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左悉害怕这一天会到来,或者说不久之后会到来。一个学期久吗?好像很久,似乎也是刹那之间。幸福时光总是短暂,而痛苦最是漫长。
那一晚的文艺晚会左悉也在其中,他是知道木青青要跳舞的。当他看见木青青舞步艰难的时候,他感到不安。直到木青青倒下,他预感到有什么将要发生。他刚起身的时候,明熙已经一个健步冲了上去,他只能悻悻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他似乎听见了那一声微弱的“明熙”。他的心骤然一紧,莫名的慌惧席卷全身。
她终于记起他了吗?可是他该如何。从第一眼的心动,到拥有,到即将要面临的极有可能的失去,他不知道自己能承受多少。他怅然地离开座位,走上灯火璀璨的街头。离新的一年还有两个多小时,在
2007年即将消逝的尾声里,他可能永远地失去她。
“青青。”这是他在木青青恢复记忆后,他第一次和她说话,也是他找的机会,他知道,总要当面的。
“左悉。”木青青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眉头微蹙。
左悉未再言语,他一直静静地看着木青青,他知道,她已不再属于他。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不想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木青青眼神闪过。“左悉,对不起,我不知道。”
左悉长吁一口气,真挚道:“青青,我也有机会的,不是吗。”左悉的目光似乎透着渴求。
“谢谢你爱我。”木青青似乎难以组织语言,“但是,你是肯定知道我和他的,不是吗。”
“我也爱你,青青。”左悉心痛道。
“左悉,你给我的记忆弥足珍贵,我永远地放在心里。但是造化弄人,如今我已完全恢复记忆,脑子里都是他和我的过往。我们已相互失去过,我不想再失去他。对不起,左悉,是我不该失忆。”
左悉仰天长吁,得到的答案肯定是这样的,但是缘何自己还是笨拙地问出口,是因为那渺茫的希望吗,还是非要听到她口中的回答。他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此刻已无需多语。
见左悉失落地站在原地,木青青亦难过万分。她走上前去,主动拥住左悉,左悉吃惊,但也渐渐拥抱住她。“对不起,左悉。”
左悉缓缓松开木青青,微笑地看着她:“没事,你幸福我应该开心。”
“你也一定幸福的。”木青青亦微笑道。
离开木青青后,左悉如释重负。她本来就属于他的嘛,自己已经拥有她一段时间,已是生命中的幸事了,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自己应该泰然处之。他心中舒坦,准备开始新的生活。
独自一人吃过晚饭后,左悉回到宿舍。今天意味着某个结束,明天会是新的开始。左悉重重地躺在床上,此时宿舍中无其他人,门外也只有三三两两的说话声。左悉回想着过往与刚才,突然一股痛苦涌上心头,这种痛苦是他始料未及的,他以为自己真的放下了,但是自己脑海深处的意识与心底深处的不甘并未放下。虽然开着灯,但他感觉整个宿舍都是昏暗的,头也昏沉,身体仿佛被抽去了力量。自己就真的失去他了吗,有意识在一遍一遍地问着自己,他的脑海里已全是她的影子。
左悉的眼角有泪流出,晶莹的泪中有着空洞与寥落。她就这么离开我了吗,左悉内心呻吟着,他的拳已用力地握紧,胸臆难平却又自甘认命,这种矛盾撞击使他胸闷头痛。他猛然间坐起,长吁了一口气,想借此纾解心里的苦闷。
在床边坐了一阵,感觉好些后,他决定外出散散心。走两步踢到了一个小瓶子,明显是个药瓶,不知是谁吃的维生素还是其它的什么药,更有可能是旁边室友吃的安眠药吧,因为他看见过他吃过。他拾起药瓶放在室友的桌子上,然后关灯出去了。
由于天气寒冷,操场上人影稀疏。左悉沿着跑道走着,有刺骨的寒风刮过脸庞,他并不在意,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疲惫。心里全是她,他这才知道自己并没有释怀,所谓释怀只是当时的淡然转身,如今的痛苦是他当时想不到的,他以为只要看着她幸福就好了,他以为自己能够很洒脱的放下,但是一切都不尽然。人们本来就是这样,只有历经,身体才会给出反应,是歇斯底里,还是从容不迫,这是经历世事之前的人们所不得知的。
翌日清晨醒来,脑中便都是木青青,其实脑中一直都是她吧,只是在痛苦与反复中睡去了而已,所以醒来时仍旧是她。爱太深太唯一,大抵都这样吧。
一下子从天堂跌至地狱,左悉措手不及,他一直都没有想过要失去,也没想过会如此痛心与遗憾。至此,他才深刻知晓,木青青早已占据他身体的全部,如今她的离去,如同剥离了他的五脏六腑,带走了他的魂魄,只徒留一具空壳。
芸芸众生中,总有林林总总的憾事令人们心意难平又不忍回想,它像是一味苦涩的药沉静着人们的性情,在人们的心底隐隐散发着药效。
亭下,明熙与左悉静默而立,明熙双手插在兜里,默默注视着亭外褐色的藤枝。左悉无力地瞧着地面。
“明熙,我该怎么办?”左悉靠近明熙,率先开口道。
明熙知道他很难受,也恨他,但他也是他最好的兄弟。良久,明熙开口道:“左悉,你就当没有接近过她吧,就当她从来都没有失忆过吧。”
“没有如果,世间没有如果。”左悉转过脸庞,看向明熙,“你不知道,我太爱她了。”
“谁又不是呢。”
“明熙……”左悉双手抓住明熙的臂膀,盯着他的眼睛,哀求道,“你把她让给我,好吗?”
明熙深吸口气,松开左悉的手。“你要我怎么让。左悉,你是我的好兄弟,我知道你现在的苦楚,所以,你该知道我曾经的痛。几个月前,是你带走了她,不是吗,现在,你权当把她还给我了吧。”
“如果她一直那样多好。”左悉独自低语道。
明熙听到了他的低喃。“如果是那样,那么那一份痛就会在我的心底,但是,左悉,难道你不觉得她会恢复记忆吗,你有想过她恢复记忆后会如何吗。”
“我没有想过。”
“左悉,你成全我也成全她吧,你这样,她也很难受,我们都应该接受这个世界上的事实,都应该坦然点,不是吗。”
左悉沉默稍许,看着对面空旷的操场。有细微的风吹着他的发,夕阳的余晖映照在他沉静的脸庞上显得格外地柔和。接着微笑道:“是的,应该坦然,祝福你,兄弟。”
“好兄弟,我也祝福你。”明熙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两人相视一笑。
学期的最后一天,甫远市又下了一场雪,这次的雪比上次稍大。明熙并未叫爸爸来接,而是和木青青打车回家。左悉今晚并未回家,他想去北边的公园走走。
放假前,温小米出现恶心、呕吐的现象,她以为是受风寒引起的。中午买了正柴胡饮颗粒,喝了一杯后,睡了一觉,下午并未好转。晚上又喝了一杯。第二天上午,登上了回家的飞机。
温小米在学校已经知道木青青恢复了记忆,是在与明熙的聊天中明熙提及的。当时温小米心头一凛,她恢复记忆,那么自己……
下午到家,温小米的恶心感加重,可能是异地以及坐过飞机的缘故。但温小米决定还是去医院看看。
接诊的是一位中年女医生,约莫45岁。她摸了摸温小米的前额,发现并未有发烧的现象。于是她又帮温小米诊了脉,露出了疑虑的表情。温小米也在腹诽:看个感冒还诊脉。根据多年的工作经验,医生询问道:“你结过婚没?”“没啊。”温小米果断回答道。“干嘛问这个?”医生估计她也没结过婚。“那你一月前有没有过性生活。”医生凑在她的耳旁小声问道。温小米被问得脸红。她本想反驳,但突然想起了与明熙的那晚,还是讷讷道:“是有过一次,怎么了?”她有些紧张。“根据你的现状,以及你刚才的回答,我推断你应该怀孕了,你去做个B超看看。”“什么?”温小米目瞪口呆。但这位医生不是那种随便出口的人,温小米感到害怕。
而做B超的医生就直接多了,刚做不久就直接道:“姑娘,恭喜你啊。”医生这边替着高兴,温小米却欲哭无泪,这么容易就怀上了?但她还是接受了事实,因为报告结果已经抓在手上了。面对结果,温小米怔怔发呆,要告诉明熙吗?告诉他会改变结果吗?他与木青青好不容易才重逢。
那天早晨醒来,明熙的头还在隐隐作痛,嘴里发干。他隐约记得昨晚好像发生过那件事。掀开被子时,他发现床单有鲜红的血迹。昨晚一定不是木青青,那还能有谁,肯定是温小米。他一下子睡意全无,喝了一口床头的水,急忙下床洗漱。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温小米的电话。“明熙哥哥,你起床了吗?”“我刚醒。”“那你抓紧出房间吧,我在散步,等你请我吃早餐。”“好。”明熙答应道。
吃早饭时,明熙心不在焉。他多次想问出口,但碍于气氛不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吃过早饭后,明熙提议去公园散散。
此时公园里有少数散步的人。明熙与温小米走在树下。
“小米,昨晚我们是不是发生了?”
“怎么,你害怕啊。”温小米望着明熙。
“小米,我……我不知道是你。”明熙羞愧万分。
温小米心头一颤,但还是佯装无事,开口道:“没事,你以后别喝醉了。”
明熙驻下脚步,抚摸着温小米如墨的密发,柔和道:“小米长大了。”温小米避开他的“迂腐”,“不屑”道:“少来啦,我们一样大好吧。”“哈哈。”明熙笑出了声。“明熙,你终于笑了。”温小米深情地看着他。“唉……”明熙长叹一声。
“明熙,中午前我就要走了。”
“我送你去机场吧。”
“你送我?”温小米开心道:“你还没送过我呢。”
“是吗,所以要破例了。”
“哈哈!”温小米笑道。
但是,晚饭后,温小米决定还是告诉明熙,毕竟和他息息相关。明熙听后自然是惊诧万分,脑袋轰地一下,一片空白。“对不起,小米,我……”明熙欲言又止。“你还爱着木青青吗?”温小米知道她问得万分多余,但还是出了口。“爱,小米,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爱她。”
“那你爱我吗,明熙?”温小米终于将这句话问出了口,感觉无比轻松。
“爱!”
“和爱她的是一样的吗。”温小米斜觑着眼睛。
明熙知道她在问什么,将小米搂入怀中,手指插入她的密发中。“小米,你知道的,我很爱她,从来都不想失去她。”“我知道。明天我去做掉吧。”“对不起,小米。”明熙紧紧地拥着她。“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温小米伤心万分,眼睛濡湿,有泪水浸在明熙的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