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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其曰逆灵 凡天地之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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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天地之活物,尽皆有灵,夺他人而助己,是曰逆灵。此阵一开,有冲天血光,阵中之人无所幸免,是谓损人利
己的邪阵。
“听你这话,倒真是极邪门了,竟能化别人的功力到自己身上...”花丹彤思忖了下,随即面露担忧:“可她现下
对着那妖怪使了,会不会有危险?”
“这阵本就凶险..到底是别人的功力,先不论会有爆体而亡的大祸,再者若那人修的是什么邪魔外道,吸过来也
会有损心性...更别提这异兽生性暴戾,喜食生人,恐怕....”林婉凝每说一句,心头就更沉几分,到后面她已无
半分侥幸。
这劳什子逆灵阵,失传也是有原因的,且不说它效用邪性,必然为正道中人所不齿,且风险极高,也没甚么魔教
中人愿意冒险拿来用。
也就只有师姐这不惜命的才...
却正在这时,阵中传来一阵人声,被那畜生凄厉的哀鸣和阵法的簌簌声盖住,听不分明,但也能依稀品味出那人
的痛苦来。
只听她痛哼着,似是那受着凌迟之刑的死囚一般。
众人的心,不免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
却说那阵中,血气漫天,尽数化为流水一般,朝着若潮倒灌过来,她浑身上下半点好的地方也无,浑身各处不断
地破裂,却又被某种莫名的力量给修复好。那狂暴的血气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从外面看来,便能瞧见她肌肤上的
筋脉寸寸鼓起,又破开,从里面流出来的东西又化为血气,再冲刷回她的身体,而受了伤的地方,也是很快恢复
如初。
如此往复,可以说她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若潮此刻只觉得像是有许多小人儿,在她身上拿着小刀往
里面刺,刺进去还不算,还要在伤口里面搅来搅去,把皮肉都豁开。她各个地方都承受着这样难捱的痛楚,几欲
发疯。
脑袋似是被丢进火里烧,在痛苦的催化下,那种狂躁愈发疯涨,像是有无数声音在她颅内尖叫,毁灭的欲望就此
在她心里根植。若潮知道,再这样下去,恐怕她连维持神志都困难。可这清醒的念头只顷刻间便淹没在那无止尽
的痛苦中。
就这样在这片地狱火海中上下沉浮了不知多久,忽地腹中竟涌起一股冰凉之意。不,那阵凉丝丝的感觉说是冰凉
,也只是和她浑身上下如同火烧的感觉相对,实际上是一种极其温和的触动,像是能最大程度拂去她的痛苦。
若潮觉着自己像个皱巴巴的纸团,有人柔柔地将她展开,又一点点的、细细抚平了每一处折痕。那种感动已然升
华到不知怎样言明了。
正在这时,眼前忽而亮起一道蓝光。光芒并不刺目,却足以遮住视线,像是往眼前盖了一层布。等布匹再撤下时
,周围已是一片绿意盎然。
远处有树林,枝繁叶茂,苍翠欲滴。头顶晴天白日,微风轻拂,浮云淡薄。脚下是绿地,芳草茵茵,琪花瑶草。
一条小溪潺潺而过,就在不远处,从高往低流淌着。
这场景熟悉到惊人,自己在无数个梦里都是见过的。然而即便见过那么多次,仍旧忍不住鼻尖发酸,要落下泪来
。那天过后,雪也死了,风也死了,连带着所有东西都带了晦暗的色调,只有这梦中光景,一分一毫也不曾变过
。
“芷珊...”我轻轻唤了句,声音不大,却跨越了最遥远的距离,从生死之外牵了爱人的手。
“若潮。”恍惚间有人从后面环住我的颈子,与我相拥,隔着衣物都隐约能描摹出那人的轮廓。
我身上发着抖,心中已是化成一片水了,却不敢去看那时刻挂念着的人,唯恐只一回头,梦便醒了,身后的人儿
也就如烟般散了。
“你真傻。”那人道,像是在责备我又以身犯险了。
“我傻,你就聪明了么?”我苦笑,她当年狠心抛下我,独自去了那黄泉路,又如何不是傻呢?却不知那另一边
的世界,该是怎样难过?
世人都道那九幽之境暗无天日,虽有四季之分,可夏天不如阳间热,冬天却比阳间更冷些,她在那儿,又会否觉
着冷了?
“唉。”正思忖间,却听耳畔传来一声幽幽长叹:“是我对你不起,若潮。”
她声音凄凄冷冷,教人心头好一阵钝痛,我连忙握上她的手,把那双藕臂又往我身上压了压,心疼道:“说这些
做甚,对不起我的不是你,是那些该死的名门正派!”
“我迟早要报这血仇,帮你讨个公道!”一想到那些嘴脸,我都恨不能马上把它们撕烂扯碎!只叹自己现下能力
不足,不然早杀上他们山门!
“若潮...”她唤了一声,听见那日思夜想的声音,我这才冷静下来。她手上使了些力,示意我将身子扭过来,在
她的引导下,我这才转过身,迎面便撞进了回忆里。
她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秀美中透着股英气,光彩照人。丽若春梅绽雪,神如秋穗披霜,眉如远黛,青山连翠,星
眸晶晶,月射寒江。腰悬碧玉,长辫垂肩,一身天青袍子,上印雪色云龙纹,风光如画,动魄惊心。
以往我不是没梦见过她,却如何也不如眼前这般清晰,她的弯弯眉眼,高挺鼻梁,甚至于想教人一亲芳泽的唇,
都能细细收进眼底。只是那眉宇间似乎存着几分忧愁,倒冲淡了我重逢的喜悦。
望见这心心念念了许久的容颜,我已是口不能言,泪水将要不合时宜地涌上来了,当真是好不识趣。
有什么抚过我的脸,带着日夜汹涌却不曾减少的爱怜。“这些时日,你平添了许多戾气。”芷珊的声音很轻,像
是在极力掩饰自己的痛苦。我知晓她不愿瞧我这般模样,忙伸手去拥她。
“便是再多,我也只是我。”我带了哭腔:“而且他们可是要了你的命!我怎能、怎能不恨...”
“是了。”她叹道:“若是我,只怕比你更恨。”
“只是戾气缠身,免不了损心耗神,你会吃很多苦...”她看我,目光带上几分不忍。“我不怕!”
我也盯着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开口。
“我晓得。”她摇了摇头,抚在我脸上的手一直不曾停下动作,像是在描摹一副最喜爱不过的画。
“我只是心疼。”
她这话穷尽世间所有柔情,可明明是一汪再美好不过的春水,却瞬间在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道要向那当初
围上天门山的武林正派复仇,却又何曾深思过,芷珊会如何想?她若还在,有朝一日看到心爱之人成了魔头一般
的人物,脚下尸横遍野流血成河,她还会喜欢那人么?
“我...”我开了口,却不知该如何说、说甚么,话头就这么掐断了丢在那,她却反而接口道:“无妨,做你想做
的便是了。我喜欢的是若潮,却不一定要是甚么模样。”
“无论你在旁人那是何面目,在我这里你始终是我心悦的那人,那个愿意救我、爱我的人。”说道这儿,她忽而
感应到甚么似的,面上显了几分慌张:“或许某天我们终将再见,在那之前,你且记好,这逆灵阵不可再用了。
”
“莫再拿自己性命去作赌注,你赌得起,我可赌不起。”这方天地土崩瓦解,她最后一句话同这一切一齐飘散了
,紧随而来的腹中温凉,告诉我方才种种并非黄粱一梦那般简单。
睁开眼,若潮目之所及尽皆蒙了层红纱般,到处都是不详的血色,不过身上已无先前那般痛楚,脑海也没了疯狂
的念想,一想先前自己所见,便觉着许是芷珊帮了她一把。
她又四下看了看,发现对面那畜生已然没了动静,这阵法该是完成了十之八九了,最凶险的关头已在不知不觉间
过去,某人还真是帮了自己天大的忙。她心中暖暖想着,阵外却是熬得焦头烂额。
“他奶奶的!”花丹彤倒提着剑写下第五十七遍王八蛋三个字,终于憋不住了,一把将手里的剑甩了出去,破口
骂道:“咱们就只能在这外头干瞪眼儿?”
那边顾北看着自己的佩剑被自家小姐拿去写写画画不说,现在还给丢破烂一样扔了,不由脸上抽了抽,却也没跑
去捡,只是恭敬站在原地。
林婉凝倒是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想?贸然上去,影响了阵法,那不丢条命也得是重伤!”
“哎哟喂,想我花丹彤十四岁便随着爹爹闯陵,纵横地下世界多年,这么窝心还是头一遭!”这妖女一屁股坐在
地上,正撒泼一般嚷嚷着,却见不远处的那逆灵阵忽而闪闪烁烁起来,阵法光芒明灭见,竟是有呼啸声传来。
许多阵法破解之时,都会有呼啸之声,就和自己甩鞭子时发出的破空声相近,花丹彤早见那逆灵阵不似先前的红
光夺目,已是暗淡许多,此番又闻破阵之音,想来定是见分晓的时刻了!
她急忙站起来,望向那阵中,眼里期期艾艾,盼媳妇儿一样。
阵还未散,却听得人声悠悠而至:“让姐姐这般窝心,倒是若潮的不是了。”那声音带了几分歉意,更多却是揶
揄打趣的意味。
她一拂袖,那余下血色便悉数消失了个无影无踪,身形顿时显露出来,倒和先前别无二致。
花丹彤连忙凑上去,左看看右瞧瞧,目光热切,像是急于探究什么。若潮被那眼神看得直起鸡皮疙瘩,连忙伸手
去推,嘴里也嫌弃道:“去去,你正常些,少跟几月没碰过女人的色鬼似的。”
“我可不就是么?”谁料这妖女好厚的面皮,听了她的话不知收敛,反倒承认道:“若潮别动,让姐姐好好疼疼
你~”那腔调滑得似能滴出油来,桃花眼也冲她眨着,真不要脸!
得亏林婉凝从后面咣就是一下,直给这厮敲得七晕八素,一下便趴在地上,也不知是死是活,只手脚时不时抽搐
两下。
“师姐..”这丫头望过来,眼里有喜悦,更多的却还是忧心:“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明白。”若潮摸上她的头,帮着顺了顺她的头发。心中又响起芷珊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她淡淡笑了笑:“我答应你们,以后不会拿命去赌了。”
方才她阵法将要结束时,曾拿出芷珊给她的龙珠看过,那龙珠内水光流转,比起以往更添了几分生气。只是其间
偶尔透出些血色,如红雾般翻涌,看起来煞是不详。她顿时明白过来,这逆灵阵本是吸纳他人之力助长己身,若
真把这血於菟的力量放在自己身上,那她是必死无疑,只能落得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幸而芷珊帮自己分摊了绝大多数的妖力,那些可怕的力量如今竟都被收入这龙珠之中,也不知究竟是好是坏。芷
珊是将化真龙的蟠龙,自然比那血於菟高出不知多少,只是此番身殒命消,仅剩颗龙珠在世,自然虚弱不已,此
番又遇上这凶煞之物...
她不敢多想,只能祈愿无事。
那边花丹彤从地上爬起来,捂着头龇牙咧嘴,口上却还是不肯积德:“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敢偷袭你姑奶奶...
”
林婉凝提起自己的剑,晃了晃,头也不回地道:“我这剑柄乃是昆仑寒铁所铸,冬冷夏凉,用来降暑再合适不过
,不知道姑奶奶您,可满意刚才的体验?”
花丹彤闻言,干笑了两声:“可、可不用了,再来一下我就可以竖着过来横着出去了。”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小声嘀咕道:“你这邪门阵法不是吸人功力么?那畜生都给你吸死了,怎地这身上半点
变化也没?”
“我还以为你出来了起码也得生三只眼哩!”她指指自己额头,夸张道。
“你想知道?同我来罢。”若潮挑眉笑笑,一双眼泛起缱绻温柔,声音也似是软了几分,虽无太多言语,却似是
将要化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