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指间123

14、第 14 章

　　这天傍晚，阳光并不炽烈，天上有云流动。有风，但赶不走这份闷热。
　　木青青徒步去新华书店，时间尚早，也有意散心，便绕路向荷花塘。
　　荷花依旧盛开着，在碧绿中探出朵朵粉红。木青青欣赏着荷塘美色，回忆起与明熙的过往。
　　认识时，是她主动找的明熙，当时只是找人要物业号码，并不知道开门的是位帅气开朗的男生。
　　之后，便一道与他上学放学，共同学习，互相帮助。
　　后来，爸爸犯事入监，自己孤独消沉。是他一直陪伴着自己。纵然自己对他说出那样冷漠刻薄的言语，他仍然不离不弃。想及此，木青青惭愧万分。自己醉酒遇见坏人，如果不是他及时出现，后果不堪设想。是他奋勇将自己从坏人手中带出，打车送自己去医院。跟妈妈讲了一个又一个谎言，在医院陪伴着自己直到凌晨。
　　是他把自己当做亲人一般，宽慰自己，劝说自己在他家中吃饭。
　　是他在自身成绩并不拔尖的前提下，帮助自己补习功课，软磨硬泡地借来英语课代表的笔记本。
　　是他，在医院门口，在冷风中，强硬地说“以后，你跟我一起走！”
　　是他，在繁重的学习任务中，抽身带自己游玩栖雀岛，一起坐着旋转木马。
　　是他……
　　如今，明熙依旧在自己身旁。木青青会心地笑了。
　　未来，木青青憧憬着，他们会一起上大学，一块毕业，一块工作。她要和明熙一直在一起，直到天荒地老。
　　但她又在害怕，害怕这唾手可得的珍贵幸福会在某个瞬间轰然消逝。就像宠爱自己的爸爸，在自己最美好的青葱岁月里，突然之间离开，徒留自己寥落伤悲。
　　回忆着，憧憬着，脑子里都是明熙的身影。带着对明熙的思念踏着步子。
　　人行步道铺着红砖，砖的颜色略显暗沉。繁密的梧桐树叶遮住阳光。木青青抬起头，平视前方。
　　柏油路西是高出柏油路面的高地，间隔着有阶梯上去。高地边有修剪齐整的绿植带。
　　绿植旁走着一位男生。一米七八左右的个子，身材匀称。穿着白色带有印花的T恤。头发三七分，顺滑有光泽。皮肤白皙，脸部轮廓分明。他不紧不慢地走着，神情自然从容。
　　是明熙？木青青顿住脚步。明熙回来了？
　　木青青踏下人行步道，想去对面确认。
　　“吱——”的一声急促的刹车声，一辆纯黑的别克轿车在快速中刹停住。
　　木青青重重地摔倒在地，头部撞在梧桐树上。
　　司机赶紧下车，脸色煞白，身体已经颤抖。
　　左悉不知何时已在场，吃惊地瞧着倒在血泊中的女孩。
　　木青青倒在路牙边，头发散乱，头顶的头发被鲜血沾湿。
　　“木青青！”左悉急切地喊道。车摔在路边，向木青青奔去。
　　慢慢抱起木青青。此时，木青青眼睛紧闭，脸色泛白，头部的伤口还在渗血。
　　“快打开车门！”左悉焦急喊道。
　　车主反应过来，赶紧迈过去打开车后门。左悉将木青青慢慢靠在坐垫上，自己从另一侧上车。
　　上车后，左悉让木青青靠着自己肩膀，抽出许多纸捂住木青青头顶的伤口。血将面纸染红。
　　车主焦急地开着车，一路向医院奔去。
　　“木青青。”左悉使劲唤道。木青青眼眸紧闭。
　　“木青青，木青青——”左悉不断地呼喊着，木青青仍然双眸紧闭，没有回应。
　　接连闯过两个红绿灯之后，车终于到达医院。
　　左悉慢慢抱出木青青，飞也似的向急诊奔去。
　　“医生、医生——快救救她！”
　　护士、护工见状，赶忙拉来担架。左悉将木青青放在担架上。护士急忙将担架推进抢救室。
　　输液，伤口消毒包扎，拍片。抢救结束后，木青青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护士将木青青送入病房。
　　在此过程中，左悉忙着挂号、付费，接受医生护士的询问，送木青青去CT室，左右奔波。
　　“医生，她状况如何？”
　　“她主要是头部受到撞击，颅内有些淤血，现在处在浅昏迷的状态，需要住院进行严密观察与治疗。”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呢。”
　　“目前的状况，几小时或者几天内能够醒过来。”
　　“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医生，你们精心给她治疗，费用我出。”
　　“知道的，医院肯定对每一位病人负责。不过，你要辛苦陪伴她了。”医生语重心长说道。
　　病房里。空调开到合适的温度。左悉帮木青青盖好薄被。
　　左悉坐在木青青的床前，端详着她的面庞。只见她血色已有恢复，娇好的面容没有因为绷带的包扎而降分。双眸紧闭着，偶尔会有颤动。
　　“木青青。”左悉轻声呼唤着。木青青眼眸微动。
　　左悉伸出手，捋顺木青青的发丝，将手背靠在她的头部，确定她没有发烧。然后，用棉签蘸着温水，涂抹在她的嘴唇。
　　木青青嘴唇微动，仿佛要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微动。
　　左悉就这样看着木青青。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和木青青靠得这样近。也是他第一次触及到她的肌肤。
　　木青青静静地呼吸着。她还不知道路对面的男生到底是不是明熙，也不知道她此刻在什么地方，她什么也不知道。
　　部队里，晚饭后，明熙在床头翻出小日历本，继续撕下一页，已经是第18页了，再撕23页就可以回家了。前晚，明熙饭后一路奔向电话机，和木青青通了几分钟电话。木青青仍旧嘱咐他不要分心，认真锻炼，不要留给领导坏印象。
　　程雅琴也及时赶到医院，看着女儿，眼眶湿润。
　　“青青，是妈妈关照你不够啊，妈妈对不起你!”程雅琴的泪水砸在地上。
　　左悉在一旁看着，未能言语。
　　窗外，天色渐黑，似乎有雨落下。路上的车辆渐渐增多，鸣笛声时有传出，提示着归家的心切。
　　“左悉，你辛苦了，你先回家吧，我在这里照应她。”程雅琴对坐在窗边的左悉说道。
　　“没事的，阿姨，要不你先吃饭去吧，我再呆会。”
　　“我也不饿，孩子，听话，你先回去吃饭，你想来的话，吃过饭再过来。你家人应该等着你吃饭呢。”
　　晚饭后，左悉又来到医院。中途在花店买了花和玻璃花瓶。
　　程雅琴坐在窗前，看着手机。左悉将花瓶倒半瓶水，插入刚买的百合花。将花瓶摆在床头柜上。
　　百合花清雅地绽放着，散发淡淡的幽香。木青青鼻尖微动，仿佛嗅到了花香般。
　　“左悉，你太有心了。”程雅琴微笑道。
　　“女孩子喜欢花嘛，她嗅到花香，或许能早点醒来呢。”
　　“有你这个朋友这般费心，青青肯定会早点醒来的。”
　　“青青，青青。”程雅琴又在呼唤，木青青眼皮微动，似乎听见般，但终究没有睁开眼睛。
　　翌日，天气晴朗，知了不厌其烦地叫着，抗议夏日的炎热。
　　病房里，木青青仍是昨天的状态。左悉不知何时已坐在床边。
　　门外的年轻护士小声议论着。“这小帅哥是她男朋友吧，挺帅的呢。”
　　“也挺用心的，一早就过来了。跟你男朋友有的一拼呢。”被说的护士娇羞地笑了。
　　“这男生帅气，沉静执着，心细，倒是我喜欢的类型呢。”
　　“切，你都结婚了，还说这话。”
　　左悉在，程雅琴就上班去了，仿佛两人达成的默契。
　　看着静静呼吸着的木青青，左悉也很煎熬。他知道木青青是明熙的女朋友，那他此刻在这里做什么，明熙会感谢他照顾她吗。
　　但是，明熙在部队无法回来，木青青妈妈有新的家庭，温小米并不是木青青的好朋友。他的本能告诉他，他想要陪伴木青青。木青青发生车祸后，他也是第一个看见的。
　　此刻，他安心地看着木青青，回想木青青在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她是淡雅出尘的，美得就像一朵百合花，在微风中，在暖阳下唯美地绽放。她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仿佛有美丽的诗行悄悄地流溢。
　　他想，他对她是心动的吧。
　　这种心动是压抑着的，若有间隙就会涌出。
　　左悉站在窗前，思绪漾起。窗外，炎日高照，穿透过窗帘，浸入微弱的光。
　　“咳——咳——”不知何时，木青青已睁开眼睛。
　　“你醒了。”左悉转身，惊喜万分。
　　“我在哪里？”木青青吃力地想坐起。
　　“你不要动，你受伤了。”左悉走近木青青，示意她躺下。
　　“你是谁？”木青青疑惑。
　　“我是左悉啊。”
　　“左悉？”木青青极力回忆着，好像见过，又好像没有。
　　她不会失忆了吧。左悉心神慌乱。
　　“我是左悉啊，你不记得了？”
　　“好像有印象。”回想的时候，木青青感觉脑内疼痛。
　　左悉叫来医生，经过几次问答后，医生也没料到这种情况。
　　“她这应该属于逆行性遗忘。”
　　“怎么讲？”左悉着急。
　　“就是患者回忆不起疾病发生之前某一阶段的事情，有的完全失忆，有的部分失忆。但是，对此后发生的事情是有记忆的。”
　　怪不得，左悉心忖。“那多久能够恢复呢？”
　　“这没有具体的时间，不过，大多患者经过药物治疗之后都能逐渐改善，也有极少患者在某一刺激下顿时能够回忆不少事情，甚至完全恢复，这取决于患者本身，积极的心态以及良好的生活作息也是至关重要的。”医生耐心解释。
　　左悉告知木青青车祸一事，木青青全无印象。左悉也不明白，木青青步行怎么也能发生车祸。可能当时想事情的吧。
　　木青青看着对面的男生，确定没有印象。但，男生似乎身边人一般，一直陪伴着自己。
　　“我们是？”木青青试探问道。
　　左悉思虑片刻，道：“是朋友关系，经常有接触的。你车祸后，我刚好路过，当时你已昏迷，是一辆别克轿车撞的你。”
　　“在哪里。”
　　“就在西园荷花塘西边南头的人行道边。但是很奇怪，为什么会发生车祸。”
　　木青青去搜寻荷花塘的记忆，再看看左悉。她想以左悉与荷花塘为突破口，去寻觅过往的记忆。但是，无所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