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湖》白馄饨

14、第十四章 才出龙潭 此处正如先

　　此处正如先前所想，曾是个地下的石潭飞瀑，当初飞流直下恍若银河，定是别有一番壮美。只是如今水源被阻，

　　众人所在潭边已然枯成了石地。曾经的水泽只剩下那一小片，在众人的火光下泛着光，瞧起来是不详的暗色。

　　另一边，再往高处走，便有一门，应是通往陵墓的某一个入口了。若潮朝那边走了几步，离得近了，瞧得便更为

　　清晰，只是光线仍有些不够，分辨不清是石质的还是别的甚么。隐约能瞧见上面有刻画些东西。

　　这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自然想观察得细致些，是以若潮复又行了些距离，等瞧出这门乃是石头砌出来的，那上

　　头的花样儿也便能看个八九不离十了。

　　但见此门通体石青色，浑然天成般嵌在这岩壁间，仿佛本就生长在这儿，而并非是人立在此处的。其上更还鬼斧

　　神工的雕着些壁画一般的图样，但见其上有条石桥，横在右边，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间。

　　门中间刻着的是个门，左右各占了半边，虽然让整个门连为了一体，却透着说不出的怪异。不过那怪异只是才冒

　　出来，便被左边的图景给冲散了。但见那门左边，尸横遍野流血漂橹，虽只是简单的浮雕，也无半点颜料，那鲜

　　血却也仿佛从那些刻出来的人形身上汩汩而出！

　　若潮只觉一阵凉气从脚底冒到脑顶尖儿，恍惚间置身其中，眼前是无数人堆出来的尸山，死相尽是受尽凌虐的狰

　　狞，耳畔是他们的惨叫哀号，鲜血如溪流般漫过她的脚、腿...直至要将她淹没。脚下退了几步才被花丹彤伸手扶

　　住，她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出了身冷汗。

　　“没事吧..？”花丹彤拿着火把凑近，照了照她的脸，晃得人有些不适。

　　“无事，只是眼前..被忽然看见的这地狱光景吓着了。”若潮说到一半，忽而迟疑着改了口。

　　花丹彤方才瞧见她眉宇间已有阴气侵蚀，抚了抚她额角道：“若潮你不舒服就稍微往后站站，这古墓不比外头，

　　阴气深重，对人、尤其是女子不好，让我那些弟兄们开路比较好。”

　　若潮心说你弟兄们要是靠得住，咱们至于掉这地方来么？

　　不过这一想，她想起先前那茬儿，从身上翻出来花丹彤递给她的那东西，便要还回去。

　　“不了，你先带着罢，等出去了再给我也不迟。”那东西是根小笛子，小巧精致，只有小指般大，不像寻常竹制

　　，倒像是块骨笛，说不准还是人的指骨。

　　想到那儿，若潮连忙打消自己想法。这妖女虽是妖女，却也不至于削下人的骨头作笛子罢？

　　“这画...”花丹彤那边正对着眼前石质巨门上的画出神。

　　“这画上所载，如若属实，那门对面，恐怕就是我们先前所见的死人堆了。”她闷着回了一句，接着看刚才那幅

　　画。她方才只见那尸山，却不见它物。就算是枉死的人再多，若没个依凭之物，那些阴煞之气也终究只是无根浮

　　萍，来个有点道行的便给镇了去了，又如何能达成害人性命的目的？

　　这墓主人，要的远非那么简单，他是要进了这地方的人，全都死！

　　且门对门死了那么多人，她们站在这里，却并未感受到滔天怨气，如此一来，这尸山之后，定是暗藏玄机。可这

　　图并未叙述太多，那左边门上除了尸山血海，便再无他物，再盯着这门想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边花丹彤也犹疑道：“那我们是进，还是换条路？”其实她也不想同这门后的东西对上，那玩意是这么多怨气

　　造出来的怪物，比先前那血於菟想来是更加棘手，且是万不可能用之前的法子来对付的，届时这门一开，所有人

　　可能都逃不了一个变粽子的下场！

　　“要是能有别的出路，恐怕也..”若潮正说着，忽地脑中轰隆一声炸开道惊雷，她霎时慌了神，赶紧叫道：“快

　　！赶紧找机关开门！”

　　花丹彤来不及多问，就叫了两个擅机关的跟自己凑到那石门近前。可终究是晚了一步，就在若潮喊出声时，那边

　　潭水咕咚一声，竟是蹿出条黑影来！

　　若潮方才想到的便是此处，她先前便觉着奇怪，为何琉璃谷的弟子们只是挖个洞，会整个人掉下去，且她一路行

　　过来，后面坡度明显陡了许多，且明显不同于新挖开的盗洞，土质更硬许多，谈不上年代久远，少说却也有十几

　　年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也顾不上多想，如今看来，显然是当初有伙人从那里面逃出来，而后又在这里撞见了些要命的

　　东西，最后只能逼不得已借着某样器物攀上石壁，在上面打洞往外逃。只是那东西亦能摸上这陡峭的石壁，竟然

　　将那里面的人生生拖了下来！

　　如今这黑影从水中跃出，便是她想法的印证！

　　“我的个姑奶奶，这怎么没完没了的啊...”花丹彤焦头烂额地在墙上胡乱抹了两把，没摸到机关，索性一跺脚道

　　：“我拖着那东西，你们快找，门开了就赶紧进去！”

　　却见那东西晃晃悠悠地，像是具走尸，歪歪扭扭地就往众人这边走，脚步蹒跚，全然没有方才自水中窜出来的敏

　　捷。

　　然而花丹彤也不敢掉以轻心，手中十丈软红始终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若潮看这门上左右都找不见开关，心说总不可能在人够不着的地方，当下便在门上摸索起来，按到石门中央那个

　　画着门的地方时，异变陡生！

　　只听咔哒一声响，接着便是一浪高过一浪的轰隆轰隆声，似是有人在生生把这门举起来！

　　原来竟是那断龙石的设计，所谓青龙断首，神仙难走。这石门重得小山一般，便是当今大宗师也未必破的开，若

　　一旦落下，那便是谁也甭想过去。先前看这门中间一道缝隙，本以为是两扇开的类型，却不想只是掩人耳目的，

　　倒真如那画一般刻得栩栩如生。

　　眼下机关已解，若潮回身望向花丹彤那边，发现这时她恰巧也有些招架不住了。那诡物身形极快，且是步步紧逼

　　，花丹彤长鞭难以施展开，只能拔了身上佩剑同那畜生近身，却也只顾得上招架，手中剑光连连，空气里便叮叮

　　当当没完没了响个不停。

　　那怪物手臂模样的影子急掠过来，爪子似有寒光闪过，逼得花丹彤仰身去躲，接着剑往上挑，又格开第二击，脚

　　下顺势点地退了两步。这时她瞥见林婉凝提剑来助，吸气凝神，转而攻上，二人手中剑若游龙，亦如出洞灵蛇，

　　专咬四肢，显然是想斩下这畜生的手臂或是大腿，以缓和攻势。

　　一个呼吸间，两人一兽已然斗了好几回合，若潮这才借着那称不上明亮的火光，瞧见那怪物的具体模样：利爪、

　　长嘴、金鳍、有角，形似雕却无翼。显然是凶煞至极的食人异兽。

　　眼见门开了道能容人钻过去的缝儿，她连忙对缠斗中的两人喊道：“门开了，快走！这是蛊雕，不止一头的！”

　　话音刚落，那边水里又是扑通几声，花丹彤惊叫一声，丢了那畜生就赶紧往石门这头跑，那边林婉凝也奋力一剑

　　将怪物架开，随后昆仑拨云手运起，一掌把它拍飞出去，飞奔几步随着花丹彤脚步一滑从石门下仰面蹿了进来。

　　“姑奶奶你那乌鸦嘴！”才一进来就听见花丹彤这妖女数落师姐：“怎么你每次一说就来了？若潮你自己说，你

　　这嘴是不是忒倒霉？”

　　“你才倒霉呢！”林婉凝怼了她一掌，暗戳戳把方才从那怪物身上摸的一手滑腻腻蹭在花丹彤衣裙上，方才可恶

　　心坏了，那畜生浑身也不知是什么东西，湿湿黏黏的，如烂泥一般，八成还是臭的！

　　“都怪你平时嘴上不积德，现在报应来啦！”

　　“哎你还赖上我了！不对你刚才往我衣服上弄了甚么？臭死了！”

　　若潮打断二人道：“好了，没时间闹，别出声，我们得赶紧从这地方离开。”

　　她示意众人看外面，石门此刻已然开了一半，人矮着身子都能过了，更莫说是那些体型颇为纤瘦灵活的蛊雕。可

　　它们如今只是徘徊在外面，忌惮地望向这边，却不曾跨雷池一步。

　　花丹彤心说我的个乖乖，在外面听话得跟条狗似的，这地方有什么让它们怂成这样？

　　要知道方才她对付一只都吃力，更别提眼下这，约摸四五头的阵仗，却只是安分地待在外头。

　　看来断不能在此间耽搁，须得尽快通过，少生事端才是。

　　几人对视一眼，决定赶紧往里走。由五位男弟子在前，花丹彤几位女子在中间，另外八名男弟子在后。

　　众人所在的地方是条长廊，倒是不窄，约摸一丈宽，高也有一人多高，笔直一条道，只能往里走。随着深入，阴

　　气不断加重，到最后光是站在那都会直打哆嗦。

　　无人开口说话，四周只有脚步、呼吸、心跳以及身上东西的响动。一切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恍惚间会以为自己

　　走在阴曹地府，而自己一行人都已经死了。

　　好在路并不远，墓主人的意图实在太昭然若揭，也不想拐弯抹角，眼前豁然开朗，便已是一处格外宽敞空旷的地

　　方。

　　空旷到除了脚下的地面，来时的路，火把竟然照不到别的地方。

　　前面、上面以及左右，尽是一片如墨的黑。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能让最坚定的人也为之动摇，加上四周无处

　　不在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气，众人几乎生了逃走的念头。

　　只是现下就连从此处脱身，都是做不到的了。外面群兽环伺，光是抵挡攻势就很困难了，更别说还要翻上石壁逃

　　出生天。

　　眼下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一条路走到黑，硬着头皮也得往里面挤，不然全都得完蛋！

　　花丹彤打了几个手势，若潮明白她是问该往哪边走，她也回了几个手势，说右边。

　　眼下往前肯定是行不通的，虽然走直线很短，但也得走的过去才行。若潮感受着周围贴身划过的阴气，心说再往

　　前八成是个坟坑，里面乱七八糟的什么都堆在里头，要是往前直着走，指不定她们都得留在那坑里。

　　眼下只能小心绕着，一众人一路往右走，动作也都控制在不会发出太大声响的程度，倒是相安无事到了最右边的

　　地方。

　　一路相安无事，总算见着墙根了，若潮心里也算有了些底，眼下只要再往前行至尽头，而后再向左走，应该就可

　　通过此处了。

　　又小心翼翼地往前推进了几步，脚下的路多了些变化，这前面的路只有一丈长，往左便是深坑，深不见底，落下

　　去定是万劫不复。而前路也茫茫然不知多远，换言之，这空旷的地方，竟然除了那占据多半数的大坑，再无它物

　　！

　　如此简单又宏大的布置，显然不是为了吓吓人而已。若潮知道，这前面，定然还有一番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