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白馄饨

13、第十三章 别有洞天 她这般反应

　　她这般反应倒是让花丹彤和旁边连带着的林婉凝和顾北二人有些意外。便是顾北这般与她交情尚浅的，也能瞧出

　　来这位客栈老板娘的不同寻常，她自非那种行事莽撞之人，更不像会轻易对倒斗这类营生起兴趣的人。

　　这般人，为何如今非要冒着可能存在的凶险，也想进去探上一探？若潮心中自然明了他们的不解，对此只是浅笑

　　：“我有预感，这墓里面有我想要的东西。”

　　婉凝顿时恍然，说到师姐毕生所求，便只有那活死人肉白骨的秘术了。虽然早已成为传说，但在陵墓这种跨越了

　　无数时光的地方，说不定真能找到。真要在江湖上搜罗，那才是没救了。

　　要知道，许多东西早就随着漫长的岁月长河滚滚而去了，而绝大多数东西，走了，便不会回来。

　　花丹彤对此倒没太多想法，只是为多了个姐妹站在自己身边而高兴。

　　正在这时，先前派去几个方位查探的弟子回来了，几人都是摇头，只一人有了实打实的线索：“禀小姐，往东发

　　现了些端倪，那面的断崖有个缺口，似乎有能通往内部的洞。”

　　“往东？那断崖之下可是娑陵川？”若潮道。

　　“正是。只是河水早已退去，进洞不是难事。”弟子颔首，这琉璃谷倒是个有趣的地方，弟子们一个个都不卑不

　　亢，且也不像是天门派那般死板得要命。据说老谷主和如今的少谷主都是那种拿弟子们当亲兄弟姐妹，酒桌上没

　　准儿还能划划拳的主儿。

　　这先前那些线索一来二去都连成了串，许多事的答案倒是不攻自破了。那边花丹彤挑了挑眉毛：“这下好了，连

　　盗洞都省得打了。”

　　“不妥..那地方八成是修陵的人挖出来便于逃生的，想是如今过去这么写年，给娑陵川涨的大水冲开了。我们进

　　去时还好，若是到时被甚么追杀，出来的时候恐有不便。”

　　“这倒是..为防万一还是在附近打个洞进来得安全。况且现下已找见这么条路来，摸索下去倒也容易得很。”花

　　丹彤对此也颇有经验，况且这山不很大，起码比之昆仑之类的地方，可是小得多了。

　　一众人很快推算了个位置开工。花丹彤带的这些人都是好手，拿着的家伙也都称得上精良，但见那些弟子们动作

　　飞快，转眼间都挖得没影儿了。

　　这民间所谓鼠打洞，若潮虽还是第一次见，看了几眼却也觉着乏味，便从包里翻出颗糖来，丢进嘴里，边品着自

　　己喜爱的甜味边把视线投到了别处。

　　“你盯着我看个甚么？”见花丹彤定定瞧着自己，若潮蹙眉，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还在回荡，她顿时想到什么，赶

　　紧把手在胸前交叉环住，警觉道：“不会给你吃的！”

　　花丹彤眼珠子差点儿没瞪出来，就差拿鞭子指过去说“你不是我若潮妹子，你究竟是谁”了。只是她终究还是没

　　说出这话来，干笑了两声就走到一边儿找林婉凝去了。

　　却在这时，那能容一人猫腰出入的盗洞里，忽地隐约传来一阵惊呼！

　　在场的无不是习武之人，自然都听见了，顿时提起心神来，却听得洞中传来脚步，似是急匆匆的，仿佛逃命一般

　　！

　　这下众人纷纷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已然都摸上了自己随身的兵器，摆好了身形定睛往那漆黑的洞中看去——

　　但见那地方黑黝黝的，这洞本是从南往北斜着朝里挖的，这鸡头山东西走向，东高西低，北部也较南高些，花丹

　　彤等人便往西南走了段，在一处看着还不错的地方挖了。这洞如今正背着太阳，是以仅入口处有些光亮，再往深

　　了，便是伸手不见五指。

　　这么一个半人高的洞穴，如今如一张野兽的幽幽巨口，便只是摆在人面前，就足以教人失色。贴到近前，更能感

　　受到其中正远远不断散发着的潮湿阴气，更恍若直通那九幽冥州。

　　“师姐..”婉凝扒上若潮的胳膊，有些颤颤地小声道：“你说这下面是....”

　　却在这时，洞中声音愈发响了，有些细碎的脚步声中，一个焦急的男声喊道：“小姐，救命！”

　　众人戒备略微收敛，却依旧不肯彻底松懈，紧跟着一个灰头土脸，看起来颇有些狼狈的男子仓皇从里面钻了出来

　　。

　　花丹彤眉头缩着，今天怎么净是些倒霉事儿，莫不是出门忘了看黄历？她面色冷然道：“怎么回事，你也没丢胳

　　膊少腿儿的，怎么喊得救命？”

　　“小、小姐！”男子扑通一声，竟然跪倒在地，若潮见他身上衣袍有些地方蹭破了，甚至额头还还带几块血色，

　　料想这人应是在地洞中跑的太急，四处乱撞，这才狼狈至此。只是他一个大男人话还没说两句，便直接跪地上了

　　，估计花丹彤定是不爽极了。

　　抬头去瞄花丹彤的脸色，果不其然，她嘴角抽着，想来是憋着上百句骂人的话，只是形势紧急说不出口。

　　“说！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字。

　　男人闻声连忙哆嗦起来：“我、我在后面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就不见了！”他面露惊恐，似是见了鬼一般，所

　　说的也是如同那些民间怪谈，半点边际也无。

　　这地洞是他们自己人所挖，里面做着活的人，如何能忽然不见？

　　花丹彤那边已是抬起鞭子就要抽他，却还是住了手，骂道：“荒谬！这洞里就这一条路，难不成人还凭空蹦没了

　　？”

　　“你是瞎了么，带着火折子都能把人看丢？”

　　她的话提醒了若潮，若潮对这名男子确实有些印象。他走在队末尾，和另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汉子一组，负责往

　　外运土。因着此人似是极为胆小怯懦，不像是琉璃谷的弟子，反倒像那种很不讨喜的小厮，慌乱没个方寸，一眼

　　就是个软柿子，随手捏下便烂了，浆液连着皮都会沾你一手，黏糊糊的。

　　当时她还摇着头想，原来琉璃谷也有这般的人。

　　“小姐，可不是！”他结结巴巴，总算在一众人都快沉不住气冲进去的时候，将重要的内容说出：“这、这洞里

　　，连着别个洞啊！”

　　这话一出，花丹彤忙第一个抄了家伙就往洞里钻，嘴里还念念有词：“你大爷的不赶紧说，等老娘忙完抽死你丫

　　的！”

　　妖女那似团火焰般急匆匆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洞口，剩下的几个弟兄也连忙挤了进去，若潮最后瞥了那慌张男人一

　　眼，也带着婉凝走进洞里。

　　一入这地界，便觉四周冷气直往外冒，便像是进了冥府一般，这阴气便是那枉死的冤魂，它们正不断伸出手扒着

　　误闯者的衣衫，夺走宝贵的温度。

　　前面的弟子没走太远，还能隐约见着橘黄的光，只不过被周围抽离吞吃后，便不剩下多少了。好在她们其实也不

　　需要视物，这通道只有一条，便是闭着眼走，结果都是一样的。

　　若潮和婉凝身形较小，又更灵活些，在这地方穿行倒是更为容易，眼见前方火光愈发明晰，几近追上之时，便也

　　到了终点。

　　因着此间甚是狭小，花丹彤便吩咐人把火熄了，只留前后两支即可，算上方才跟进来的三位兄弟，还有她们三女

　　加上一名女弟子，一共七人，都在这里了。

　　确实是一个不落，但也确实没其他人的影子。婉凝吓得拽着师姐袖子的手紧了紧，她可得抓得牢，别一会儿师姐

　　都丢了...

　　那边若潮倒是猜到些可能，却听得花丹彤说道：“好，人齐了，长话短说，这下面连了别的盗洞，我不知道是谁

　　挖的，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但是我得下去救弟兄们。此地凶险非常，是去是留，我不阻拦。”

　　若潮知道这话是说给自己和婉凝听的，想也不想便直接应下，半分犹豫也没。

　　她横竖要进这里一趟，若错过了花丹彤这次机会，下次又当如何？师父就是再由着自己，也不可能叫人来帮她闯

　　陵的。

　　那边花丹彤笑着连连称好，转而便让前面几位弟子们把什么东西传了过来。“若我回不去了，把这东西交给琉璃

　　谷的顾源，有什么事都可同他说，他自会帮你。”

　　说完，只听得一阵窸窣响声，等若潮把东西收好，那最前面的一抹红色竟已消失不见。

　　还不待若潮喘口气，缓缓这憋闷的气氛，眼前排着的长队就都没了踪影。四周黑暗下来，她只能摸出火折子，打

　　着。

　　火光骤起，照亮了四周。眼前是一个纵深的大洞，有多大，不得而知，对面情形是断瞧不见的，火光只照亮了周

　　围近处的石壁。石壁称不上光滑，但绝对不是寻常的粗糙景象。要么是前人挖了这地方后有闲心改行雕石头，要

　　么就是此处曾有水，且是从外取水，这里原是一方近似悬崖飞瀑的小潭。

　　她伸手摸了摸，石壁并不湿，如她所料，被断了龙脉后，此处大有变动，恐怕这趟行程的糟心事不会少了。

　　她挽过师妹的手，回头道：“这里太窄，待会儿我一下去，你便立马跟着跳，我拉着你下去。”

　　师姐轻功登峰造极，林婉凝顿时安心了不少。此处虽然阴森可怕，若能有师姐相伴，却也算不得多吓人了。从前

　　便是如此，师姐在，她就什么都不怕。

　　她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和依赖，在火光中闪闪烁烁，却半分也不曾动摇。

　　“好。三，二，一。”

　　若潮侧着身子一倒，右手举着火折，半边身体下坠，翩然落向这深不见底的巨坑，似是那投身幽冥的亡魂一般。

　　不过她既受人嘱托，如何会去饮那孟婆汤呢？那人要她活着，她便不会死。

　　左脚往石壁上轻轻一搭，竟似是能在那上面着力一般，她身子骤然迟滞下来，紧跟着便是右脚带着身子往上这么

　　一旋！

　　女子身影翩然而起，衣带飘飘间恍若那飞天仙子，曼妙而梦幻。她云手轻舒，便朝着林婉凝递过来，像是在邀她

　　共舞一曲。

　　林婉凝望向她，恍惚只觉面前的人不是她师姐了，她的眉眼、鼻梁、朱唇..通通被朦胧的光晕染成了一片，要化

　　到她心里去了。

　　她曾说过要放下的。她说她们同门师姐妹一场，不可。她说师姐有了心悦的人了，不可。可她说再多遍，又哪里

　　能真的放下？

　　师姐不是她，旁人更不是，自然不晓得那许多个日夜里，为那人而起的喜悦有多甜、心心念念着的那人又有多美

　　。

　　她牵了那纤纤玉手，舞了一圈又一圈。

　　等落了地，若潮匆匆抽回手，不肯再由婉凝拉着。她自然明白方才婉凝心中所想，无奈这薪火浇灭也不是放着也

　　不是，想不出究竟该如何，心中又是泛起些苦涩来。

　　“你这轻功...”花丹彤过来时面色古怪地开口，却被若潮赶紧抓着机会打岔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只是有两三个最早失足掉下来的兄弟受了点轻伤，现下也都处理好了，无碍。”

　　若潮闻言看了看那些琉璃谷弟子们，受伤的三人确实不算重，基本行动能力还是有的。她们下来的地方不算很高

　　，估摸着也就离此处两丈，会些武功便是不会有事的。大约是前头几人打盗洞时恰巧挖到了这溶洞之中，有人不

　　小心坠下来，其余人不知情况，便下去救了。

　　看来情况倒还不算太坏。这般想着，若潮便仔细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