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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远行客 回房,沐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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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沐浴后躺在床榻上,紧着的弦便瞬间松开了,困意也如潮水般涌来,若潮还未来得及叫人把木桶抬走,就懒得动了。
也罢,她本就不是勤快的性子,偶然放纵些也无妨。任由倦怠将自己包裹,若潮呼吸渐渐平缓绵长,沉沉睡去了。
梦中,她见到了师父。
那女子还是一副清冷模样,似天门山上不曾开化的冰雪。独孤雪独孤雪,当真人如其名。梦中女子开口,听不出半分感情。
“这世间千千万的事,唯情字伤人至深,伤得刻骨。”“阿白,你记住,莫要动了情。”
独孤雪的剑,是绝情剑,比她的人更冷。可若潮猜得出,师父原来,也是动过情的。
在门内习武的日子一晃而过,接着是幽冥古境,再然后一众人围上天门山,最终她还是被师父保了下来。
“我早说过,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你的道!”女子气恼地一挥手,气浪纷飞,旁边墙上被印出一个掌印。
若潮苦笑:“可师父您,就不曾心悦于谁么?”
“就是经历过,才要如此劝你,你却偏生不听...”人影叹了口气,梦中许多都是模糊的一团,看不清那人表情。但若潮记得她的忧心和懊悔。
“师父..”
“好了,莫再叫我师父了。你我师缘已尽,走吧。”独孤雪挥挥手,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先前的动摇不过是她看错了。
“去娑陵川和剑河的交界附近,近来不怎么太平,我日日派人巡逻,那边刚好缺个落脚喝茶的地方。”
她沉默良久,应下。
梦醒,再睁眼时,已有阳光透过薄薄窗纸洒进来。
身上的不适一扫而空,看来龙珠的效力比起原先还要强盛不少,若潮冒出这么个念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索性想办法抛开,去想些别的。
听说多年前有两大剑仙,一位是百花楼的落花剑杜千柔,另一位则是无门无派的霜华剑叶衾寒。
真不知那“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一剑霜寒,同师父相比,到底哪个厉害。
不过叶衾寒据说早已封剑,甚至有传闻说她已经死了,而绝情仙的名号是后来才有的,倒是没法比试一番了。
若潮收拾妥当,又将头发用簪子简单挽好,对着镜子简单理了理身上雅青色的狐裘。
今日有些冷,她该穿得厚些才是。
下了楼去,花丹彤竟已在桌旁坐着了,正很是随意地夹着菜,慢吞吞往嘴里送。看她脸色显然是还有几分醉态,想是昨夜的酒还未醒。
那边婉凝面带嫌弃地瞧着她这半点规矩也没有的模样,直撇嘴,显然是在考虑换个位置用早膳。
其他弟子也都在的,如此看来倒是自己起得晚了。
若潮款款走过去,安稳落座,而后眨眨眼看向二人,打趣道:“昨晚睡得可好?两位对我这小店满意否?”
婉凝眼珠子都差点掉碗里,嘴里嚼着的包子一下卡在喉咙里,差点噎死。幸好若潮赶忙递过了茶水,她一边捋着胸脯一边心说师姐变化未免忒大,这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放在以前是断不会这般开玩笑的。
那边花丹彤动动手指,把筷箸弄得哒哒作响,挤眉弄眼地嬉笑道:“不满意不满意,连个暖床的都没,本姑娘一个人睡那冷被窝,可冻死啦!”
“哦?那不知姑娘看我这老板娘...”若潮敛了眸子,压下的秋波反而愈发诱人,长长的睫毛轻颤间有万种风情,不可言说。
花丹彤吞了下口水,已然招架不住,连连摆手道:“斗不过斗不过,你这一下怕不是真要沉鱼落雁了。”
若潮听着这妖女痛痛快快认输,还没来得及偷笑,忽觉腹中火烧一般,竟是那龙珠倏然发起了热,烫得厉害。好在那感觉很快便消失不见,倒是没伤到哪里。
她不由吃吃笑起来,原来是芷珊吃醋了。
三人简单讨论了接下来的行程,早膳的气氛倒是轻松。
先是婉凝,这孩子消耗过大,几日内都需静养,恰好便叫她去跟掌门师父说一下。起初她自然是不愿的,但若潮拿出了门中可能有人私通其他门派的理由,婉凝也不能不听了。毕竟眼下她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只是她自然晓得,此次一回天门山,恐怕近来师父便不会允她下山了,心中自是十分不舍,吵着问师姐要饯别礼。
见这丫头如此难缠,若潮也没办法,只得从怀里摸出枚锦鲤玉佩来,道:“这东西原是我订来的,是一对儿,现下其中一枚便暂且交予你了。可记得还我。”
若潮如今身无长物,确实没别的可送了,这双鱼佩本是她要送芷珊的,师父曾说若真有一日有了心上人,便一人一只。只可惜未及定情,要送的人便不在了。眼下把自己的这枚送了婉凝,只盼她过些时日能好好送回来吧。
这下轮到婉凝窘迫了,她腾一下起身,霎时间退得老远,连声喊着不用、算了,末了小心翼翼道:“师姐你别生气,我、我..拿你之前的佩剑当赠礼就行了,这个你还是自己收好吧...”
她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师姐会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拿来送人,一时反而给吓到了。
“呃,可以是可以,但是因为用不到,所以已经给师父了...”一说到这里,若潮便想起当初,师父还曾要她去剑阁取剑。只是后来给耽搁了,到最后阴差阳错,一直也未曾去剑阁走上一趟。
如今却是有这个必要了。
若能重回宗师之境,自然还是要用剑的,是以剑阁之行......
“不过等婉凝你成了宗师,去剑阁取一柄就好了,也没必要拿我以前的剑。”
虽然也是自己的爱剑,但毕竟不是名剑,配不上婉凝的身份。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剑意,寻常之物与她而言同树枝无异,还是要用更好的才行。
“不,就要师姐的!我这就去取,免得你反悔!”听了那话,婉凝忽然气哼哼地一跺脚,然后便转身上楼收拾行李去了。
这反应看得若潮有些愣神,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来。反倒是那边花丹彤眉毛一挑:“你们天门派和剑阁这么熟?这可不巧了,我们要去的地方刚好也是剑阁!”
“师父她好像和剑阁是老相识了,以前就同我说到了宗师,便可去剑阁取一柄好剑,只消报她的名号就可了。”
“不过你说我们要去剑阁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若潮两眼一下子睁的大了些,心中掠过某种可能。
“对咯,医仙安芷川前辈,如今就在剑阁!”花丹彤肯定了她心中所想,这下她脸上顿时精彩起来,原来世间真有这般巧合。
不过想想也是,医仙这名头,本就炙手可热,想不被那些江湖人找上门烦,自然需要个地方隐居,而这剑阁,便是上上之选。
剑阁,乃是铸剑的大家,全天下的名剑若是要追根溯源,几乎尽是出自剑阁之手。而这么一个中立的宗族,专研铸剑之道,且并不尚武,如何能立于江湖数百年而不倒?
这背后的纠葛就和各大门派密不可分了。总而言之,便是几个名声当当响的门派护着这剑阁,且并不加以干涉。如此地界自然适合藏人,据说有好些个退隐高手,便就藏身在这剑阁之中,旁人更加不敢妄动。
“所以,你说的是真的?”若潮可真是又惊又喜,去剑阁再简单不过,只需在这剑河边儿上租条船,顺水而下便是那万剑之祖。
“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花丹彤甩甩手,随后比了个“二”的手势:“怎么样,称得上好消息吧?坐船两三日就到啦!”
“那还等什么,快上路!”“哎哎,等等啊!先让我醒醒酒!”
……
关于水路,有句诗讲得好,叫“千里江陵一日还”。只是剑河这地方,水流没有那么湍急,是以这趟横跨了大半个北境的路程,足足花了三天。
江风吹拂,起初还很新鲜,只觉吹久了却教人有些不舒服。况若潮还有些晕船,莫说山鸟江风得雨新了,真要下起雨来,她都想吐。
大船从江面一路顺流驶下,总算到了地方,两脚一沾地,若潮便觉天旋地转,腿直发软。
连风景都顾不上多瞧两眼,便被花丹彤抬上了马车。
等她缓过些劲儿来,已到了一处客栈前头。
此时已近黄昏,离剑阁还有小半天路程,她们打算在此歇息一晚,明日再去拜访。
客栈名曰万福,飞檐流阁,画栋雕梁,深沉的枣红、冷淡的青灰、静默的玄色,三色涂抹在这里,简单却不失雅致,顶头一个木质金字额匾,端的是有些气派。
此时竟还下起丝丝细雨来,夜凉如水,顺着屋檐悄然滴落,在地上晕开涟漪,似在叹息。窗内可见烛光闪烁,客人们三三两两的声音传出,摇曳间驱散了黑暗和寒意,更给此地添了几分人情味。
“杵在这儿做甚?也不怕淋成落汤鸡!快些进去,本姑娘都饿了。”身后花丹彤不满地拍了拍,若潮这才回神,方才站在这看雨,看得有些痴了。
推开门,里面倒是热闹,好几桌人在高声谈论些趣闻,浓浓的江湖气扑面而来,让她有点想喝酒了。
花丹彤也不含糊,坐下就招呼了小厮,要了几坛好酒,还吩咐了些菜,多是佐酒的。她们方才吃过一些,只不过若潮在船上没甚食欲,眼下倒是有些意动。
弟子们都被花丹彤遣回了琉璃谷,只剩下顾北一人留下照应。至于林婉凝,也是回了天门山就再没下来,真如若潮所想,师父是断不可能此时放这小师妹下山的。
是以她们这一桌只有三人。
桌上摆着红烛,西风自然是不会来的,怯怯的焰子让屋顶压着,反而莫名安心,烛光跳也不跳,隔着相望,如同笼着层烟雾,朦朦胧胧的,教人瞧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