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心所系 问过这句, ...

  •   问过这句,若潮便翻身下了床,从床尾几步外的梳妆台前拾了柄簪子。

      说是簪子,其实其形制更似是支步摇,却在头儿上的流苏那动了些手脚,改短了些。不过倒也不影响其美感,但见那簪是由南海火珊瑚所制,形似小小的龙角,上缀几颗珍珠红玉,通体映着温和的光,不说贵气逼人,却也是夺人眼眸。其中的四五颗天青色宝石最是喜人,闪着晶莹的光,盯着瞧上几眼便能教人舒心。

      花丹彤奇道:“这天青的珠子是何物?我竟从未见过。”想她纵横地下世界也有数载,更是那传言富可敌国的琉璃谷少谷主,却是并未见过这物事。

      若潮边挽着头发,边浅浅一笑:“这是避水珠,不过太细碎了些,便被我差人做成了簪子。我素来喜爱这天青色,望着总能平静不少。”

      她头上戴了这簪子,虽简单,却也更好看了不少,已然不逊于那些穿金戴银的尊贵女子,再加上她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饰物,更有种朴素之美。

      不过这拿避水珠作首饰,倒也真是稀奇,那玩意儿本就是至少半个拳头大的才有用,细碎的小块确实没甚实用价值,也亏她想得到,说不准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真是个奇女子。

      一般这种人都很闲,能接触到避水珠这类异宝,定是练武之人,也得是见过些世面的,他们中却很少有人有这般花花心思。花丹彤是愈来愈想多了解些眼前这位了。

      “故事,还讲不讲?”她坐在床边,翘起了腿,身子略往前倾,拄在胳膊上,眨着眼好整以暇地望着若潮。

      “讲,怎会不讲?”若潮坐在妆镜台前,横了她一眼,那素来少有烟火气的面容如今竟别有一番风情:“你倒是着急。”

      这红衣女子性子颇不正经,若潮却看得出此人定是重情重义之人,且并不为江湖那些酸腐规矩所束,该是信得过的。她一向识人不差,经历天门山脚的那一遭过后更是看得透彻非常,是以这江湖传闻中杀人无数的邪门妖女,在她这倒成了半个知心朋友。

      况且,她也想同人说说当年的事情,这怨怼积压已久,终似块巨石压在心口,能轻松些自然也是好的。

      她开口,声音仿佛跨越了很久的岁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

      天门山当派曾捡到过一个孩子,那年小女孩五岁,正缩在一户人家的墙角下簌簌地抖。独孤雪捡了她,说天资不错,就带回了门派里。后来十几年如一日,小女孩只照着她师尊的意思,练剑。

      倒是也出于兴趣,学来了些玄门阵法,奇门风水,还有轻功。只是天门山的掌法学得不怎么样,只会个一招半式。说到这里时,若潮笑了笑,没甚温度。

      转眼十一年过去,女孩已是亭亭玉立,师父命她带上二十余个弟子下山,赴一场盛会。那时她初下山头,却发现自己的名号在江湖上竟已是响当当了。近乎无人不知,独孤雪收了个和她一样足不出户的好徒弟,从进山门那天就没下过山,一直练功,想必早已不是寻常境界。

      而她在路过狼山州地界,同那些兽皇山的弟子们打响第一战的时候,可谓是名震江湖了,十六岁宗师,只一合之间便放倒了对面三十几号人。世人皆道是天门派出了个绝世天才,却不知这天才仅过了一年便陨落了,如那灿然流星,不过一闪即逝。

      这天才入了那幽冥古境,遇上一条蟠龙。江湖传闻那幽冥古境封着条妖兽恶龙,可她并未似传闻那般嗜血,喜食生人,恰恰相反,她喜欢民间的佳肴美食,就连一铜板一个的包子,也是吃得津津有味。若潮讲至此处,眉眼间尽是绵绵情意,仿佛那条有趣的蟠龙就在她眼前,正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包子。

      那龙化了人形,便和五岁小童无甚差别,只是长得大了些,终归是小孩子心性。而那天门派的好徒弟整整活了十六载,却是第一次见这么天真有趣之人,她把她偷偷带了出来,对外就称是在幽冥古境里救下的人。

      两人同那其余弟子回了门派后,又相处近一年,已是颇为熟络。她们二人近乎形影不离,每一天都是欢喜的。

      “只叹水仙命短,情深不寿。两人的事情终究败露。”若潮的一双手攥着,末了又无力地放下。

      “那天来了许多人。”她叹道:“无极道人、玉女剑之类的老一辈高手也来了。”

      回想起当时的场面,若潮只觉喉咙间有股血腥气,阵阵往上涌。

      “后来,龙为了保护所爱,死了。她的爱人也武功尽废,像一缕孤魂,在这世间无所依的飘着。”

      故事讲完,若潮只觉口干得厉害,很想到下面拿点酒喝。

      “再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那天门派的好徒弟,字便唤作若潮,她自己取的。”她从怀里摸出一颗珠子,苍色,周围似有股气氤氲着,花丹彤只一眼便知绝非凡物。

      “这是她唯一留给我的东西。”若潮摸着那珠子,嘴角浮了浮,却再笑不出来了:“为了这么个东西,那些名门正派便杀到天门山,险些逼死了我、又将她给杀了。”

      花丹彤冷笑:“呵,那些人就是这般!自诩正道,和他们立场不同便要被打上一个邪魔外道的名号,日日受人唾骂,还要被围杀。”

      “你若不甘心,报仇便是!”她一掌拍在床上,便是咚的一声。

      “我花丹彤也看不惯这些卑鄙无耻之徒,便同你杀上那江湖百家又如何?”

      若潮闻言一愣:“好你个妖女,当真妖孽。我只讲了个故事你便要和我赴汤蹈火了,够义气!”

      花丹彤撇撇嘴道:“那谁让他们欠揍?本小姐不是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之辈,但你这个忙,我帮定了!”

      “好,好,好!”此时便是若潮这般的女子也不禁连道三个好字,她抬头望天,泪水无声滚落。

      芷珊,自那一别过后已有一年了,你终究放不下我,冥冥之中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个性情的友人么?

      “若潮妹子,你怎的还哭了?”花丹彤凑过来,眼尖地瞧见若潮身后的桌上还有一方手帕,便拿起道:“来,擦擦,看着怪心疼的。”

      她言语间似乎是要将自己当做妹妹来看了,若潮心下一暖,将龙珠揣进怀里,接过帕子抹了泪道:“没,我只是..有感你对我的一片真心,又令我想起芷珊来。”

      花丹彤倒也没纠结她们二人这跨越种族的感情,与她看来,便是同个小猫小狗相爱也是别人的事儿,由不得她瞎操心。

      子非其中客,何知其中由?

      “说起来,丹彤你们此番来这北境娑陵川,所为何事?”琉璃谷地处大江畔金州地界,距这北境有大半个疆域之远,少说也要月余的车程,更何况人家还贵为少谷主,若非有什么大事,是断不可能亲来的。

      花丹彤摆了个极妖媚的笑:“若潮妹子猜得不错,这一趟确实是有要事,事关我爹爹,我自然是要亲力亲为,哪怕是要登天,那也得试试!”

      “嗯?老谷主的事情?他不只是卸任闲游去了么?”若潮眉头微蹙,略侧着头思索起来。她自来到这落脚,修了个客栈以来,便一直着眼打听江湖各方势力,对这些传闻秘闻也算得上是通晓了。

      “并非如此。”却见花丹彤苦笑道:“那只是放出去的消息罢了,实际上我爹爹他身中不治之毒,只能让我当这个谷主了。”

      原来如此,既然这般,便不能直言老谷主身中剧毒,琉璃谷毕竟堆金积玉,觊觎之人自是数不胜数,这些年来江湖声名又不好,树敌甚多,一旦消息传开,必定招致灭门之祸。

      如今的若潮对那些所谓的正道嘴脸实在太清楚不过,平日里还跟你虚与委蛇,可若是真给他们找到机会,便会立刻原形毕露,吃人不吐骨头!

      再说那老谷主花语堂也是个风流客,好美人美景,对诗饮酒,这般说辞倒也是天衣无缝。只是——“不治之毒...”若潮轻声道:“便就连那医仙安芷川前辈,也治不好么?那可是号称天下第一神医的人。”

      虽然就连当朝皇帝都不一定请得动那位便是了。

      花丹彤摇头叹息道:“爹爹和那安芷川前辈是旧识,当初也请她来看过,只是...唉。”

      “前辈说,那毒乃是许多年前的奇毒,制毒解毒之法早已失传,便是她也无能为力。”说到这里,她又叹了口气,眼里尽是无奈和忧愁:“都怪我老爹太痴迷那地下世界,一生中翻斗无数,终究栽了进去。”

      这如火的女子竟也有沉寂下来的时刻,从她的脸上仿佛能瞧见自己过去的影子,像是将要熄的火,不再如以往那般热烈而蓬勃的烧着,而是安静下来,一点点地迈入消亡。

      若潮不忍这般,拍拍她的肩,温声道:“你也别太难过,走一步算一步,最后未必真的束手无策。”

      况且她毕竟还有时间,不像自己,最爱的人已然不在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说的对!”那团火添了柴薪,转而又旺了起来。却见她脸上带着桀骜不驯誓与老天斗到底的神气:“所以我就遍寻古墓,定要找到那解毒的办法!”

      若潮这才反应过来,大跌眼眶道:“你们琉璃谷竟是做的这买卖?”先前她还没听出来,如今才意识到这老谷主和少谷主,干得分明是那扒死人尸体的活计!

      不过她倒也不似寻常人那般,对这些事讳莫如深,早在一年前的大雪天里,那个循规蹈矩的独孤白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叫若潮,是个心里只有仇恨和执念的怨魂。

      她只是有些讶异罢了,毕竟这客栈开了近一年,她还从没见过发丘摸金之人。

      “那我便同你一道去好了。”若潮眼含期待道:“我还没见过那地下世界呢。”

      “这。。?”这下轮到花丹彤吃惊了,自己这刚认的便宜妹子怎地接受的如此之快?

      “姑奶奶,这墓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儿,到处是机关不说,还有那粽子爷爷!”她张牙舞爪道:“你又不会武,到时候给那些东西扑了去,我可没地儿救你!”

      若潮挑眉道:“机关我也略通一二,阵法么,当初说我是那天门山的阵法第一人也不为过。至于武功...我确实不会。”

      花丹彤倒没纠结她不会武,反而是狐疑道:“阵法第一人?你莫不是装神弄鬼唬我的,谁不知道天门派不修阵法?”

      这话倒没说错,天门派以剑法掌法见长,门内中人又心高气傲,素来视其余技艺为旁门左道,她当初修习阵法也是没少被师父数落。只是看她资质确实惊人,便也隔三差五送几本书教她自己参悟。

      是以若潮也没否认,挺了挺胸脯道:“确是不修阵法,那我作为这唯一的例外,可不就是第一人么?”

      “我的姑奶奶,你这也能作数么?”花丹彤扶额,面上很是无奈道:“知道你想去,但那地方凶险异常,我也未必能护你周全,真要出个什么事来...”

      她顿住,眼里神光闪烁,忽然止了话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讪讪笑道:“那天门派掌座还不得撕了我?”

      若潮看出她隐了真实意图,倒也不拆穿,只是笑。

      笑得花丹彤嘴角直抽,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道:“你看,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师父都保着你,还给你钱让你在这天门山边儿上开了间客栈,还叫弟子来巡逻...世人都说那绝情仙“了却青丝三千万”,可她心里这不是有你么?”

      “你这话可别让她听了去。”若潮面色古怪道:“师..师父她最讨厌这句,凡是说她绝情的都讨厌,说了要挨收拾的。”

      “不过你说的不错,她确是保了我一条命在,我活到今天全是托她的福。”若潮伸手从素色的衣袍里摸出来块鱼形玉佩,在手里把玩着:“那次过后,不时便有各派子弟过来抓我,好在全都给我那群师妹师弟们挡住了。”

      身在天下第一大派就是好,连巡山的弟子都不是一般门派能较量过的,围绕她起的那些争端基本都是一边倒的局面,那些老妖怪不出马,便是拿她没辙,如此来了几回,倒也消停了。

      “不过你不必太过担心,我在阵法上的造诣不比剑法差多少,丹彤你若心存疑虑,待会儿下去比划一二就是了。”

      “倒是可以,不过...”花丹彤摆出一副肃然的神情,道:“我还有一事要和若潮妹子商量。”看她那认真的模样,若潮也赶快收好心思,仔细倾听。

      可她才摆了没一会儿,便哎哟一声,自己捏着自己的脸,不住地揉:“抽筋儿了...嘶”

      若潮也跟着脸直抽,却是被这妖女逗的,她边笑边道:“你这人当真好笑,哈哈,我认识的人里数你最有趣了,而且看来,今后你也是后无来者...”她越说笑得越甚,最后连眼泪都笑出来,先前的愁绪竟是一扫而空了。

      等这气氛快平息下来,花丹彤才清了清嗓道:“咳咳,不闹了不闹了。”

      “说正事,嗯..”花丹彤把翘着的腿换了个边儿,道:“之前不是说我爹爹和那医仙安芷川前辈是旧识么,若潮妹子这经脉,倒是可以叫她给帮着瞧瞧。”

      “凭她那一身医术,能治好你受损的经脉也说不定。”丹彤后面的话,若潮已然听不进去,此刻她心中早掀起了惊涛骇浪!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