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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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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暖阳高照,隐约有未南飞的过冬鸟的叫声。车道上,每天都有来往车辆的辘辘声。左悉静静地躺在床上,翻看着寥寥几张珍贵的照片。他比较精简,所以相机里只有木青青的几张照片。在拍摄时,他也未拍摄太多。看的最多的,还是在花海中的那张。现在仍记得当时的自己是怎样的心境。他一遍一遍地看着,仿佛她仍在自己身边,直到心力交瘁无法再看时才放下手机。这种痛苦犹如一记一记的重锤,重重地砸着他的胸口。良久,他开门而出,途中经过一家药店。
窗帘半拉着,室内略显暗淡。左悉坐在床头,脸色平静。“青青,我在天堂爱你,可以么。”他微笑着,似乎在回忆哪段美好的过去。安眠药在床边的办公桌上,小小的白色的瓶子,静静地伫立着。药瓶旁的马克杯里有一半的温水。
左悉取过药瓶,倒出一半的颗粒。白色的颗粒像温润的精灵,密密麻麻地躺在他的手心。左悉等待片刻,而后仰脖,将所有药丸倒入嘴中,拿起马克杯,喝了几口水,所有的药丸都滑进胃里。
左悉静静地躺在床上。他会在天堂爱着她,祝福着她。天堂里不会有思念的苦楚,只会有美好的祝愿。
晚上八点半钟的时候,林芬回到家。家中非常地安静,甚至有些肃杀。“左悉又不在家吗。”林芬思忖。她放下挎包,倒了一杯水。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还是不放心,就去开左悉的房门。
左悉正静静地躺在床上,感觉连呼吸都没有,房间如死水般静谧。“左悉,你睡这么早吗?”没有回应,也不见身体翻动。“怎么回事?”林芬有种莫名的心悸。她打开房间的灯,明亮的灯光豁地将房间填满。左悉仍未有动静,眼皮动也不动。“左悉!”林芬紧张地喊道。一边喊一边走近床边,同时忽然瞥见书桌上的药瓶,林芬吓得两腿打颤,快要哭出来。“左悉!”林芬去推左悉。左悉没有丝毫反应。林芬又晃动他的身子,根本没有反应。林芬又去探他的鼻息。“左悉——”一道声嘶力竭的哭喊打破寒夜的平静。
一辆救护车在街道上竭力穿梭,警示灯紧急闪烁,警笛急促呼啸。很快便来到左悉家楼下。一名医生和护士迅速赶上楼去,两名护工紧接着将担架抬上去。但是得到的结果令所有人心碎。“女士,我们亦很痛心,他错过了抢救期,已经离开了我们。”两名护工也扼腕叹息,同情地看着林芬。听到噩耗,林芬倒在了衣柜旁。
消息很快在同学中传开。得到消息的时候,木青青正在床上看书。“哇……”放下手机后,木青青号啕大哭。她用力地捶打着墙壁,直到瘫坐在墙边。“左悉——左悉——”她一遍一遍地呼喊着。泪水将头发沾湿,脸部扭曲到变形。手机不停地响动,却被哭喊声淹没。
第三日的凌晨,天空下起了雪花,鹅毛般的大雪。天亮时分,雪仍在下着,地面已有厚厚的积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左悉静静地躺在灵床里,身周是五颜六色的鲜花。透明的棺盖将他的身体罩住。此刻的他安静地躺着,隽秀的脸庞有着从容的神色。主持人念着沉重的悼词。大厅里有亲属、同学、老师。大家都神色肃穆,痛心地送别。
天空灰蒙蒙地,大雪仍旧漫无目的地飘落。
不是何时,门口出现一道黑色的身影,神色哀伤地望着大厅的中央。“左悉——左悉——”她一遍一遍地念着,眼角流着晶莹的泪水。她慢慢地朝着灵床靠去。
“就是她,这个狐狸精,就是她害死了我的悉儿。”愤懑的言语带着哭腔。是左悉的姑妈,她认得木青青。姑妈一边指责,一边朝木青青奔来。木青青仿佛没有听见她的呼喊,眼睛仍旧望着灵床中的左悉。
“就是你害死了我的侄儿。”姑妈上去就揪住木青青的头发,拳头胡乱地打在木青青的脸上、肩膀上,将木青青往门口推。木青青任由左悉的姑妈推打着,忽然一个踉跄,跌倒在门边。手腕撞在门上,殷红的血汩汩地流出,在门口洁白的地砖上滴出朵朵曼珠沙华。
有人将左悉的姑妈拉住。木青青站起身,倚靠在门边,眼泪不住地滴落,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一起滴落。
台阶外,一个人久久地站立着,头发、肩头已被雪花覆白。心一阵一阵地抽痛。
温小米由于身体虚弱的原因,并未能送别左悉。此刻,她站在窗前,久久地看着肆意飘飞的雪花。
“爸爸……”接通电话的一刻,木青青便哭了出来。
木远航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儿比以往消瘦,精神状态明显不佳。“我的青青,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左悉自杀了。”
“谁?”木远航并不知道左悉,但他知道一定与女儿有关。“怎么回事呢,青青。”爸爸焦急地问道。
木青青将心中的伤痛全部说给了爸爸。爸爸亦十分震惊。既震惊于女儿的失忆,也震惊于左悉自杀。
“青青,你受苦了。听爸爸的话,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地,爸爸一定好好表现,争取早日出狱,来陪我的青青。”
“爸爸,我想你。”
“爸爸也想你。”
木青青捧着一捧百合花,站在左悉的墓前。纯黑的墓碑泛着幽幽光泽。木青青将捧花轻轻地放在石台上,凝视着左悉的照片。照片中左悉微微地笑着,与他生前的微笑如出一辙。“左悉,是我害了你。”木青青抚摸着左悉的照片,低声抽泣着。“左悉,你怎么这么傻啊。”木青青身体不住地颤动,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碑前的石台上。良久,木青青踏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墓园。
过了一会,又是一道身影站在左悉的墓前。他将花束放在百合花的旁边。凝重地看着墓碑上的字体。“左悉,你何苦这样啊。”明熙扶着墓碑,痛苦地低喃道。明熙看到石台上的水滴,心里说不是是何滋味。他端详着左悉的照片,左悉正朝着他微笑着。明熙将墓碑前的花束摆正,然后坐在墓边,仿佛与左悉无声地对话。半个钟头后,他起身离开了墓园。
新年前,木青青搬离了沁蓝尚城小区,居住在了安长市。安长市在临省,与甫远市之间隔着一座城市。
元宵节过后,温小米踏上了去澳洲的飞机,将开启在墨尔本的求学之路。这一次,她没有再告诉明熙哥哥。
甫远大学门口,有一道身影已等候十来分钟。她面容姣好,身材
高挑,气质有些媚冷,约莫三十出头的年龄。“是木青青吗?”
“嗯,你是?”
“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爸爸是木远航对吧?来,我们去那边说话。”
“你找我做什么?”木青青警惕地随她移步。
木青青和她在门口左边的树下站着。“你放心,我没有恶意。我姓余,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余姐。你的遭遇,你爸爸跟我提及了。”
“哦。”木青青点头。
“我知道你还难过着。这样吧,只要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我那里喝喝茶。我在本区的新华书店的北面经营着一家茶楼,叫‘余点茶楼’。”
木青青放下警惕。“哦,谢谢你。”
“我这儿有一张卡,你拿着,里面有5万元钱。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可以去旅旅游啊,散散心。”
木青青吃惊。“这,我不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谢谢你。”
“没事,你拿着用,你爸爸曾经有恩于我,你不要有负担,最多他出来后还给我。”
卡片直往木青青手里塞,木青青拒绝不住,只好接住。
“周末的时候,你出去散散心吧,或者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纾解纾解自己的心绪。你想让我陪着的话,也可以来找我,我也喜欢游山玩水,逛逛街。”
木青青眼角有泪流出。“谢谢你,余姐。”她哽咽着,而后一把搂住余姐的脖子,失声痛哭。
余姐抚摸着她的头发,任由她宣泄着。“好了,不哭了奥,都会过去的。”余姐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微笑地看着她。
虽然已经立春,但甫远市的夜晚依旧寒冷。明熙倚在操场边的栏杆上,眺望着远方的霓虹。有细微的雨丝飘落而下,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凉风。风吹落零星的树叶,在昏黄的灯光下跌落至地面,在这个忧伤的夜晚,给这座城市新添离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