙蹿下山去了。

　　若潮环顾周围，她虽是初次来这鸡头山，却也瞧出些此处的与众不同。

　　但见周围虬松万丈，不见天日，本还算是晴朗的一片天如今只能从树与树的夹缝中瞧见片鳞半爪，仿佛坐井观天

　　，教人压抑不已。而这样阴暗的林间，除却地上匍匐着的青苔暗藓，菇类自然也长了许多，甚至有些接近一丈那

　　么大，极为惊人，白底红盖，如雪上落了鲜艳的血，诡异极了。

　　若潮见此，顿时面白如纸，打了个哆嗦，咬牙道：“一丈红，万年松，妖女你好胃口，当真吃得下？”

　　旁边婉凝捏了捏她的手，又抚着她的背，柔声问道：“师姐..怎么了？”

　　咽了口唾沫，若潮才开口，声音如一缕幽魂：“这万年松，要上好的养料才能养活，却长这么高了，而那一丈红

　　，更是只开在有尸体的地方。而且生得这么大，这下面必定——”

　　“尸山血海。”

　　她那四字让所有人无不遍体生寒，所有人都从头到脚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你老实告诉我，这一趟到底什么来历？”她瞪着花丹彤，眸子冷彻，像是一眼要把人看到底。

　　而花丹彤也不复之前的态度，极为凝重地开口，只是抖落出来的那话，让四周冷气更胜了几分。

　　“我不清楚，我只是追着一个线索来的。”

　　“我爹爹去的最后一个墓，是在姑苏，当时他中毒，又身受重伤，逃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他和顾叔叔两个人，而他

　　们在墓里仓皇逃窜的时候，竟然碰见了墨殃的尸体！”

　　若潮吸了口凉气，只觉一阵冷意从脚后跟直往头顶蹿。

　　墨殃是什么人？世人都道墨家机关术天下无双，这些陵墓里面绝大多数的奇门机关，那可都是墨家老祖师爷传下

　　来的，只可惜自先秦之后，便再无墨家。据传秦王曾经因墨家做的某件事，下令抄了他们满门。天子一怒，血流

　　成河，墨家一夜之间招致灭门之祸，从此销声匿迹。

　　可据说有一支余脉，残存了下来，这说法传了近千年，直到三十年前才得到了印证。一代奇才墨殃横空出世，彷

　　如一颗新星出现在江湖，他的大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当年人们都称他“寻龙墨殃”，凭借一手早已失传的机关

　　术，名震天下！

　　他一生纵横地下世界，只盗那些王室的墓，世人不以此为耻，反赞叹他高妙的手法。据说他是在找某样东西，只

　　是可惜，直到后来他销声匿迹，也没有找到。

　　就连寻龙墨殃都栽了，那究竟是怎样可怕的地方？若潮不敢想，若此行的目的，和墨殃有关，那她还是赶紧打道

　　回府来得好。

　　那人可是只挑那些难下手的坟刨！就像挑战这些对旁人而言不可能的事情，对他墨殃来说反而是种享受一样。

　　那边花丹彤顿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爹爹，在那具尸身上摸到了一张藏宝图。上面着重标注了几个地方...

　　”

　　“我们回去。”若潮已经猜到后面的发展了，她断不能让众人冒这个险！

　　就算她花丹彤不怕死，自己也可以陪着，那林婉凝怎么办？凝儿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可我好不容易才——”花丹彤刚要反驳，蓦地、像是有风拂过，拨动了流云，周围的气氛悄悄地发生了些许变

　　化。

　　耳边听得极微弱的一声响，像是什么很轻的东西掉在软物上，窸窣的一声响。

　　这周围遍地都是每年掉下来的松叶，经年累月地堆在地上，踩起来自然会有些响动，可包括花丹彤带来的琉璃谷

　　弟子在内，所有人动都没动一下。

　　那这声音，是何处来的？！

　　“糟！”若潮惊觉，连忙大喊道：“快跑！”

　　可就在她喊出这句的时候，一道黑影瞬间掠向她，像是一个冷静的杀手，默不吭声，却抬手就是杀招！

　　眼见若潮没注意到背后，将要毫无反抗地被那东西扑倒在地，花丹彤也是急了眼，一抽鞭子，十丈软红破空而出

　　！

　　只听得咻的一声，那红绫般的鞭子恍如一条绯色长蛇，电闪般朝着若潮的方向射出！

　　接着是那鞭子落在什么上面的响声，一声恼怒的吼叫乍起，这青天白日里仿佛炸开一道雷，震得人耳朵都听不清

　　楚，脑子也跟着嗡鸣起来。

　　若潮强忍着那近乎要将她脑袋都给挤爆的痛楚，仓皇运起凌仙步，脚下匆匆两个腾挪间，身形扶摇而出，落在十

　　丈开外才算好受些。

　　等她短暂从危险中逃出，她才扭过身子定睛去瞧那怪物，却见它整个一大猫模样，却是寻常两倍大小，背生莹白

　　双翼，通体乌金，上有赤金色的纹路，仿佛披着战袍，教人见了便以为它刀枪不入，回想方才花丹彤鞭子抽上去

　　，竟像是抽在金石之上，显然这畜生皮糙肉厚极了。

　　且那畜生，竟是三只眼睛！头顶两眼之间，一道竖纹裂开，一只拳头大的猩红眼珠死盯着看过来，与之对视，恍

　　惚竟只觉自己已是死人。若潮这会儿胸口起起伏伏，却是现下才后怕起来。方才她连恐惧都顾不上，脑海里只有

　　一个念头——逃！仿佛是被那索命的恶鬼缠上了，阎王都要点她名了！

　　“妖女！”她怕得脸色都有些发灰了，扯开嗓子嚷道：“你们拦它一会儿，我布阵！坚持住！”

　　凭借一个照面之间，若潮便知是逃不过的，这畜生动作实在太快，想来那力夫也是侥幸才能逃脱，而她们若执意

　　要跑，恐怕非得留下几个不可。

　　那边花丹彤心说我个姑奶奶，你把这么个玩意儿交给我，这脑袋足足半人大小，莫不是能一口吞了我！那畜生方

　　才是如何出现，在场众人皆是不知，且方才短暂交锋，那速度也是快得骇人，单这一点就能见出此物极难对付。

　　不过眼下并无他法，也只能冒险一试了！

　　“你快点儿！别待会儿我们都给它作了点心！”她提着鞭子，便同一众琉璃谷弟子与之缠斗起来。

　　琉璃谷弟子都佩着弓箭，为的就是应对眼下这种境况，墓中凶险异常，许多时候短兵是使不得的，这些家伙便派

　　上了用场。

　　然而平日里都无往不利的兵器，今日却是遭了舛，但见那漫天箭雨落下，却只在那畜生身上撞了个叮叮声，便无

　　了结果，似乎反倒激怒了它，只听它又吼一声，攻势更猛烈了几分，只几个呼吸的功夫，花丹彤便已然是有些招

　　架不住了。

　　花丹彤在那畜生攻势下只能且战且退，正一头冷汗间，却忽而刮过一阵冷风，吹得她结结实实抖了两抖。只听一

　　声娇叱，却竟是林婉凝那丫头提剑攻了上去！

　　“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她十丈软红一甩，便想缠了那傻丫头的腰给她拽回来，可那畜生动作更快，后腿一

　　蹬，爪子抬起便是一下拍将过去！

　　这一下要是击中了，便是不死也要残，她可是亲眼见着有棵两人都抱不过来的树被那怪物一爪拍断！

　　幸而那丫头身法也妙，但见人影一闪间，剑光从那大猫脸上划过，这畜生竟露出了痛苦之色，戚戚哀鸣了一声！

　　随即它便发了狂般连续追着林婉凝的影子猛扑，显然刚才那一剑是伤到了它。那丫头倒是聪明，一击即退，倒是

　　没给这东西抓到破绽。那边花丹彤也甩了鞭子过来，直照着它的脸抽，这於菟便迅速转移了目标，又和这持鞭子

　　的人过起招来。

　　“都盯准了，往它上面那第三只眼射！”花丹彤瞧准了那畜生头顶眼上的剑痕，招呼下属弟子们道。

　　这琉璃谷中带出来的弟兄们倒也都是好手，其中尤以顾北为首，作为同自家小姐并肩多年的亲信，他武功也只比

　　花丹彤弱上一点，却也是宗师境的高手，他出手的箭矢，倒是能贯穿那畜生的皮毛，却也只能没进去一点儿，这

　　番听闻小姐的话，他便利落地挽弓，但见那弓如满月，紧接着便是嗖地一箭破空而至！

　　恍若流星划破夜空，又似天光穿透云霭，此一箭，带着无与伦比的气势，正中那畜生的第三只眼！

　　那怪物痛嚎一声，接着便停在原地，不再攻击，似乎极为痛苦。

　　花丹彤见此，正要上去补上致命一击，却听得那边若潮大喊道：“你们做甚！快跑！躲在树后头！”

　　闻言，花丹彤虽是不解其意，却忽而有种寒毛直竖的感觉，当下顾不上多想，连忙按照若潮说的，就近躲在了一

　　棵树后头。

　　她离得最近，明显能感觉到有种异样的波动自那怪物身上升起，荡漾向四周。眼前模糊起来，一颗心竟砰砰直跳

　　，似是要破体而出一般！

　　好在那感觉没持续太久，就在她以为自己快心脏爆裂而死，将要晕过去时，那种可怕的心悸感忽而消失了许多，

　　身体也慢慢恢复了正常。

　　若潮站到她身边，叹息道：“你们啊你们，我只让你们拦它一会儿，怎么净给我添乱。”

　　这话花丹彤可不乐意听，她气哼哼道：“我和兄弟们可是射瞎它一只眼！怎么就添乱了？”

　　“是是是，你了不起，看看吧。”她朝着那怪物扬了扬下巴，脸色极差：“忘了跟你们说了，每种异兽都主一种

　　力量，这於菟乃是主掌血气，周围血气尽可为它所用，现下你们叫它现出真身了，可得提防着自己的血被抽干。

　　”

　　花丹彤闻言望去，只见那畜生已然四肢站起，周身血气环绕似火焰升腾，那第三只眼上插着的箭矢早已不见，剩

　　下的两眼也染上了血色，通体的纹路变成了乌金上缠绕着不详的红纹，像是金石上淌着血，整头凶兽如地狱里爬

　　出来的一般，便是只远远看上一眼，都足以化为永生不忘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