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白馄饨

10、第十章 恶阵有名

　　“这、这怎么办..”花丹彤哭丧着脸道：“可怜本姑娘这一身好皮囊，莫不是今日便要给这畜生作了点心啦！”

　　“都这时候了，还贫！”若潮搡了她一下，有些气不打一处来，都到这生死危机的关头了，这妖女怎地还不知收

　　敛？怕不是死了也是个好捣乱的小鬼！

　　花丹彤此刻的脸可比苦瓜还苦，就差没自己给自己哭灵了。

　　“那怎么办嘛，打又打不过，岂不是只能等死了？”她还有心思冲若潮眨眨眼，道：“不过能和若潮妹子这样的

　　大美人死在一起，做鬼也是风流的。”

　　“要么闭嘴，乖乖听话，要么我给你把那破嘴缝上！”若潮恼火道，这此间的气氛全被这妖女几句话搅了个乱七

　　八糟，好像她们不是在和这畜生死斗，反倒是在演场戏似的，且还是逗人发笑的那种戏码。

　　“好嘞，请吩咐！”这妖女手中鞭子一抻，正色回了句。

　　没心思再管她这副假正经的模样，若潮对周围人喊道：“同这怪物保持距离，把它往我这儿引！记得务必不能同

　　它贴身！”

　　却见那边那畜生听了她的话，也跟着大吼一声，像是在较量谁声音大似的。可二者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若潮便是

　　把喉咙喊破了，也是远比不上的，只听那吼声如雷，炸得周围林鸟四散纷飞，一众人是被震得头晕耳鸣，要不是

　　都是习武之身，心中又绷着根弦，只怕此时早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该死的..”若潮紧紧咬着牙关，仿佛要把牙都给咬碎一般，强忍着那声音带来的痛苦。

　　她和花丹彤离那畜生最近，要不是方才妖女挡在她前面，用内力护了她一下，此番怕不是要直接命丧当场！

　　若潮瞪着那畜生，心里暗暗发狠。她本是心性良善之辈，便是野兽异类，她也只当是平等的生命对待，不然当初

　　也不会和芷珊相依。若非这一年来经历的种种，她也不会做出今天这事。

　　但如今...她死死盯着那被众人愈引愈近的畜生，心中竟生出些恶毒的想法来。

　　你要我死，我定也不要你好过！

　　花丹彤带来的弟子不算很多，她毕竟是远道跑来其他门派的地界，且又做得不是什么正经营生，带的人马多了不

　　光会惹上麻烦，便是下了墓葬也是拥拥挤挤的，是以就只十几号人。

　　然而这十几号人一同挽起弓来，场面也是颇有些壮观了。但见近二十支箭矢簌簌而下，一波方至，另一波又起。

　　这怪物生得硕大，倒也不用怎么瞄准，是以众人是拉弓便射，花丹彤也是提着鞭子照着那畜生的脸狠狠招呼。

　　不过自从方才这妖怪变了模样，一众人对它的攻击便不再有效了，只见它周身飘着的那些血似是活的一般，竟能

　　自己弹开攻击！甭管是锐利的箭矢还是那裹挟着可怕力道的鞭子，尽数都被挡了开去！

　　那畜生在这番猛攻之下，只是慢吞吞地往前迈着步子，似乎很是悠闲，仿佛所有人都已是将死之身，它只需要一

　　个个捡来吃掉便可。

　　“这畜生，未免忒瞧不起人！”花丹彤骂道：“丫的，若潮妹子你到底有没有法子治它，再拖下去怕是我们都要

　　成了它腹中餐了！”

　　“马上了。”若潮仍旧站在原地，不温不火地回了句，像是有着极大的自信。花丹彤见她挪也不肯挪一步，突然

　　反应过来——她叫自己等人边打边往后撤，要和那畜生保持距离，可她怎么不动？！

　　方才她一门心思都在那畜生身上，一颗心始终吊着，却是才注意到自家妹子这反常举动。她连忙朝着若潮大喊：

　　“喂！你疯了么，怎么不跟我们一块儿撤！”

　　“妖女你真是蠢。”若潮忽而笑了，笑容有些飘忽，像是在轻轻同她作别：“若能走得掉，我早就叫大家跑了。

　　”

　　花丹彤从她脸上瞧见一种神情，熟悉而陌生。记忆深处什么被触动了下，视线竟开始有些模糊了。

　　“叔叔，你叫我..？”小女孩怯生生地站在榻前，她不知道叔叔这是怎么了，那龙葵色的中衣下，左边袖口空荡

　　荡的，她有些怕，小声问：“叔叔，你的手...”

　　“叔叔的手忘在一个地方啦，现下要去取回来。”男人用仅剩的一只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声音一如往日的温和

　　，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我这一去，可能要走很久，小彤你要好好的，要听你爹爹的话，知道么？”

　　“不过若他和你心意实在对不上，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好了。”说到这里，男人冲她笑了笑，有些孩童般的狡黠

　　。

　　“叔叔，我会想你的！你早些回来！”小女孩抱着他的手，目光带着殷殷期盼。

　　“傻孩子...”

　　小女孩同叔叔告了别，春去秋来，她一岁岁长大，只是叔叔后来，再没回琉璃谷看过她。

　　后来，她总算晓得那是一个永远也达成不了的约定，再去想时，她依稀忆起男人那时候的表情，分明是有着一种

　　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花丹彤至今也不明白那是种怎样的情绪，但她分明在若潮的脸上看见了同样的...

　　“王八蛋，你给我过来！”她目眦欲裂，泪水夺眶而出，手里鞭子一扬，便朝着那单薄的身影卷去！她不能再让

　　自己认可的人死在面前了，决计不能！她的家人本就很少，却还要一个个地从自己身边走开，这算什么事啊！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阵起了，便不会落下。

　　一道血光冲天而起，鞭子被弹得倒飞而出，险险从花丹彤自己脸边划过，带起一阵破空的凄厉尖啸。她却没去将

　　鞭子扯住，只是由着它脱手。

　　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望着眼前模糊到只剩那一片血色的光景，只觉胸口里像是被撕开一般，痛得她头脑都在嗡

　　鸣。她不晓得那是怎样的凶阵，竟需要有人献祭来完成结阵的最后一步，她只觉得脑子里乱七八糟，像是被藏书

　　阁人砸了，那些写着各种念头的纸页四散纷飞，哗啦啦作响。

　　她狠狠一拳锤在地上，手上的刺痛却远远不及心里的苦楚。

　　为什么！要是自己能派上些用场，她就不会死！

　　要是自己能不那么冲动，她就不会死！

　　要是自己能聪明一些....

　　她本不该死的，有人舍了性命才教她活下来，自己却亲手又把她推进了火坑里。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

　　靠在旁边一棵万年松上，花丹彤此刻半分力气也无了，只是呆愣愣看着自己脚边，觉得那些松针都刺眼睛，像是

　　在一根根往自己眼里扎，鲜血横流。

　　“小姐..”那边顾北凑过来，递出一个帕子，却忽地被一只手打掉。

　　“你们倒是惯着她！”一道女声响起，却是带着浓浓哭腔，和几分歇斯底里：“我师姐呢！你们怎么不管她！”

　　“不是你，师姐她就不会来这里！也不会死了！”

　　林婉凝指着花丹彤的鼻子骂着，竟还伸手扯起她的衣领，硬生生把她拎起来，另一手提着剑叫道：“我今天要你

　　给她偿命！”

　　“你！”顾北究竟是琉璃谷的人，虽然是自己这边对不起那个叫若潮的姑娘，可要小姐在自己面前给别个偿命，

　　他自是不愿的，当下也抽了剑出来，声音冷了几分道：“放开小姐，要偿命可以冲我来！”

　　“闭嘴。”却听花丹彤开口，声音不复先前那般娇俏，到似是枯黄的秋叶，鼓动在风中，沙沙地响。

　　“小姐，不可啊..”顾北此刻那剑眉星目的俊朗面容也有些扭曲起来，他同自家小姐一起长大，本就情谊极深，

　　眼见自己珍视之人要白白送死，怎能不心如刀绞？

　　“我叫你闭嘴！”她咆哮，瞪了眼睛，只觉那浓墨般瞳孔似要滴下血来，顾北住了嘴，不再言语，却是把剑往地

　　上一插，跪在地上，心中已然盘算着要等自家小姐死后再以死谢罪了。

　　花丹彤望向林婉凝，幽幽开了口：“我偿命。”

　　将要赴死，她心中竟半分惧意也无，平静地像是在说“我去陪陪她。”

　　可这下轮到林婉凝反悔了，她将剑丢到一边去，跺了跺脚，背过身嚷道：“谁稀罕！”

　　剑被丢出，撞在树上，发出铿郎一声。

　　花丹彤听林婉凝不愿杀自己，心里却反而更沉了几分，负罪感又一次袭上心头，将她坠得连呼吸都困难不已。

　　气氛又一次沉寂下来。

　　却忽而听见有人喊：“那是什么？”接着，像是水里被投入一块儿石头，涟漪迅速在人群中扩散，连花丹彤也无

　　精打采地抬头去瞧。

　　这一眼，却令她心惊不已！

　　但见那方才猩红一片的光芒已然弱了不少，隐约能窥见阵中一隅，她连忙抹了抹脸，站起身定睛去瞧。

　　便是有半分机会，此刻她也不愿放弃。

　　她身为宗师，自然眼力惊人，旁人此番还只能模糊瞧个大概，她却已经能依稀望见阵中情形了。

　　她率先瞥见的便是那庞然巨兽，只是那畜生此时匍匐在地，显然正忍受着莫大的苦痛，自它身上，正有无数血色

　　向外流涌，恍如在被什么东西抽着血一般！

　　却见血色波涛的另一端，连着的竟是她那若潮妹子！

　　她不由欣喜叫了一声：“若潮！”便要往那阵边靠。

　　顾北一看这可不得了，连忙拉住她道：“小姐，我们还是先旁观为宜，这阵凶险邪性，若是贸然进去恐有不测...

　　”

　　花丹彤抬起胳膊便要给他甩开，却听他心下一动，急匆匆道：“小姐！要是误闯进去耽误了若潮姑娘！”

　　这下花丹彤才安分下来，站在了一边，眼睛定定往里面看，瞬也不瞬。

　　林婉凝凑上前，有些小心翼翼道：“刚才..抱歉。”

　　“无妨无妨，我本也是要给她偿命的。”花丹彤这下还有心思开起玩笑来：“天门派掌门的宝贝徒弟拿命保我，

　　这可担待不起。”

　　见她未曾生气，林婉凝也便打探道：“师姐她..这阵里面怎么了？”她功力不够，透过这阵法只能看个朦朦胧胧

　　的大概，瞧不分明。

　　“我倒是不知道具体，只看见从那畜生身上冒出血光来，然后..一股脑儿地往你师姐身体里涌。”她形容到这里

　　，忽然觉得怪怪的，但具体是哪里怪，她也说不上来。

　　“什...！”却见旁边这丫头听了自己的话，猛然大惊失色，然后嘴里便战战念叨什么逆什么灵的。

　　“你说清楚点不行？云里雾里的念个甚么？”她急道，看这丫头脸色，就知道不是好事，却也不说个明白，叫她

　　急死了。

　　只见林婉凝面白如纸，嘴唇也孰无血色，仿佛刚掉进哪个冰窟窿里，才把她捞上来一样。

　　“这可是个极邪门的恶阵！专吸人内力，据说能把阵中人几十年功力都化在自己身上！我也只听师姐讲过一点儿

　　，可、可我不晓得这阵，还能用在这怪物身上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