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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劫后余生 “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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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若潮抬头看了看天色,如今夕阳西沉,夜色将近,继续待在这鬼地方可不明智。她看了眼花丹彤,颇有点苦巴巴地道:“你们不会打算在这儿过夜吧?”
“嗯哼?我倒是不介意,不如说让养尊处优的堂堂天门派大小姐被迫跟我们露宿荒野,也别有一番趣味呀?”她把被迫那两个字咬得很重,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欺负人了。
若潮一下子后悔起来,为挑起这瘟神的兴致头痛不已。她们要是真的在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睡下,那生病之类的估计是板上钉钉了。
“呵,今天你要是不把我们两个背回去,我就和师父说你带人来我们天门派的地界刨人祖坟。”那边婉凝冷冷的笑了,熟悉她的若潮一看那表情就知道,这丫头估计不会就此放过花丹彤,今后可有妖女受的。
“哎别别别,我背你,我背你就是了,祖宗诶!”妖女这厮忙堆了一脸谄媚,笑嘻嘻凑上来背起了这天门山的小公主。
记得以前经常背着凝儿的,就像现在这般。若潮趴在一个女弟子背上,有些不自在的想着。
“你们知道林婉凝那个丫头吗?”
“总跟着师姐后面那个小跟屁虫?”
“别提了,真给掌门丢脸!”
“她到底有什么好的,不就是年纪小,又长得讨人喜欢点么?凭什么被掌门和师兄师姐喜欢!”
就算是在天门派,其实也不缺嚼舌根的蠢材。总有些这般无趣且不知所谓的人,永远只活在自己狭窄的深井里,用自己更狭窄的脑子去衡量别人。
可以的话,独孤白都是想用手里的剑帮他们开开眼的,当然,是在现实意义上的开眼。
若潮就不一样了,她不会将暴力手段列入解决问题的方式里,毕竟她不会武功,动起手来恐怕只能被追着打。
至于婉凝么...这孩子每次听见谁那样讲她,她都要打过去,即便会被反过来揍一顿,她也从来都是义无反顾地往上冲,狠狠给说坏话的人照脸上来一拳。
有次她被打的惨了,一条胳膊都折了,还是自己给她正的骨,把那几乎翻过来的手臂按回原位的时候,小丫头哼都没哼一声,只是脸皱巴得很紧,看得出来还是很痛的。
“女孩子家,别老是这样打打杀杀。况且你又打不过他们。”掌门虽已明令禁止私斗,但都是这位小公主先动的手,且她年纪尚小,又不能如何责备她,实在是拿这没辙。
那时候,婉凝抬起的眸子里闪着光,很亮、有点刺刺的,会让人联想到刺猬。
她说:“打不过就不打了么?可我看他们很不爽。”
“老是对着别人指指点点,根本不是大丈夫所为!”小丫头神气十足,半点儿打输了的挫败也没有。
自己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记得是——“好,师姐教你几招。”然后很少有的,陪着她胡闹了几天。后来婉凝把别人打成重伤,师尊问责时,罚了她在断情崖禁闭练剑半年。
若潮想起婉凝当时气呼呼的,跟个包子似的小脸,不由得扑哧笑出了声。
背着她的女弟子略侧过头,有些不解道:“姑娘缘何发笑?”
“无事无事。”若潮拍了拍她的肩,示意放自己下来:“方才想到了些趣事,你放我下来罢,我自己可以走了。”
那位弟子也乐得清闲,她本就功力一般,堪堪到个二流的境界,在地下折腾那般久,又要背着个人赶路,也是不容易。
若潮落了地,道了声谢便追着前面几个人影去了。
不觉已过了这许多年,当年那个总跟在身后的傻小孩,如今也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且还是个出色的剑客。
此番她顿悟剑意,虽还只是有些稚嫩的雏形,却也足够了不起了,想来过不多久便可直抵宗师之境,如此天资,也不比自己差了。
就连师尊,也要对她刮目相看的罢。天门派出了这样一个奇才,是该高兴才是。
只是为何,心里竟有些酸楚?
原是不应如此的,掌门之位传给大师兄就好了,中流砥柱叫别个去当就好了,在若潮的想象里,纵马江湖,遇其所爱,共结同心,一生平安顺遂,这才该是小师妹的一生。
远离那些纷争,远离那些糟心事。
可这世道忒乱,你若弱小,别个便来欺辱你;你若强大,别人便想法子使出阴谋诡计,对你群起而攻之。似乎横竖逃不过一劫。
若潮想到这里,也只能把那不是滋味的感觉咽下去。
眼前远远眺见火光,客栈的灯笼于风中摇摇曳曳,在如水夜色里晃来荡去,照得略显破败的篱墙影影绰绰的,鬼魅一般。
距离很快近了,四周多了些人气,再看周围景色已不复先前那般阴森,反而有种冬夜里长途跋涉后遇见热腾腾的人家的喜悦。
一众人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这雪满楼客栈,虽只过了一天,却是在鬼门关上走了好几遭,如今回忆起来如同过了许多岁月一般。
“拿酒来!再准备些吃的,老娘今晚要喝个痛快!”还没进门,花丹彤就扯起嗓子吆喝,只不过那娇媚的声音下藏着疲惫和隐隐的沙哑,远不似看起来那般有活力。
若潮没多说什么,进去就寻了个位子坐下。她也累得紧了,现下只想随便吃些,沐浴后再睡上一觉。
其余人也纷纷落座,皆没几句言语,气氛很是沉闷,与其余正相谈甚欢的其他客人对比鲜明。
她们这一批人,出去那会儿有十五号,如今就只剩九人,花丹彤带着的琉璃谷弟子折损了足足一半,自然开心不起来。
那边两位小二跑过来,殷勤道:“老板娘,您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们了!”
若潮给他们使使眼色,示意他们少说几句,嘴里也道:“我无碍,你们快些备好酒菜,再准备点热水。”想了想,她又补充了句:“我急着休息。”
“好嘞!保证各位满意!”两人应下,赶着忙活去了。
若潮单手拄在木桌上,感受着身体的重量和那种精神上的疲劳,搓了搓眉心,努力打起精神整理了下思绪。
如今此间事了,她合该同师尊通报一声才是,恰好师妹也收获不小,便让她回去说一声好了。
现下当务之急是去医好自己的经脉,功力若能恢复如初还好,若不能,则另得从长计议。然后便是去幽冥古境等地寻那活人之术所需的宝贝。最后,则是向当初的几大宗门复仇。
等这些都办完了,她便能和芷珊携手,共览这大好河山了罢。
当初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两人相伴,共同游。本以为今生已成奢望,如今却能抓到那幸福的影子了。
“想什么呢。”花丹彤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撂,声音惫懒,似在自言自语。
桌上已经摆了酒,菜虽未上齐,却也可以开吃了。只是旁边坐着的婉凝也垂首不语,这桌的空气显然是比其他地方更闷。
若潮给自己倒好酒,敬了花丹彤一杯:“想你送我的这场机缘。”
“若不是丹彤你,我此生都无缘得见所爱。”
花丹彤吃吃笑了,火光把她衬得很美,美到有种绝望和颓靡的感觉。
“谢我?这么说我那六个弟兄还算没白死。”她仰头一口饮下杯中的酒,像是要吐出所有不快一般大呼了口气。杯盏磕在桌上,噔的一声。
若潮知道她不是怪谁,只是花谢了月缺了,人也去了。
不能不愁。
她和花丹彤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了闷酒。
“这票完事,就不干了。”又一口酒下肚,女子朱颜已见酡红,她轻声开口,冷冷清清,像李寡妇有一天说自己不卖包子了。
“没办法,干这行,老是这样。上午还一块儿喝酒的兄弟,下了斗里还没走两步可能就死了。”花丹彤很无奈,透着种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
“我也不是第一次了,可怎么都习惯不了。”
“哪有人能习惯这种事。”若潮抓了她的手腕,拍两下以示安抚,很认真地盯着她劝道:“这本来就是个危险的活计,能早点收手自然是好的。之后的路我们可以自己走。”
“对,我们自己走。”花丹彤眼神有些迷离,许是心绪不宁,此时已有醉意浸染了眉梢眼角,当真有些绝色妖娆:“这之后的路我先陪你走着,反正我下个要去的墓是在幽冥古境,刚好顺路。”
幽冥古境!从她嘴里冒出来的话倒是惊人,那种地方也有陵墓的么?那地界从千年前就是绝对的蛮荒之地,其中盘踞着许多异兽,莫说在里面修个墓葬了,能活着进活着出来的人都是少有!
两年前曾有传闻说其中封印着的蟠龙即将破封而出,届时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不得已才派人去查探,这才有了当初那幽冥古境之行。当时要带队者是宗师级不说,跟着去的也必须都是一流或者准一流高手!
然而近十名宗师,以及两百余位一流准一流的高手,出来时只剩不足半数,足可见其中之凶险。
她当年也是几次险些死在里面,侥幸才保住性命。
那种鬼地方会有陵墓?若潮面色古怪地问道:“幽冥古境,也有人肯修陵寝的么?”
“我也不知,探一探不就明白了。”花丹彤把玩着酒杯,颇有些百无聊赖,只是懒懒回了一句。
感情她自己也不清楚啊....
现下这妖女又恢复了那没正形的模样,仿佛先前在那弇兹的墓中,那个好像什么都知道的花丹彤是她的错觉一般。
不过这人身上的秘密再多,也都同她没关系。她喝完最后一杯酒,缓缓起身同二人道了个别,便回楼上准备沐浴去了。
婉凝这孩子,方才酒桌上一言不发,像颗石头似的杵在那儿,盯着酒杯发呆。丫头还是第一次如此接近死这个字吧,近距离感受别人在自己面前消失,无疑是一种糟糕的体验,只是这一次,她也不能帮太多。
毕竟一个剑客,总要习惯这些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