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白馄饨

12、第十二章 凶煞之地 她早晓得会

　　她早晓得会有这么一天似的。又或者说，早备好了说辞，只待瞒不下去了，便说上些，也不说尽，只是一点点吊

　　着，像是往笼子里投饵。

　　花丹彤讨厌这般，如同身上的哪个要害被人掐着，倒无性命之虞，只是好生不自在。

　　不过她也不作它想，心中有不快吐掉就是了，谁还没点儿沉得发慌的心思呢？若潮妹子以前经历她也了解了些，

　　要真什么都往外说，那才该担心呢。

　　连她自己也有些心虚，同那妹子相识才不足两日，便已称得上出生入死了，也算半个推心置腹，这关系进展是不

　　是忒快了些？

　　正乱七八糟想着，她和林婉凝已然随着若潮走了近五十步远。转过一棵树后，便是其余琉璃谷子弟听也听不见，

　　瞧也瞧不着的了。

　　若潮停下脚步，看得出她现下心情当真好极，头上那随形龙角珊瑚簪没半点歪斜，如今整个人焕然一新般，衬着

　　那一身竹色的千瓣菊纹上裳，到似是博爱县的芊芊君子一般，立在那儿便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

　　自家这妹子..莫不是在那阵里撞了什么好运了？花丹彤心下咦道，怎地这大会儿功夫，就脱胎换骨似的...总不会

　　给那妖怪夺了心智罢？也不对，瞧那畜生先前活蹦乱跳的样，恨不得把这山头上活物全给咽进肚里，真要如此，

　　也不该这般安分的。

　　那边若潮却是悠悠然开了口，将答案抛出：“方才，我见着芷珊了。”她这话一出来，四只眼睛顿时齐刷刷落在

　　她脸上。林婉凝的怅然只闪烁了下就不见了，到底还是替师姐高兴的，身在师姐身旁这许多年，自然懂得那个名

　　字对她的重要。

　　花丹彤却不然，满是古怪地看过来，就差把“我这妹子可真惨，待会儿姐姐就带你去看郎中”几个字写脸上了。

　　“我晓得你是不信的..”若潮苦笑下，她是和条龙私定终身了，花丹彤可没有，这等怪力乱神之事不信倒也正常

　　。她伸手从衫子里摸出来一样物事，道：“瞧了这个，你便明白了。”

　　那是颗珠子，好比最温润细腻的夜明珠，却十分通透，且像是活的一般，内里雾气氤氲，翻涌升腾，就连其周身

　　都有阵朦胧的气息流转，一见便知是举世无双的奇珍，不是昨日若潮曾拿给她瞧的那颗苍色珠子却又是甚么？

　　“兴许你也猜到了...”说到此处，若潮目光又沁了些凉意，轻轻抚了下那苍色的宝物，那物事像是有所感应似的

　　，光华跟着闪了闪，染了她的眼，花丹彤隐约望见那双眸子里又有水汽氤氲。

　　“这是若潮的龙珠。”

　　她声音细如江南的烟雨，哀愁拌在雨里，不声不响融入几人的心，最终又滴成一洼浅浅的水塘，安静地倒映出某

　　个飘忽的虚象。

　　花丹彤比起吃惊这宝物的来历，更关注那些正道人士的丑陋嘴脸。她咬牙道：“连别人身上的东西都惦记，不愧

　　是一帮闻了肉味就围上来的狗！”她这话都说得委婉至极了，要不是若潮妹子在这，她真想问候那些王八蛋的祖

　　宗十八代！

　　“固然如此。”若潮颔首，随即压下火气，转而道：“不过我此番是要说别的事。”

　　“若潮身为龙之一族，同我们认知的不同，她们先炼灵，后修身。”

　　“世人皆传龙珠是一条龙身上的内丹般的宝贝，可以提升功力不说，更能温养身体，提升习武的天赋。”若潮嗤

　　笑道：“他们说的是不错，可龙若真的身死，魂魄便会藏入龙珠之中，真要拿它练功，怕不是得掂量掂量自己几

　　斤几两。”

　　可叹这世间莫说龙这种传说中的传说了，便是那些个异兽，九成九的人也是一生连耳闻的机会都没有，是以许多

　　这种可笑谣言，至今都还留存着。

　　那边花丹彤听了，脸色却是有点发白，手略有些抖地指了指：“你、你是说，芷..芷珊她还还活着？现下就在这

　　珠子里头，看着我们？”

　　她话音刚落，却见那珠子竟兀自动了动！就像若潮手里轻轻晃了这东西似的，可若潮的手分明就摆在那儿半点也

　　没挪过！

　　“鬼啊！”花丹彤怪叫一声，狼狈逃窜到林婉凝的后面去了，眼看露出来的一截身子还打着哆嗦呢。

　　“没出息的！”那边林婉凝连碰都不想碰她，嫌弃地站到一边儿：“也不知道是谁，十四岁便随着爹爹闯陵，混

　　了这么些年，竟还怕鬼？”

　　花丹彤见掩体挪开了，连忙跟上，嘴里振振有词道：“那、那能一样么？墓里碰见的东西，好歹大多都有个实体

　　，这..这连实体都没，那可不就跟那些阴魂厉鬼一个样么！”

　　闻言，林婉凝恼火极了，提起剑便又要敲她。

　　“你能不能把你那破嘴闭上！那是我师...师姐的心上人，你再不积点德小心我现在就送你去见真正的阴魂厉鬼！

　　”

　　花丹彤连连赔罪，又双手合十在那儿小声念念叨叨的。

　　眼见她快把诸天神佛念了个遍，若潮也是无奈地浮了浮嘴角，这气氛全给毁了，也不知该说这妖女甚么好。

　　“总之”她打算把话说得简短些：“方才我布下逆灵阵，本是要拼着和那畜生同归于尽的，不想芷珊竟救了我，

　　她用龙珠将那些血气之力全数吸走了，我这才保下一命。”

　　“倒也算巧合，现下看来那血於菟对芷珊也有所裨益，称得上因祸得福了。”她见花丹彤还没有从凝儿背后出来

　　的意思，便将龙珠揣了回去，慢悠悠接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芷珊她元气大伤，恢复得远没有那么快。”

　　林婉凝连连摆手道：“我可没怕，我担心芷..芷珊姐姐还来不及，可不像某人！”她说罢，回过头狠瞪身后那个

　　不争气的妖女。

　　“你到底打算偷偷摸摸到什么时候，看你这样我都替琉璃谷臊得慌！”

　　一提琉璃谷三个字，花丹彤仿佛也多了点强撑出来的底气，腰杆顿时挺了几分，硬气道：“谁、谁说我怕了！姑

　　奶奶我天、天——天不怕地不怕！”她说到后面，险些闪了舌头，怎么看都没甚气势。

　　“好了好了。我们抓紧时间吧，我有种预感，一定能找到些不错的东西。”若潮招呼两人道。她要不拦着点，恐

　　怕这俩又要吵起嘴来了。

　　这俩人真是水火不容，没几句就能针尖对上麦芒，要是没人管估计斗个三天三夜也不会罢休。

　　“说得也是，兄弟们都没受伤，随时可以上路。”花丹彤说完，又仔细看了看若潮：“若潮妹子你呢，身体没什

　　么事吧？”

　　“我没什么，走吧。”她示意花丹彤先走，自己落在最后缓缓往来时的方向走。

　　忽地，腹中似有什么东西震了震。那感觉朦朦胧胧，且极是微妙，如同哪个坏心眼的在她肚子里恶作剧一般，挑

　　起阵阵微小的骚乱。

　　思绪电闪，若潮顿时明白过来。芷珊的龙珠平时便是被收在腹中的，龙珠这等稀世珍宝，自然有许多不为人知的

　　古怪特性，其中之一便是它可纳入人体，在龙灵自愿的情况下，它就能以一种莫名其妙的方式融进身体。倒不会

　　觉着有什么不适，相反因其能散发灵力滋润丹田经脉，可能很舒服也说不定。
　　但方才般那一跳一跳的感觉...

　　若潮只觉身体有些发烫，腹中的动静也越发清晰了。她也分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想法，只觉脚下有些发软，步伐

　　飘忽起来，如同中了五步烟霞散一般，不消半柱香便要倒在地上了。

　　不过这阵旖旎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走了几步，她小肚子忽而又略过一阵清流。似是在她那些软和的女儿家柔情上

　　落下了一个礼貌又亲近的吻，先前的轻挑藏了边角，只是笑吟吟看着丢盔卸甲的她重作准备。

　　“若潮妹子，你当真没事？”花丹彤叫住她，目光有些担忧，但更多的还是些别的情绪。

　　若潮努力压下腹中又一次的一样，绷着脸，轻咬下唇强作冷淡：“我无碍。”

　　“可你脸通红一片，莫不是...”这该死的妖女，就不能少说两句么！

　　“哇，又红了，莫不是，天与怀春风味早？”

　　“醉杀长安轻薄儿”若潮皮笑肉不笑，显然有在认真考虑怎样把这厮塞京城红楼里去。

　　“哎别别，我错了，可别给我丢过去，我怕真成风流鬼了，到时候爹爹在下面见着都得笑我。”花丹彤一看若潮

　　那眼色就知道不对，赶紧认怂。

　　若潮懒得说她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儿，如今一众人聚在一块，花丹彤也和琉璃谷的弟兄们支会过了，当下还是寻得

　　陵墓入口要紧。

　　所谓夜长免不了梦多，这等大事还是速战速决的好。她粗略环顾周围一圈，并无太多发现。这一片林子虽然古怪

　　，生着万年松和十丈红，却也未必是那陵墓的真正入口。且这片范围也不算小，想全翻一遍还是要花上不少功夫

　　的。

　　但这丧葬之事素来注重风水，既按照既定好的规矩，便是有迹可循。她同顾北花丹彤以及婉凝几人分往这片林子

　　的东南西北四角走了一遍，又仔细观察了这四处的周围，如此一算之间，便也看出了些许门道。

　　只是这不算还不要紧，可所有这些线索都摆在眼前，罗列而出的答案顿时让若潮心头一沉。

　　如她先前所料，这片林子的的确确是死了不少人。若只是如此到还好了，毕竟一方之主死了要些人陪葬，虽然残

　　忍却也并非没有。真正可怕的是，就方才探查来看，此地下方绝对是个极为阴毒的阵法！

　　她捏着根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花丹彤：“四周高，此地反低，泰山压顶是谓困。本该有水

　　，却被生生阻绝，是谓泽水。更不必说此地积尸，煞气、刑克之气甚强。”

　　“若只是积尸还能当是陪葬，可修建陵墓最要紧的便是风水，它不修在好地方便算了，还特意将好好的地方改成

　　大凶，恐怕...”

　　“会不会是有人后改的？”花丹彤若有所思道。

　　“不无可能。但我最怕的，是他们明知此而为之。”若潮脸色凝重，似是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我曾在一本奇闻

　　异志里见过，过去有些蛮夷之地崇尚巫蛊，他们中的部分信仰几乎和中原一带全然相悖，却不可谓不精深。”

　　“如果按照这样的崇拜，在墓葬里如此设置，倒也并非没有可能，更还能威慑那些盗墓的宵小，何乐而不为。”

　　听她言语之间，似乎并没有自觉自己如今也是宵小中的一员。

　　“若真是如此...”

　　“真如此我们也要进。”若潮态度坚决，像是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只不过我们务必，要从此地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