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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讲故事 花丹彤摆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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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丹彤摆摆手,一脸满不在乎:“天门山怎么了,你姑奶奶我还没怕过谁呢!”
“你——!”少女几乎要被她那副痞相给气个半死,跺跺脚哼道:“无、赖!”
闻言,花大小姐更没个正形,笑嘻嘻凑上去,挑着那小女娃的下巴尖儿,邪笑道:“我可不就是无赖么,你怎么着,叫你们那些冰块来打我?”
“流氓!”少女一巴掌甩过来,却被花丹彤接个正着,接着一个扫腿也被挡了回去。眼见反抗不成,她那一双杏眼眨了眨,竟委屈得就要落下泪来。
“救命啊,有人非礼啦!”她带着哭腔叫道。
这下可给花丹彤闹得没辙了,她连忙松开手,开口间竟是颇有些歉意:“抱歉..我就是跟你闹着玩儿...没成想你怎地当真了,还哭上了....”
“哼,不跟你一般见识!”少女瞪她一眼,三步并作两步近了卧在榻上的如烟女子,动作轻柔地帮她掖好被子,小心抹了抹脸上的眼泪,便安然坐在那儿了。
气氛忽然静下来,少女一言不发,只是望着那老板娘,两人都像是尊栩栩如生的雕像。
这会儿花丹彤才算是歇下气来,有那闲功夫细细打量她们。老板娘是极少见的美人,便是花丹彤纵马江湖也有数年,见过的这般好看的人儿也是一只手能数过来的,只是相由心生,而她的心好似死了,便是再美也透着股颓然之气。
就好似那青天里的烟云,又仿佛夏日里的雪,见到之时惊为天人,再定睛看时,烟已散了,雪已化了,教人心中只剩下遗憾和惋惜。
至于那少女,一头乌发扎了个小小的侧马尾,颇有些小家碧玉的意味,倘若有个年岁相近,又不似自己这般张扬的妹妹,大抵便是如此模样罢,一双杏眼古灵精怪,再加上那颇有趣的脾性,确是很难让人生出反感的情绪。
“你叫她师姐,这么说,这雪满楼客栈的老板娘也是天门派中人?”只是这天门派的弟子,什么时候有那闲心开起了客栈?那帮子冰块往那一杵,可不都得把人冻跑了,谁还会来打尖住店啊?
“我才不想理你!”谁料那小妮子往这边一看,便扬着下巴横了她一眼,伸出小拳头比划道:“要不是今天是..我早叫人来揍你了!”
“嘿,小丫头性子真烈。那行,我也不自讨没趣儿,反正要在这边踩个点,来日方长嘛!”说罢,花丹彤便洋洋自得的下楼去喝自己的酒了。
房间中只剩下那少女,望着自己曾经的师姐叹息。
“阿顾,我们得在这待两天。”花丹彤把原先那几碟小菜和酒端了过来,坐在了自己亲信那桌。
这顾北顾源两兄弟是跟她从小玩到大的,她几乎对他们俩抱有绝对的信任,恰好这二人也天资聪颖,尤其是顾源大哥,长她几岁,更是博览群书,人情世故也不在话下,有他帮着自己经营谷中的诸多繁杂事,她这甩手掌柜倒是做得逍遥极了。
至于顾北,武艺上也是个好手,还精通那倒斗的技艺,这几年来她花丹彤出来探陵,几乎每次都是带着他同行的。
没错,江湖都道琉璃谷富可敌国,实际那些财富多是靠着发丘摸金,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
只不过这档子事到底为民间所不齿,是以这许多年来,琉璃谷也并未对外声张。琉璃谷倒也并非光指望这邪门买卖,普通的生意自然也是做得,近些年以玉器相关的为主,偶尔也会跑跑商,颇有些向九州各地发展的趋势。
“小姐,我打听到这天门派还挺重视这边的,似乎是有什么门内的要人在这儿,这里隔一段时间就有巡逻弟子来往。”顾北给两人倒上酒,有些小心地瞟了眼外头:“要是以这儿为据点,是否有些...”
“哎,无妨的。”花丹彤夹了颗杨梅塞进嘴里,嘴里咕咕哝哝的:“我们又没偷没抢的,多大点事儿!”
“你少那么皱着眉头啦,英俊潇洒的一张脸都让你给毁了!”她说着,探身过去捏了捏顾北的眉头激得他连声喊小姐不可。
却是拗不过的,顾北从小同她长大,自然也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性,凡是她打定的主意,没有能反着来的。不过却也是自己瞎操心了,那天门派大抵也是不会管这档子事的。他们那个门派,冷清得紧,和江湖上许多门派都不同,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两人就这样换了话题,随意聊着,饮着酒。
“不过..”花丹彤忽然促狭的笑了,桃花眼眯成了个狐狸:“我打算留在这里的原因,其实还有别的。”
“那客栈老板娘,挺有些古怪的。”她摇晃着杯中的酒,又指了指眼前的几道小菜:“你看这桌酒菜,应是价值不菲,这客栈看似破落,却能随意拿出这等水平的吃食招待我们,想来是不简单。”
“小姐的意思是...?”顾北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他对此也有所察觉,这酒入口清冽,且有回甘,一口饮下心身通透,当是上好的佳酿。
且不说那清雪酿要用天门山巅的雪水来酿,本就是千金难求,这客栈地处北境,如何能凑出来杭州的龙井虾仁和杨梅,以及那百越的翡翠竹?
“在老板娘的那间房里——”说到这里,花丹彤压低了声音,探身凑过来,神秘兮兮的,好像要将一个天大的秘密。
顾北也忙逢场作戏,也摆出一副凝重的模样。
“有个天门派的小丫头!”花丹彤一拍桌子:“且她还唤那老板娘师姐!”
“哼哼,要么她这是金屋藏娇,要么就是,她自己也是天门——”“闭嘴!”花丹彤正得意的推理着,那边却蓦地传来一声娇喝!
紧跟着竟有剑光破空而至!
她连忙哎哟一声,仓促往地上踢了一脚,屁股下的木椅倒滑而出,险险躲过那一刺。
“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你姑奶奶我!”她面色不善地瞪向出剑之人,却正撞见那微眯着的杏眸,连忙又堆起讨好的表情,软声道:“我当是哪位女侠如此好身手,原来是天门派的师妹。”
“有道是海内存知己!不打不相识啊,我们方才交过手了,不妨抛却前嫌,做个朋友,来一起喝一杯?”她嘴上胡言乱语说着,手下动作恍若电闪,转眼已是用那十丈软红鞭从远处扯过一张空椅子。
少女心中郁闷仍旧未消,正要发难,花丹彤又连忙道:“我听闻天门派弟子向来豪气,广结江湖朋友,见面动手后便是要喝上一杯聊上一聊,如今想来,只怕传闻终究是传闻,不可尽信啊!”
说到后面,她捂住胸口,眉头拧作一团,似是为自己轻信传言上当受骗痛心不已。
“哼,油腔滑调,没个正形。”少女说着,到底还是坐下了,随后鼓起个腮帮子:“江湖中人都是你这般不着调么?”
“姑娘莫怪,我家小姐只是有些时候...”顾北讪笑:“比较活泼。”
随后他作揖道:“在下顾北,同我家小姐本是琉璃谷的人,此番前来天门山地界是想在附近找个东西。”
“咳咳..”花丹彤清了清嗓,眉飞色舞极为夸张道:“在下花丹彤,琉璃谷少谷主。”
“哦?找东西?”少女没理她,挑了挑眉:“我叫林婉凝,是大长老楚兮柔的徒弟。你们赶紧交代,来我们天门派的地盘儿找什么东西?”
林婉凝抱着胸,先前那柄剑虽收了回去,但少年人那股劲儿可还没收,眼下分明是一副要对质到底的势头。
“好好好——我们交代了就是,还请女侠饶命。”花丹彤拖着个半死不活的腔调说道。
“你们这客栈附近,最近有怪事儿发生吧?”她夹了颗花生,丢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那边林婉凝一看她那样就心头冒火,自己给自己倒了点酒,一饮而尽,随后讥讽道:“怪事?现在我这面前不就是了?”
花丹彤闻言哼哼道:“我说的可不是这个,我是问这附近是不是有什么妖怪啊之类的,又或者哪家丢了羊啊牛啊什么的。”
“你这样一说...”林婉凝蹙眉思索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猛然拍了下手,恍然大悟道:“我说呢,王大爷家的牛是你们偷的!”
花丹彤本来都以为事情有进展了,没想到这丫头居然想到那儿去了,顿时扶着额头,头痛道:“才不是!拜托,我们偷牛做甚?要偷也是偷些值钱的...不对,我琉璃谷才不屑行那偷鸡摸狗之事!”
“不过刚才你说王大爷家丢过牛,还有其他的么?”
“嗯...李寡妇家丢过两条狗,赵家丢过两只羊,还有...”林婉凝掰着手指头数着,嘴里一家一家地往外蹦。
“不用说了不用说了。”花丹彤对这一片地带百姓生活的水深火热颇有感触,此时也是不免心生疑惑道:“闹这么大,你们天门派就没派人查过么?”
林婉凝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好查的,反正丢的也不多,约摸要六七天才丢那么一只,天门派又不是赔不起。”那表情就像在说因为这种小事就要兴师动众,也太大惊小怪了。
不愧是天门派的思路,有查这种事的心思还不如去练剑,就像现任的掌门独孤雪,那可是号称一辈子没下过山的人,据说人家是几十年如一日的练剑。
“总之..我们此行就是为了这事而来,这地方应该是有妖物作乱,我们恰好来取它身上的某样东西。”花丹彤说着,比了个手势道:“顺便帮你们除了这祸害。”
“好说。”林婉凝又一杯酒饮下,看不出这妮子还挺能喝的,只是桌上的酒菜她唯独没动过那杨梅。
“你们做什么我不管,但是首先,不能对我们地界的人下毒手,若有人想跟你们动真格的,也得抓起来给我们发落。”
“还有就是,不准把我师姐是天门派的人这件事..”她打了个酒嗝,脸上渐有红霞升起,煞是可爱:“不准把这事透露给外人。”
她说道这儿,竟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嚷道:“天门派的、也...不准说!”
嚷嚷完,她便身体一软,又瘫坐回去,不愿动了。
唉,才刚说能喝,这会就醉了。花丹彤直摇头,看来这酒量和她那个师姐,倒真是一脉相承了。
招呼来小二,问了才知这丫头是来看那老板娘的,惯来是要睡在上题“思无涯”的那间房里,不过眼下老板娘正睡在里头...
花丹彤倒是懒得多想,抱着那小妮子飞身上去就开了那扇门,里面那张床倒是颇为宽敞,放下这两个娇滴滴的美人自是不在话下。
甚至还能容第三人,老实说花丹彤有那么一瞬间,小小地做了个左拥右抱的美梦。不过那念头也只是倏然远逝,随即她便不再想了,女子同床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让她们睡去罢。
她刚欲从床上起身离开,腰便被人从后面环住了。
那力道歪歪斜斜,想是那醉酒卧在床上的老板娘。
“别走。”只听那声音柔软慵懒,似缈缈轻云,从她心里的山上荡漾而过,触碰到了,又好像没触碰到,当真是撩人极了,有一瞬间她心里着了火,想回身拥吻眼前的人。又如何舍得走呢?
这下可真是不可收拾,花丹彤也喝了好些酒了,眼前光影朦胧,已是飘飘然然,腹中更觉烧灼。
只是那声音又轻轻唤了句,火便忽然熄了。
“芷珊...”她轻轻唤道,手里抓着花丹彤的衣衫,攥得很紧,半分也不肯松开。
“真是个苦命的。”花丹彤叹气,也不走了,就那样杵在那坐着。
老板娘还在喃喃着什么,竟带了些哭腔,依稀能分辨她正说些“你总算来了,却又要走么?丢我一人在这人世,真是狠心。我便是要去找,你也是不许的罢?”之类的。
原来这老板娘的爱人竟是已经不在了,难怪要喝那么多的酒。
所谓残忍,莫过于此罢。深情一片,却又天人永隔,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痛不欲生。这世上有些人求生,却不知有些人求死。
若能伴君泥销骨,何寄人间雪满头?
正在她感怀之际,若潮已是在涕泪之中悠悠醒来。
她蓦地搂紧了眼前的腰肢,惊喜道:“芷珊、芷珊!你肯留下了么芷珊!”
却忽而惊觉面前之人穿得是红衣,鼻间嗅到一股张扬的花香气,竟不是她等的那人。
她一下又丢了魂似的,只讷讷道了句姑娘抱歉,便又去念叨她的芷珊了。
花丹彤不忍见她那般感伤,有些小心道:“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甚么芳名。”若潮笑笑:“我该是嫁人了的,你叫我若潮便好了。”
“那...若潮你还、喝酒么?”花丹彤指了指楼下:“先前你没喝多少就醉倒了。”
若潮摇摇头:“不了,芷珊知道了,要生气的罢。”
“我想讲个故事,丹彤..你可有兴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