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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如谪仙 “啊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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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哈哈..”若潮忙讪讪笑着,想要马虎过去。
“就是倒卖些东西,这不、最近客栈生意也不太景气,就想着帮人倒腾些东西卖。你看这姐姐从从大江那边远道
而来,正带了些金州梁州那边的特产过来,这人生地不熟的,可不正需要个人帮着领路么?”
谁知道今儿不知怎了,这丫头竟出奇的难对付,一下子便给她捉了个空:“哎不对呀师姐,说熟,你还能有我熟
?我可是三天两头地往你这跑,天门山下都被我跑了个遍啦!哪像你天天窝在客栈都不动弹的?”
“呃..这....”若潮顿时面露难色,转而又灵机一动道:“可,你同这位姐姐又不大对付,这般密切的合作还是
——”
“喔~那你们就很‘亲密’咯?以前从不与别人亲近的好、师、姐。”林婉凝紧紧盯过来,后面三字咬得极重,像
是要吃人了。
偏偏这时花丹彤还不嫌事儿大地插嘴道:“小妹妹这可不好,女人太缠人了,便要惹人烦的~”
这没眼力的妖女!
若潮恨恨剜了她一眼,转眼却见那边林婉凝已然双目含水,波光粼粼间竟是落下泪来,只是小丫头素来傲气得紧
,只咬着唇闷不吭声,任凭身体抖得筛糠一样,嘴也咬破了,渗出血来。
“凝儿...你听我说......”她伸手想把少女揽过来。
啪地一下手被打到一边,婉凝瞪过来的目光楚楚,却分明含着伤心怨气,和一抹看不分明的情绪。
“和你的好姐姐亲热去!”她吼出来这句,就转身逃到里屋去了。
接着是一阵噔噔噔踩着木阶上去的声音,把一句微不可闻的话碾碎成尘,落在冷冷晚风中,不见了踪影。
她说,莫再管我了。
这是凝儿第二次这般发火。第一次是自己武功尽废的时候,她对着自己一个劲哭,说以后要找那些掌门还有长老
们报仇,要一个一个杀上他们山门,揍扁他们。
那时候她坚定地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很紧,紧到有一瞬间自己死了的心活了过来。
“今后我会保护好师姐的!”
当初带着稚气的一句话,似乎成了女孩的支柱,撑起了她的天。从那天起,她总要来看自己,可是清规戒律颇严
的山门,却无一人说她不是。因为她那双手总是不离着剑,她练得比谁都卖力。
若潮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当初被紧紧握着时,那一瞬的感受似乎还残留在心间,只是季节变了,风比当初更冷些
了。
“你总不能一直这样。”花丹彤拍了拍她的肩:“心有所属了,还耽误别人做甚?”
若潮猛地瞪她一眼,手攥成拳,半边身子都直抖。
就是她!把凝儿气成那个样子!狠狠揍她,骂她,杀了她!似乎有种声音叫嚣着,在她头脑里乱窜。
可她最终却还是松开了手。
凝儿恼的,又何尝不是自己呢?那个不愿多给她半点回应,从来都不肯多看看她的自己。
“她毕竟还小,等以后会明白的。”若潮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可怕,说几句话都很吃力似的。
“还小?”丹彤直直望过来,一双桃花眼似是要刺到人心底,嘴角扯了抹冷笑:“你不会打算拿这话搪塞她一辈
子罢?你到底是骗她,还是骗你自己?”
“胆小鬼,不过是怕她伤了心,再不要你而已,吊着别人围着你转,你以为自己是谁?”
“花丹彤!”若潮失了方寸喊道:“你当真要和我过不去!?”
“是你自己和你过不去!”花丹彤也吼过来,眸子瞪着,正个人像是燃着烈火的一朵血色妖莲,显然也是动了火
气。
是了,是了...是我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若潮摇晃着往后倒了几步,靠在客栈外的墙上,硬邦邦的感触传来,她身子更软了几分,无力道:“我的确是怕
了,怕有一天所有人都离我而去。”
“我本就不善交际,肯真心待我的人极少。”她似乎是讲给花丹彤听的,却又像是说与自己的:“自从芷珊走后
,我便真的怕了,心里像是破了个窟窿,所有东西都在往外掉,坏的、好的,想抛却的、想留住的。”
“我有时候就想,等都抖落干净了,我还剩下什么。我还能不能称之为人。”
她抬头望着天,许多星星悬在天上,闪着不亮,也不引人注目的光。她要是星星就好了,做个这些星子中的一员
多好啊,什么都不用想,只是每天看着这夜色下的人们,心也不会痛了。
可她又不愿这样了,她宁肯痛着,宁肯夜里被噩梦惊醒,宁肯被这思念折磨到发疯,她也不想忘了那种感觉,忘
了她喜欢芷珊的那颗心在跳着,忘了她还在为了一个人呼吸。
“我会去找凝儿说清楚的。”她轻声说着,眸光深邃,像是透过天上银河望见了更远的什么东西。
“这条路虽漫长,其间艰难险阻,我也要走。”
“不错不错!本姑娘先歇了,这一天忙活下来,连个房都还没挑,睡了睡了。”花丹彤又一副老大的样子拍了拍
若潮,慢慢悠悠进客栈去了。
这一夜很快过去,转眼天明。
若潮翻身下了床,她一夜未休息好,只浅浅睡了一会儿,梦见芷珊同她桂花载酒,共游江南。梦里正是七夕佳节
,周围张灯结彩,人来人往。她们二人牵着手一路走过,这个摊前晃晃,那个店前看看,好不欢喜。
倒是个好梦,她悠悠起身时想道。
这许多时日以来她已习惯了,睡不好是常有的事,所幸毕竟习过武,加上平日喝了酒也能睡些,精神倒也不是很
差。
在梳妆台简单收拾了一番,这一大早她便轻轻推了婉凝的房门。小丫头常来店里看她,自然是备了房间的,只是
凝儿素来黏着她,倒是经常会在她房里睡下,每逢这时,她便拉上罗帷,弄盏小灯,在几案上写写画画,倦了累
了便伏着睡会儿。
她素来只画芷珊,只偶尔凝儿央着她时帮这丫头画上一两幅。
不过眼下婉凝这孩子闹了气,自然不会在她房里睡了。
她推开门时,少女正在收拾东西。
见了若潮,她动作变得气呼呼地,还哼了一声,显然是还在为昨晚的事不快。
若潮缓步上前,轻声道:“凝儿,先前是我不好。”
她边帮着将几样东西收到包袱里,边柔声安慰着眼前的少女:“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考虑过你的心情,昨晚我
好好想过了——”
少女停下风风火火的动作,就在不远的地方站定,眼睛干巴巴盯着她。
“我们要做一件事,也许要走很久,可能一年,也可能数年,甚至更久,且这一路过去会有很多危险。”若潮也
认真地看着她,目光不闪不避,缓缓说道。
“你也将近长大了,我今后自然也会过问你的意见。”
“但,有句话,我还需对你明说。”
说到这里,若潮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她几乎是把那话硬挤出来的。
“我晓得你心念着我..但我终究只是你的师姐,我们可以做家人,却永远没办法成为爱人。”说完这句,后面的
话反而变得轻松些了:“我的心,已然随着那人去了,是师姐对不起你。”
她说完,却久久没收到回应,再看定睛去看婉凝,却发现少女早已泪如雨下。
见她看过来,婉凝抹了泪,抽噎着,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我、我早知道的,谢谢你师姐...你终于、肯对我明
说,绝..了我这念想。”
“我们还能一起的、对吧?”婉凝此时哭得厉害,说几个字就要吸下鼻子,却还笑着,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作为师姐妹,一起。”
“傻丫头。”若潮走上前抱住了她。
“你不光是我的师妹,也是我妹妹,这许多年来我们不都是情同姐妹的么?忘了?”
“浮萍素雅草葳蕤。”她温声开口,像是冰消雪释,冬去春来,潺潺流水漫过大地,心也跟着平静下来。
婉凝的心里终于没了那么多苦涩,她开口接了下句:“一把泥丸筑谊坚。”
等她心情平复下来,两人便一同下了楼。那边花丹彤那妖女见了她们,连连挥手招呼道:“等你们很久了!”
她嘴里塞着包子,咕咕哝哝地嚷着。
“妖女你还没吃够?”若潮瞧着她这不正经的样儿,没好气道。昨晚上她叫人带的几个包子可是被这厮抢了一半
!现下看她又在往嘴里塞包子,不由想起昨天那恼人事来。
“那没办法,太好吃唔——!”花丹彤鼓着腮帮子说到一半,突然哽住,一个劲拍自己胸口,脸色憋得涨红,显
然是给噎着了。
“噎死你算了。”嘴上这么说,若潮还是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盏茶水递过去,然后才在旁边坐下来。
“如何?对我这客栈的饭食可还满意?”她招呼来阿瞳,吩咐她帮自己和婉凝弄打两碗清粥,而后漫不经心问道
。
那边花丹彤总算把东西咽下去,长出口气道,捋着胸口道:“满意、太满意了!本小姐可是好久没尝到这么好吃
的了,那些招摇撞骗的酒楼,我呸!”
“哎!你们是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都吃了多少苦头啊...”这妖女苦着脸,仿佛哭丧一般:“这一路行来,那
是常常奔波劳累、食不果腹!就连偶尔去的酒楼,也都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净忽悠人!”
“一个个都说自己是这地界口碑最好的,结果上来的菜不是这不行就是那不对,可把姑娘我折腾坏了,都饿瘦了
!”她一边夸张说着,还捏了把自己的纤腰。
但见这妖女一身红裙下的纤腰仿佛是那柔弱的柳枝,稍一用力便能折了,确实是有够细的。
不过..“你这厮不就这副模样么,还能怪吃得不好?娇生惯养的,还不得被这远道折腾死。”那边婉凝撇了撇嘴
,正说出了若潮想说的。
“哎哟喂,你、你!”花丹彤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马上都要击鼓鸣冤了,兀自挤了两地眼泪出来道:“世人皆
道我琉璃谷富庶,殊不知那都是门内弟子省吃俭用积攒而来,我从小到大可都是风餐露宿,吃得不好,住的也差
!”
眼见她都要编出来睡破庙这种荒唐戏码了,若潮赶忙打断道:“行了行了,知道你惨了,赶紧吃,吃完还要办正
事。”
话说昨儿已经打听出来了,那村东头的娑陵川旁边的那座山头,的确是出了事情。那山名叫鸡头山,说白了没甚
名气,只是这村里人起的土名,据说以前曾经有人在那山里见过一块雕成鸡头的大石头,有半个茅屋那么大!后
来这事儿传下来,也就落了鸡头山这么个诨名。
那山本来因为离得最近,加上离天门山有段距离,不是很冷,就常有些樵夫上去砍柴。本来荒山野岭的,有些怪
事不稀奇,可这近来是真有些不太平,前一阵子娑陵川发了水,这水本来没淹过来,村民也就没当回事儿。
谁知道自从那之后,鸡头山就开始闹妖怪了,甚至有樵夫去了就再没回来,村里也隔三差五地丢些个牛啊羊啊狗
什么的。也不是没人和天门派的人支会,但是换来的就只是“安分待着,物资宗内会给发放”这样的回复。
天门派作为江湖第一大派,养活一个村镇自然是轻而易举,这些樵夫也不用上山砍柴了,家里丢了牛羊的很快又
能再得一头,还会有些额外的补助,村民们也乐得清闲,自然没人再理这回事。
不过还是会有不少人把那些怪事作为谈资,吃饭或是喝酒时偶尔说道两句。
这回去找村南头的那位力夫认路,他本也是不愿的,奈何银子出得太多,他到底还是应允了,不过说是只给大概
带到,他就要赶紧回来。
那力夫叫陈莫,便是村里仅一个见了那妖怪还能回来的,村里人都以为他是受了刺激,好说些疯言疯语,时间长
他便也不说了。这回应下这事儿,也是有想给自己正名的心思在里的,一听有人相信他见过妖怪,他便有些意动
了,只是那东西太过吓人,他实是不敢再冒险了。
这力夫倒是有些意思,每一步跨得都不长不短,其中暗含某种规律。若潮看着他在前面走着,忽而问道:“陈大
哥,你以前练过轻功么?”
“姑娘倒是好眼力。”被这么好看的美人搭话,陈莫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没学太明白,只练了一阵子,也就
是腿脚比别人快点儿,跟你们这些高手,比还是差远了!”
果然如她所想,难怪这汉子能从那妖怪嘴里逃了去,若是那妖怪当时在顾着别的,自是追不上这会些轻功的青年。
她面上不显,只是淡淡笑道:“陈大哥说笑了,我也不会什么功夫,只是轻功尚且有些造诣。”
那边花丹彤听了顿时眉毛一挑:“你还会轻功?”随即凑上来,小声道:“你不是经脉受损,没了内力么?”
“那些以后再说与你,你只要知道,我天门派的轻功,不用内力。”若潮也压低声音回了她,随后袖子一甩,朗声道:“看好了。”
说罢,她脚下轻轻一踏,身子竟飘飘而起,看似并没怎么用力,身形却如风中白雪般飘起,一下便飘到前面去了。
而后,女子这翩翩如仙的身影左右腾挪了几下,也都是优雅而迅捷,只见那白影如在空中跳着支舞,起舞间似有
片片雪花落下,那力夫看得都呆了,嘴里喃喃着“这是神仙吧”,一众习武之人也是赞叹不已。
等若潮落下时,婉凝乐颠颠跑过来道:“恭喜师姐了,这凌仙步又上了一层楼!”
袅袅美人行于天,恍如谪仙落凡间。竟是传闻里天门派传女不传男的上乘轻功!
“我的个乖乖,凌仙步,那个传说江湖第一的轻功?”那边花丹彤听见林婉凝说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