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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情之一字 若潮自然并 ...

  •   若潮自然并非没想过去寻那一线机缘,只是一来她与那安芷川前辈素无交情,想求医自是希望渺茫,据说那医仙便是当朝皇帝要请,都未必请得来,何况她一个小小的客栈老板,若是为了财,想来人家也瞧不上自己这点银子,若论宝物,她身上唯一称得上是重宝的便是芷珊的那颗龙珠,却也是断不可能送与别人的。

      再者说了,那其他各派可是都盯着她呢,真要出了天门山地界,怕是还没见着医仙前辈的一根头发,她就要没命啦!是以这事还需从长计议才是。

      于是若潮这才犹疑着开口:“丹彤你倒是一片好心,不过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说着,她摇头苦笑道:“我的身份你也知道,江湖中许多人追杀我,真要离开这北境,去了师父她管不到的地方,莫说是去瞧病,能保住条小命就不错了。”

      却听得啪的一声,花丹彤一拍那火红衣裙下裸露着的白生生的大腿,道:“嘿,这有何难!我那琉璃谷的手下可都是在江湖厮杀过的,虽和本小姐比起来是差了不少,但对付那些软脚虾还是绰绰有余的,再说了,这不是还有我?”

      她指了指自己,摇头晃脑满是得意,就差把我是高手这四个字贴在脸上了:“凭我的身手你还不放心?护你周全那是准保的事儿,若潮妹子别担心啦!”

      花丹彤这说得倒是不错,别看这妖女平时没个正形,但到底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年轻一辈里一流的妖孽,都道是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的恶徒,那就算没个三头六臂,超乎寻常的本事还是有的。

      既然是宗师之境的高手,护好自己倒也没什么问题,只是...

      “丹彤,我毕竟是近乎被通缉的身份,即便你们能保着我,也难免会让琉璃谷的立场难做,届时成为众矢之的就不好了。”这其中凶险,又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的,真若走到那一步,恐怕最糟的情况便是——灭门。

      “这倒是在理...”花丹彤此刻少有的迟疑,面上尽是凝重之色。

      是了,自己同她终不过萍水相逢,拔刀相助的仗义或许是有的,但真要教她搭上自己和谷中上千子弟的性命,又哪里是那么好做的。人生在世不过趋利避害,或许可以为了某人逞一时之勇,可当这其中利害关系相去甚远之时,又有几人不去走那阳关大道,偏要自寻死路呢?

      念及于此,她收起手里的碧玉锦鲤,缓缓起身,挪了几步,伸手便要去搭那妖女的肩。

      “丹彤,不必——”“谁说非要在乎那些的?”

      她正要安慰花丹彤一番,教她不必为了自己这般,却迎面撞上那桀骜不驯的眼神。这妖女此刻一张脸孔似是烧了起来,恍惚间甚至能见到那墨色的眼瞳中正燃着熊熊烈火,似要焚尽天下所有不公。

      “我就是想帮我妹子出口恶气!”她一甩袖子,内息滚动,红衣在这安静的房中猎猎作响,衬得她像是那提着柄刀,要去斩杀恶鬼的侠客。

      “谁要拦我,我便揍他一顿!江湖各派拦我,我便杀上他们山门!”她朗声说着,倒真像是个疯子:“反正我花丹彤要做的事情,从来都没人拦得住,他们有胆便来试试!”

      若潮瞧着这妖孽,已然是目瞪口呆,半晌才讷讷道:“听闻..侠名已久,今日才知,世间...当真有如此豪情。”

      她对着花丹彤作了个揖道:“姐姐既如此,小妹也便要拿出真本事了,待会儿试阵一事,自会全力以赴,姐姐小心了。”

      说罢,便先开门下了楼去。

      她这称呼改得倒是利索,花丹彤微微一愣,咀嚼回味只觉那声姐姐叫得煞是好听,教她心中很是欢喜,便也承了这好意,冲外面嚷道:“那若潮妹子你也小心了,姐姐待会儿可不会留情面的,别哭鼻子啊~”

      话说完,她才思忖道:自己这便宜妹子,莫不真是阵法造诣颇深?怎地说出这般外柔内刚,有些张狂的话来?难不成她真是阵法奇才,便是在这天门山上没人教,也自学了其中法门?

      哎,不可能不可能。这阵法之道自然并非寻常剑术武功,不存在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事儿,阵法一途本为奇门之术,若无人指点,便是学个几十年,也不见得能有所成,还是多虑了,待会儿可得暗中留手,不能教自己这刚认的妹子太丢脸才是。

      她这般想着,那边若潮却已然款款走下了楼,头上簪子插好,衣衫也已然被她简单理过,如今端正地在她身上,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慵懒,端的是带了几分烟视媚行的意味,恰似姑苏河畔扶风柳,又如温州江岸念影花。

      她漫步在客栈里,脚下踩着的却似乎不是那冷硬的金丝木,倒像是踩在水上,所谓“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微月”想来便是如此光景罢。

      这诗原是写花,以洛神飘然行水来写水仙,倒了这里,用在这美人身上却也未尝不可。白衣翩翩,恍若谪仙,倒真似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饶是琉璃谷子弟多是在江湖摸爬滚打好些年,见过不少世面,更陪着那妖媚异常的少谷主走过无数艰难险阻,如今却也是看得呆了。

      自方才在阁楼畅谈一番过后,若潮心境已然大有不同,相由心生,如今倒是异常夺目,就像是原本蒙了尘的神物,看来也就只是让人感慨唏嘘一番,可若是将那些灰尽数擦去,自然华光宝气,惹人赞叹不已。

      那边熟悉她的两个小二倒是乐颠颠过来,躬身道:“恭喜老板娘。”

      若潮摆了摆手:“兴许过些个时日,这老板娘我便不当了。”

      “这..”两个伙计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难色:“掌门的意思..”

      闻言,那如烟女子挑眉道:“怎了?一会儿我便写封信予她,你们两个,叫阿瞳帮我弄两碟梅子来,顺便再帮我备上笔墨和纸张。”

      他们二人只得领命,说到底这事情也不是他们能做得主的,只是可叹这雪满楼的管事如今要换了,也不知今后当何去何从。

      这些人的想法若潮自是不予理会,要走的时日打发些银钱便是了,有手有脚的去哪里不成?她兀自走到老地方坐下,望着窗外日暮西山,心中又念及所爱,顿时一片柔软。

      “芷珊...你定是不愿我再起争端罢。”她喃喃,手又摸上那块碧玉锦鲤,指尖在上面缓缓摩挲。这玉是她师尊交给她的,平日都佩在身上,只不过今日毕竟是芷珊的忌日,她不想穿戴太多,索性便取下来揣在袍子里。

      事情过去也有一年了,她自己都以为她忘了,却是并非如此,只是过去从不认为还有那个机会,可当这条路真正摆在面前,她又如何能不去走?

      “我自个儿..终究是放不下的,又怎么能放得下。他们杀了你,却还能全身而退...若不是我当年武功尽废,早就去闭关寻求报仇之法了。”

      “如今机缘就摆在我眼前,教我如何能不想...”她叹息:“他们当初迫不得已来逼迫你我,我如今也迫不得已要去杀他们。”

      “或许,这便是天意,是命。”

      她眼中寒气森森,若是有人瞧见了定是要如坠冰窟。那是来寻仇的地狱恶鬼才会有的眼睛,一双墨色眼瞳里藏着冰,远比这天门山上的雪还要冷。

      霸刀门,兽皇山,朝天阙,青云观,绵州段氏...她每在心中念一个名字,眼中冷意就更胜一分。

      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哐啷一声,青瓷的碟子撞上了木桌,接着便是一连串儿什么东西滚落的声音。

      若潮回头一看,却见那个平日里便有些笨的小丫头正站在自己面前,似是急得要哭了,连声喊着“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她吩咐的两碟梅子,如今大多滚落在地上,剩下几个在桌上,几个在盘里。而始作俑者,正在那杵着,也不知该跪还是该怎样,索性歪歪扭扭摇晃着连连躬身。

      “停。”若潮道:“你且冷静些,把那些落在地上的梅子捡起来,收了罢。”她接着起身,把桌上的几个捡回碟子里,凑出大半碟来。

      “然后再给我拿一碟过来,这次可端好了,莫要再摔了。”她伸手想去摸摸那丫头的头,见小家伙一脸惊恐,也只得作罢,叹了口气道:“我是个妖怪不成,你怕我吃了你?”

      “...不曾..”这名唤阿瞳的小姑娘战战地又做了个万福,挤了个笑出来:“小姐救我性命,便..真是妖怪,也是心甘情愿给小姐吃了。”

      若潮闻言怔然,待她回神,阿瞳已然去捡她的梅子去了。

      这说法倒是有趣,只不过她自然不是甚么罗刹魍魉,便是真的妖怪,也未必会吃人。有的妖怪比起生人,倒是更爱那一铜板儿一个的包子。

      等这边纸笔和磨好的墨也来了,她的那另一碟杨梅才姗姗来迟。阿瞳递过梅子时,还颤颤巍巍问了句:“小姐..可是气阿瞳太笨了?”

      若潮笑笑:“怎会,这世间许多事自有定数,别人都称我冰雪聪明,却落得这般下场,你笨些,未尝不是好事。”

      “小姐!”她似是有些着急,不愿看眼前人这般自嘲,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哽了半天也只挤出来一句:“那小姐怎么要走...”

      “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若潮郑重道:“其中艰难险阻,却也不可不为。”

      “放心。”她看一眼三人,道:“我会同师尊说,叫她派个合适的人暂为接管这客栈,等事情办完,我自会回来,还来当我这老板娘。”

      “毕竟,这雪满楼待得舒坦极了,人老了嘛,总得图个安逸。”她一伸胳膊,像只猫般舒展起身体来,尽显曲线玲珑之美,要是给好色的男子看了,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这时有人咦了一声,紧接着是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我道哪里来的阴风,吹得我是肌犹粟栗,原是有人信口胡诌啊~”

      一红衣女子挤过来,玉手搭上若潮的肩,挤眉弄眼,不是花丹彤却又是谁?只听她酸溜溜道:“怎的,要是你这般绝色都道自己老了,那天底下的女子还不都得撞死?”

      “呵,我看倒是方便你了,那妖女你正好,左拥右抱,男宠成群!”若潮反唇相讥,花丹彤顿时引火上身,连忙扑腾起来。

      “你!”她咬牙道:“情情爱爱的我宁可不要,你可莫再取笑我,谁、谁要左拥右抱、那什么成群了!”

      “喔...原来花少谷主求得是那一生一世一双人,当真是个痴情的女子。”若潮感慨完了,还吟道:“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与深情共白头。”

      花丹彤气急,脸色涨红似是要喷出一口血来:“好哇,你倒是会说,这嘴皮子可得当点心,别哪天生两条腿成精自己跑了!”

      “好了好了,姐姐莫生气、莫生气。”若潮抚了抚她的背,温声道:“姐姐先坐,我给师尊写封书信,再安排些事宜。”

      “哼,这还差不多,再给我来点吃食,一天没吃饭了!”花丹彤仰着脖子,额间一点朱砂,似那丹顶红鹤。

      此时窗外已是夕阳不见,徒留天边一抹霞光,暮色已至,便是附近的商贩也要收拾归家了。

      她给了小三子些银钱,叫他赶紧去村尾李寡妇家讨几个包子来,顺便打听下她家里丢的两条狗。又叫小七带了十两银子,去村子南面住着的力夫家里,问问他们东面娑陵川旁边的那座山头上最近有什么事端,方便的话看能不能带路,就说那十两银子是定钱。

      若潮好打听江湖事,对哪里发生的不同寻常的事情也是颇感兴趣,自然也知晓这雪满楼北边那小村子发生的怪事。此番花丹彤来这里,所求之物的线索倒是可以从这些地方摸索下去。

      吩咐下去后,她又看向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阿瞳,朝她露出一个尽可能和善的笑容:“怎么,还不去准备晚膳么?”

      小丫头连忙答应下来,跌跌撞撞就要往后厨跑,却被若潮叫住了。

      阿瞳回头,畏畏缩缩地看向她,却正撞进一片温和的软玉里。“我不带你是怕你有危险,在这边安心守着罢,我定会回来的。”若潮抚着她的头,柔声道。

      抖了许久,闷在她怀里的那小家伙才嗯了一声,带着重重的鼻音。

      “我还以为你寡淡惯了,都不肯理旁人的。”若潮安顿好那小家伙,甫一坐回来,花丹彤便撇嘴道。

      “她不是旁人,算是我...捡来的。”若潮也没在意那其中带着的一点奚落,只是用笔蘸了墨,提笔边写边道:“就像我师父捡了我那般,我捡了她。”

      “只不过她从前似乎没少挨欺负,所以总是那样怕人。不过——”她话锋一转,挑眉看向坐在对面的花丹彤,道:“虽表面看不出,但她心里确是极喜欢我的。”

      那女子正不甚在意地摆弄着手里的酒杯,看清澈的酒液在里面摇来晃去。

      若潮正打算不再看她,转而专心去写给师父的书信,花丹彤却抬了眸与她对视,那墨色的眼瞳里藏着不分明的情绪,教人如何也瞧不出她的心思。

      “所以我道那世间情情爱爱我才不要,我喜欢你,偏偏你又不喜欢我,这来来去去多少人心伤,多少人被困得死死的,我才不要。”她似是把玩够了,将酒一饮而尽,杯子落在桌上,铿啷一声响。

      “这其中又哪里是那么简单。”若潮嘴角一浮,道:“你说不要,便能拒之门外了么?你当那是什么,情之一字,如绵绵细雨,便是撑着伞,躲进屋里,那蒙蒙水汽也终会沁到你的心里。”

      “情若来时,你逃不了,躲不掉。是你的劫,你终究要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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