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指间123

15、第 15 章

　　“青青姐姐。”知道木青青失忆后，温小米仍亲切称呼。或许，木青青记得她呢。从木青青茫然的眼神中，她知道自己想多了。她想提明熙，但想想并未提起。她已经失去记忆，提太多只会增加她的负担。
　　“青青姐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温小米心疼道。她知道，最难受的一定是明熙。她不愿看见明熙难过。
　　“是人生中的劫难吧。”木青青宽慰道。
　　经过4天入院治疗，木青青病情并未加重。颅内淤血渐渐消化。木青青气色恢复如初。
　　傍晚，明熙打来电话。木青青翻过通话记录，这个显示“未知”的号码曾经打来过，不止一次。
　　按下接听键，木青青没有作声。手机里传来明熙的声音：“喂，是青青吗？”
　　“你是？”
　　“我是明熙啊——你在干嘛！”明熙诧异。
　　“对不起，我对近几年的事情几乎没有记忆了。”
　　“什么？你发生了什么？！”明熙已经狂躁。
　　“我前几天发生了车祸，撞到了头部。”
　　“车祸？你怎么不告诉我？！”明熙责备道。转念一想，确实也没法告诉。“现在怎么样了？”
　　“目前在医院治疗呢，头顶有个伤口，缝了几针，脑内淤血也在慢慢消除。情况尚好。”
　　明熙心惊，心痛，自己不在她的身边，竟然发生如此变故。
　　“你是？”
　　“我是明熙啊！”明熙欲哭无泪，仍然重复着这句话，完全忘了她已经失忆。
　　木青青无言，但能判定她与他肯定比较熟悉。
　　“你好好治疗，不要刻意去回想，我月底回来找你。”
　　“哦……知道。”
　　挂掉电话，明熙呆滞。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木青青身边。但他没有忘记对爸爸的保证，以及对朋友的告知，他不会是一个逃兵。部队的日子将会变得漫长而煎熬，日历才撕下22页。
　　出院后，木青青去过事故地点。她不明白自己怎会发生交通事故。难道自己当时要横穿马路？从车主的口中获悉，远处时，司机并未发现道旁有人，等临近时发现已晚，才撞上的她。
　　明熙心急如焚，只盼木青青能够不再受任何伤害。但他也只能平复自己的心情，捱完锻炼。
　　车祸至今，左悉一直陪伴着木青青，给予其无微不至的关心。左悉家经营的饭店在林海东路。林海东路两侧餐饮店汇聚，是甫凌区有名的餐饮路，晚上生意火爆，停车位无一空余。
　　左悉总是带木青青光顾，今天柠檬鱼片汤，明天菌菇鸡汤，后天牛骨汤，变着口味为木青青养伤。木青青总是推辞，无奈盛情难却。
　　“今天我把账结了。”
　　“你去也没用，收银员不会收你的钱。”
　　“那我给你。”木青青无奈。
　　“给我干嘛，你能早日康复就是最好了。”左悉推开她的手。
　　拆完线后，木青青重又长发飘逸。左悉凝望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作。
　　每次见到木青青，他都莫名地心跳。如今，她就在自己身边，左悉产生了笃定的想法。
　　“左悉，你是不是喜欢她？”温小米看出了端倪。
　　左悉没有作声，深邃的眸眺望远方。
　　“但是，她……”温小米欲言又止。左悉知道她想说什么。
　　“小米，每个人都有机会的，是不是？”左悉缓缓开口。
　　“但是，明熙……”温小米不忍出口。
　　“她现在并没有记忆，就像归零，我是零，明熙也是，是不是？”
　　温小米理解左悉的心绪。的确，爱情面前，每一个人都有权利与机会，但是，在某些方面，似乎隐隐有着不妥。
　　甚至，埋下了祸根。

　　8月30日上午，温小米坐动车驶离了甫远市，前往建川省求学。离开前未再见到明熙，给明熙发的信息，想必他未能看见。
　　8月31日下午，明熙离开部队，带着强烈的归属感。傍晚时分到家。
　　到楼上敲门，木青青并不在家。她和左悉正在图书馆。
　　晚饭后，木青青到家。
　　“咚咚咚”
　　木青青开门。平静地瞧着明熙。
　　“你是？”
　　明熙的眼中，木青青似乎瘦了些，眸光仍然清澈。她对我竟如此陌生吗，曾经的一切都未有一丝痕迹？就是那些难忘的片段都没有一点印记吗？
　　“我是明熙。”明熙从容不迫回答道。
　　“哦哦，你好。”
　　你好？明熙心碎，无助感蓦地涌上心头。
　　“青青，你一点印象也没有吗？”
　　“呃——确实没有。”木青青讷讷道。
　　“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
　　“我们是最亲近的人。”
　　最亲近的人？木青青竭力回忆着，头隐隐作痛。
　　明熙看着心疼。“你别回想了，总之你还在我的身边。”
　　木青青收起思绪，静静伫立着。
　　“我先回去了。”明熙内心悲凉。世界上最远的距离莫过于此。她心里未有波澜，就像是看见路人般看着自己。明熙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会离开自己，其实，现在她就已经离开自己了吧。
　　他想重新开始，但知道无从做起。时间的车轮是永不停息的，当年的17岁不会再重来。当年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不可复制。他无法再粘贴当年的背景，带她去游玩栖雀岛。她也没有缘由再为他跳那支“唯一的盛夏”。
　　人无法回到从前，亦无法定格现在，只有对未知的未来饱含着憧憬。
　　每一段故事都有开端，只怕物是人非。
　　知道木青青和左悉关系亲近，是明熙看见的。他们一同骑行在柏油路面上，言笑晏晏，像是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明熙心头一凛，似有伤口在心脏一寸一寸地蔓延，整个世界塌陷了。每次不详的预感都会成真，这次也不例外。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中午时分还烈日高照，此刻天色已昏暗，空中明显有乌云翻滚，狂风吹散枯叶，在地上几个回旋，复又漫无目的地翻向远处。
　　世事如云，变换莫测。明熙于人行道旁，任由狂风肆虐。头发胡乱地翻舞，心亦如刀绞。

　　9月5日，甫远大学新生报到。木青青与左悉一同前往。因为身体原因，木青青未参加军训。
　　左悉与木青青在一个系，但不是同个专业。木青青选择的是甫远大学最引以为傲的专业。明熙与二人不在一个系。
　　大学生活丰富多彩，明熙却郁郁寡欢。他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他不止一次地陷入美好的想象。他应该和她一同前往大学，一起购置物品，一起寻找宿舍。他们肯定成双入对，一起畅聊校园的趣闻，一起规划未来。他们会在食堂吃饭，会在图书馆看书，会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一起经历太多太多。
　　可如今……明熙黯然神伤，如坠冰窖。不！他不能坐以待毙，他要去找左悉，去找那个抢走她的人，那个他最好的朋友。
　　二人来到操场。左悉知道会面对这一刻。
　　“你为什么要接近她？”明熙眼神坚定。
　　“明熙，每个人都有机会的，不是吗？”左悉深邃的眸光抬起。
　　“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和她本来就是一起的。”
　　“是的，我知道，但是，那也是以前啊。现在她好好的，很快乐。何况我为何不可以爱她。”
　　“你这是乘人之危。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你不知道吗？！”明熙愠怒。
　　“乘人之危？我没有，她被撞倒的时候，你在哪里？是我看见的她，她当时脸色煞白，已经昏迷，是我将她送到医院的。”
　　“这应该谢谢你，但是，换成是温小米也会这么做。你明知她是我的，你却刻意走入她的生活。你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爱她，明熙，我比你更爱她。”
　　“所以你就抓住机会了？”明熙昂天长叹。
　　“我没有选择，我喜欢她，一直就喜欢。”
　　“天哪，你掩藏得真深。”明熙吃惊。“但是，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我不想再错过，没办法，我想拥有她。”左悉深沉道。
　　“你真卑鄙！”明熙骂道。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左悉恼怒。眸光扫向明熙。
　　咚的一声，一拳挥在左悉的脸上，明熙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左悉也不示弱，一拳还给明熙。“你他妈的小人。”明熙继续挥拳，砸在左悉的胸口，左悉又回击。明熙抬脚，踢向左悉胯骨。左悉险些跌倒，站定后，冲向前扣住明熙的脖子。二人顿时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明熙已感受不到疼痛，相比于心痛，□□早已麻木。他的心中有万千怒火，此刻全部喷泄而出。不知何时，他已无力再挥拳，左悉也停下手来。
　　“我没有你这种兄弟！”明熙振臂而去，踉踉跄跄，似要跌倒。
　　左悉瘫躺在草坪上，仰望天空。
　　暮色四合，苍穹上已繁心点点。华灯初上，城市的高楼已有霓虹闪烁。操场边传来动听的虫鸣声，衬托出夜晚更加地阒静。
　　明熙凭栏远望，眼神空洞，似有泪在眼眶欲滴。或许左悉说的是对的，每个人都有机会。自己已拥有木青青三年，而左悉却默默忍耐了三年，自己是幸运的。如果那时木青青第一个见到的是左悉，那么她还会在我身边吗？人有宿命，那如今的情形就是自己的宿命吧，命里无时莫强求。我应该退出吗？只要她开心过着每一天，自己又何必去执着过往。过往已经烟消云散，只要她过得好，我就在角落默默祝福她吧。
　　但是，思念又总是无法遏制，如狂风骤雨般猛烈地侵袭，占据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就像是一条恶龙，专门来扼杀刚刚那些伟大的想法。
　　她空灵的眸光，她和煦的笑靥，她回眸顾盼间流露出的独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他。
　　他与她仿佛已融为一体，仿佛他的血液里已流淌着她的血液。他怎能忘记她。
　　她与他的点点滴滴，在他青春记忆里烙下深深的烙印。这些烙印总是会凭空出现，吞噬他的躯体，折磨他的精神。
　　有言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刻骨铭心地念想一定会有回响吗？
　　他经常会躲在偏僻的一角，凝望着她，那个他曾经拥有的她。他时常会在课堂上目不转睛地一动不动，让旁边的女生以为他灵魂出窍。
　　有宋词云：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他已明显消瘦，泛着微青的胡茬平添些许沧桑。
　　相思伤人，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