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罡风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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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丹彤啧了下嘴，偏过头去闷闷道：“我说不过你，但我横竖也不会有喜欢的人。”
“说来，我还没问你呢，你喜欢谁不巧，偏要喜欢一个女人？还是、还是——”她许是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手舞足蹈比划着。
若潮顿下笔来，抬头平视她，目光很沉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喜欢她，却还要分男女，是不是常人么？”
闻言，花丹彤顿时愕然，只这一句便呛得她说不出别的了。
是了，喜欢一个人，真的要分男女，是否为人吗？那一年前的事倒也不算久远，江湖上当时闹得风风雨雨，都说天门派二弟子未来可接任掌门，却糊涂的与一妖魔勾结一起，可传闻那女子也并非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相反容貌还想当绝色，喜欢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自然没什么。
想想前些天，她还见到街上有人卖那女子的画像呢。
她左右想不出一句反驳的话，那边若潮却接着往下说道：“芷珊她，并非甚么妖邪，她与我们一样，吃人吃的东西，睡人睡的地方，就连情感也与我们一般无二。”
花丹彤知晓，她对那芷珊定然是极为喜欢的，每次念出这个两个字，都是饱含着绵绵情意，像是在隔空抚摸着谁，动作轻缓，好像她所爱着的是一块脆弱非常的美玉，稍一用力，便要碎了。
“这样的她，却只因旁人几句话，便被打上大逆不道的罪名，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种罪过一样。”若潮捏起杯子，抿了口里面的茶，徐徐说道：“其实姐姐你也知道，是非善恶不过那些人一张嘴，既然如此，堵住他们的嘴就是了。”
她说完便笑了，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张狂。
若潮想要的很简单，等她功成的那天，她便要一场举世无双的大婚，然后对整个江湖宣布，她若潮和芷珊是结发夫妻，谁不认，她便要那人永远闭嘴。
“不愧是我若潮妹子，好、好胆识！”花丹彤这话有点儿虚，她总不能说她现在就有点接受不了吧？
不过她自然也并非那些不识趣的人，只是暂时受了点冲击而已，假以时日还是能认同的，毕竟是自己认的妹子，有自己的想法也是好事。
“好了。”落下最后几笔，若潮的这封信算是写完了。
花丹彤探头探脑地过来瞧，只见那金丝绢上洋洋洒洒，很有风骨地写道：久不通函，至以为念。不知近来可好，若潮有些事要办，此去路远，恐日久，不能回信，望见谅。然仍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字写得倒是娟秀，有些那小家碧玉的味道，可却多了几分..剑气。对，就是剑气。这帮天门山的定是练剑练得傻了疯了，连写字儿都带着股剑意，像是用剑刻出来的，锐气逼人。
不过——“你就这么写？”花丹彤疑道。这也太目无尊长了吧？看若潮妹子这也不像是那不讲礼数的人，为何这信写得如此随意？
“就这么写。”若潮挑了嘴角道：“这就是我们师徒的默契，至于多余的事，叫巡山的弟子告诉她就是了。”
“喏，这便来了。”她扬了扬下巴，客栈外有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此时客栈里就只她们二人一站一坐的在那儿，小三子和小七被派出去打听消息，阿瞳正在后厨里忙着晚上的饭食，这里便再没别人了，静得就是掉根针下来没准儿都能听见。
那些脚步愈来愈近，听声音都是些习武人士，门被他们推开，一股冷风灌进来，若潮打了个哆嗦，决定把窗户关上，然后才走过去招呼道：“各位辛苦了。”
她又去后厨里找阿瞳，同她准备些茶水，顺便嘱咐她在晚膳的菜里加一道一掌雪。
而后，她到领头的那位弟子那儿，倒了盏冷茶。她这里同其余地界的客栈自是不同，天门派的武功素来以寒为主，修习那武功的无不喜爱冷物，热茶她们是不愿喝的，是以她就搜罗来上好的碧螺春，采用独特的冷泡手法制茶，这才总算哄得那些同门肯赏脸喝上一些了。
她倒好茶后便坐下来，那边阿瞳还在给其他弟子们倒茶。
若潮冲这位弟子眨了眨眼，道：“我有东西交予你。”她从怀里拿出那卷好的帛书，递过去，笑得些许狡黠：“替我跟掌门说一声，就说我去一阵子就回，让她叫人替我经营这客栈。”
“还有。”她补充道：“这些时日，受了许多照拂，多谢了。”
那弟子闷葫芦似的，只是默不作声收下了那金丝绢布，又在若潮说完时干巴巴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这帮人来得快去的也快，就一盏茶的功夫，喝完了就走人，像是在做一项很是无聊的工作一般，全程也没几句话。
等他们都走了，花丹彤这才长出一口气，脸跟坏了的蹴鞠似的垮下来，嚷嚷道：“可憋死我啦！”
她叫完，还转而瞪着若潮道：“你们天门派的都是这个德行么？一个个跟那臭石头似的，又冷又硬的，旁人莫说是跟着说话了，便是能站在七尺之内还不被冻死的，那都是高手了！”
若潮摊摊手，无辜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早已不是天门中人，更何况我们师训便是如此。”
“凡修习者，务必谨记。神若游丝，心若止水。不惊不怒，不悲不躁。清心寡欲，洁身自立。以心为剑，斩净凡尘。”她悠悠吟出师尊说与她的剑法口诀，末了道：“这是入门的止水剑法要诀，练这剑要求平心静气，自然不能有太多这般那般的念头。”
“不然——”“不然怎样？会被师父她老人家抓了打屁股？”花丹彤打趣地说着，面上满是好笑道：“这也就是清规戒律罢了，真要违了又不能怎么样，又不是神仙，谁还没个七情六欲的。”
若潮却挑了挑眉，慢吞吞地吐出来一句：“不然会走火入魔。”
那边花丹彤讶异地看着她：“这、这便走火入魔了？你当你是魔教的么，说入魔就入魔啦？”
“非是如此..你且听我说。”
若潮谈及此间深处，脸上也严肃起来。
“其一，这止水剑法练了后确实心念寡淡，寻常之事惊不起半点心中波澜。其二，历代以来也确有因着心神不稳而走火入魔的，我那代就有三个。”
“总之，我天门派既然无出其右，自然有它的道理，单就这入门剑法都如此之难...不过也只有止水剑法这般，等转而修习其他剑法，心性还是会回来的。”
“不过也有人不愿就此重回常人境界..”她说及此处，不免苦笑：“有些人觉着世间一切都是过眼云烟，不如练剑来得踏实。”
花丹彤这会儿听明白了，凑过来直拿胳膊拱她，促狭道：“你看你看，说到底不还是臭石头么。”
“呵，就你多情。”若潮冷笑一声，忽然摆了副深情款款的表情，喟然长叹：“这世间情情爱爱，我才不要。”
“你！你！”花丹彤险些要被气吐血，脸都绿了，揪着她衣服道：“好哇你，敢这样取笑我，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说着，她竟伸手搔起了若潮的痒！
“哎、哈哈哈、饶命、好姐姐哈哈哈哈，放了我哎....”若潮被她折腾得格格直笑，这下可真是牛吃禾苗——遭殃了，她对这招数是真抵挡不住，没几下功夫便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腹中绞着疼，已是岔了气。
这时花丹彤才罢手放了她，还颇有些盛气凌人地瞧着她道：“可知道错了？”
若潮一边喘着气，一边狼狈道：“错、错了，错了....”
她这口气还未喘匀呢，楼上忽而传来哒哒的踩在木阶上的声音，接着一道似是还未睡醒的慵懒女声喃喃道：“怎么这么吵...是哪个笑得这么欢？”
若潮脸色一下难看起来，却一时也提不起力气去做些什么，方才她被折腾得太狠，现如今已是束手无策了，她只能赶紧疯狂地给花丹彤使眼色，又小声叫她在另一头坐着。
“快点儿，不然来不及了！”她极力压低声音，生怕被谁听到似的。
“嗯？说什么呢师姐——”话都出口了，却戛然而止。
林婉凝一过来，便瞧见她的好师姐正衣衫半开，里衬的碧罗襦裹着那饱满，已是半数显露出来，呼之欲出。这都已经没眼看了，更别提师姐此刻正张着嘴，吐气如兰，脸上烟霞纷飞，媚意横生。
第一时间是震撼，然后是羞涩，最后是..恼火。
林婉凝一拍桌子，咬牙切齿道：“我给你们解释的机会，但是在那之前，把、衣、服、穿、好！”
“所以你们只是寻常嬉闹？”讲出方才大致经过后，又折腾半天才给这小妮子哄好，若潮也是无奈，眼下面对林婉凝的问题，她也是无力地点了点头，又恼火地去瞪花丹彤，换来对方连连眨眼和讪讪一笑。
“你们关系这么好？”林婉凝柳眉一竖，显然是有些不大乐意，随后手一指花丹彤的鼻子，气势汹汹道：“你这妖女！给我师姐灌了什么迷魂汤！”
说是气势汹汹，其实她这小妮子毕竟没经历过许多，也没甚威慑力，反倒像是只小猫小狗，朝着别人龇牙咧嘴的，还颇有些可爱。
若潮知道自家师妹的脾性，晓得自己开口也是添乱，便索性把这烂摊子丢给花丹彤了，自己跑去后厨和阿瞳那小丫头忙活今晚的饭食去了。
她进了后堂，小姑娘一开始还没瞧见，等发现时若潮已然走得近了，阿瞳连忙道：“小姐、那个，我手慢，对不起...”
“乖。”若潮把手放她头上，拍了拍，眼里满是宠溺道：“我又不会怪你，且我们家阿瞳啊，一双巧手可是一等一的快呢。”
说到这里，若潮半眯着眼，似是为此有些骄傲：“白日那些吃食都是你准备的罢，我敢说，这天底下没有比你这双小手更利索的了！”
“真、真的么？”阿瞳的眼睛第一次睁得大大的，眸子里波光流转，盯着她怔怔地道：“小姐、阿瞳真的，做得很好么？”
却见那眼里竟有水雾正隐隐升起，便是若潮说了好几遍真的，也依旧没止住，小丫头还是哭了起来。
不过若潮也明白过来，阿瞳此番这是喜极而泣了。也怪她过去沉湎在悲痛中，终日不过把自己拴在心灵的角落里，兀自舔着伤口，回过神来周围已然多了许多人。
有多番照拂她，保全她性命的师父。也有总来看望她，关心她身体的师妹。还有这渴望能帮助她，心系与她的小丫头。以及今日方才结识的，那个要做她姐妹的妖女。
她当真要好好谢谢自己这个姐姐，若不是她，自己还将继续挣扎在过去中，永远也瞧不见当下那些人的好，更不会想今后的路要如何去走。
收起那些感慨，眼前的小丫头也止了哭声，又跑去忙手边的活计了。
若潮只在旁帮她做了几样比较简单的食材处理，其余的一概交给她自己。倒不是若潮偷懒，只是那些事让阿瞳来做，反而更省时间。这小丫头对这些事的造诣，不比当年那个独孤白在剑法上的水平差。
能捡了这么个小家伙回家，倒真是自己幸运了。
就这会儿功夫，外头的事似乎已经解决了，花丹彤扒着这边门口，像个女鬼一样只探出来个脑袋，艾艾叫唤道：“若潮妹子，你还记得阵法比试的事儿不？”
“你不提，我倒是给忘了。”若潮又抚了抚阿瞳的头，这才边笑边往外走：“怎么，你们说好了？”
“嗨，都是自家人，自然没那么多嫌隙！”“谁跟你是自家人了！哼，妖女！”这边花丹彤才自信开口，那边林婉凝便给堵了回去。花丹彤朝那边眨眨眼，却被双手抱胸的林婉凝给直接无视了。
“现下看来，倒成了你们关系不错了，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的。”若潮见了只是笑。她自然看得出，这两人倒也并非势同水火，只是她同别个关系忒好了些，师妹有些吃味而已。林婉凝这丫头素来任性惯了，一时看不顺眼妖女很正常，等日子久了...
怪事，她想那么远做甚，此去定是少说也要数年，且可能今后婉凝便再见不到妖女，她们日后能有什么关系。
她把这纷乱的想法抛诸脑后，清了清嗓子道：“丹彤姐姐随我到外面去便好，这客栈里施展不开，我怕把我这店给砸了。”
说着，她自去一旁取了方才还未收的笔墨，便往客栈外头走了。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客栈外头，花丹彤才捏着自己下巴忖道：“怎么这会儿又这般冷淡了？变得真快。”
“切，师姐本就是寡淡的性子，你不懂而已。”听她嘴里嘟囔，林婉凝便接了句，嘴里酸溜溜的。
“哎哟，好大的醋味儿啊，是不是阿瞳那儿出了什么岔子，把醋坛子打翻啦？”花丹彤嬉皮笑脸的，还扭头对着那后厨的方向左瞧右瞧的，手舞足蹈间简直把嘲讽这两个字卸载头上了。
“快跟上来，莫再闹了。”若潮回过来开了门，打了个呵欠：“还有许多事没了呢。”
“好好，都听若潮妹子的~”花丹彤蹦跶两步跟了上去，林婉凝也随在后面，嘴里还咕哝着什么妖女没个正形之类云云。
到了外头，却见若潮在门口石阶住了脚，往外面扬了扬下巴，道：“喏，布好了，你去破罢。”
花丹彤闻言先是一愣，然后左顾右盼，恨不得把周围用眼睛翻个遍，却也没找到半个像是阵法有关的东西。
“若潮妹子..你莫不是寻我开心么？”花丹彤有些讪讪开口，却又忽然想通了什么，眨眨眼：“还是你要给你师妹报仇啦？”
若潮却是狐疑道：“你真看不出？”
“天，我看出什么？你这阵我可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看着花丹彤眼见都快哭出来了，若潮才叹气道：“一个在石阶侧边，一个在对面的门栏上。我甚至可以告诉你这只是一个简单的罡风阵。”
“嗨，那便没甚么难的了，且看本姑娘大显身手！”只见花丹彤低喝了一声，便一个翻身入了阵仗！
不过她倒是好身手，明明是从空中翻进去的，却也没被那阵中的邪风吹得个七荤八素。不过还是免不了吃苦头，只见那妖女在天上一个趔趄，像是断了线的风筝，身形一下子晃悠起来，险些摔个狗啃泥！
还好她反应及时，腿上连蹬好几步，才算是稳住身形，可随之而来的那些风，却依旧吹得她难受极了，连走路都是歪歪扭扭的，许是东南西北都辨不清了。
好在她毕竟也是宗师高手，被吹了一会儿后适应下来，倒也寻得了破解之法。她从怀里取出一囊酒来，竟是直接洒在了她腰间的那十丈软红鞭上，随后将之一甩，登时便抽在了门栏那边的柱子上，正抽中那上面画着的一个歪扭符号。
风势霎时间弱了不少，接下来的也就简单多了，又一鞭子打在石阶这边，另一道阵也是破了。
“不愧是她，竟随身带着这阎王醉，如此思路倒是新奇，还以为此番定是要把我这门栏和石阶拆了呢。”
“这次算是取巧了，要不是若潮妹妹将那阵眼告知于我，我自然猜不到这其中奥妙，进去被那邪风一吹，怕是脑袋都给吹昏了！”花丹彤这会儿还在晃她那脑袋，显然是仍旧有些不自在，看来刚才在阵里被那风刮得不轻。
“师姐，阎王醉是什么啊？婉凝没听过..”林婉凝在旁边央道：“师姐告诉我好不好？”
若潮知晓她这是又想堵着妖女的话头，不让她神气，却也没揭穿，只是解释道：“这阎王醉，乃是用烈酒和朱砂狗血等物混在一起，以特殊之法炼成，用途也多，可驱邪破阵，这其中能驱的邪和可破的阵太多，给你细数过来怕是天亮了都数不完。”
“只不过，这东西一个是贵，再有么，就是不够精，不能解那至阴至邪的东西，也不能破厉害的阵。”花丹彤还是接上了话，滔滔不绝便道：“若潮妹子你那阵倒是好设计，两阵相冲，其中风向一直在不断变化，又迷得人睁不开眼，辨不清方向，换了别人还真破不了这阵。”
也亏得她是使长鞭的，且十丈软红在寻常鞭子里也算长的，不然还真没这么好对付。
“好，既然若潮你这么有本事过两天倒斗的时候便和我一起，我们合——”她话还没说完便被若潮赶紧捂上了嘴，却终是晚了一步。
那边，林婉凝正眨着眼，巴巴地看着她：“师姐，倒斗，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罡风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