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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谎言 我想,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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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路西镇四季分明的天气不同,布兰登这里几乎年年日日都在降雪。
那些雪花有时厚重,像棉毛毯般覆盖在大地上,它们有时又轻快,落到人的帽子上,抖一抖便落,碰一碰就化。
池州在过去的二十五天内感受过这两种极端的雪。
那些雪带着自己伪装的温暖落下,人躺进去,只能感受到冰冷逐渐浸透厚厚的防护服,然后侵袭四肢百骸。
池州已经在一片白茫茫里几乎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肢体也被迷惑,变得麻痹,头脑思考也变得缓慢,以至于池州拿起笔的时候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错觉——手指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开始独立活动。
它们不听话地在纸上写了一句“我想你了。”
他转转手腕,伸手把这张纸撕碎扔进垃圾桶,然后他重新抽了一张纸将它铺平在桌子上,他盯着这张牛皮纸,突然不知道该如何编造谎话。
那些冒险的想法似乎在一天又一天的消磨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池州开始变得平和,像一匹焦躁的狼被安抚,他开始思考那个人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告诉切厄斯自己懂了,可遣词造句在心上人面前实在困难,他不知道如何下笔,以至于想念被藏得更深。
“池州!”有人在敲门。
池州把这张什么都没写的纸反扣在桌子上,然后才说,“进。”
亚恩掀开厚重的门帘推开门,看到池州桌子上的那张纸。
“干嘛呢?”
“写信。”池州把笔压在纸上。
“走,别写了,”亚恩走过去拍他的肩,“喝酒就等你了。”
池州点点头,跟着亚恩走出去了。
屋外的雪正小,池州发现队长他们已经架好了新的帐篷。
池州弯身进去,跟已经到了的人打招呼,“抱歉,来晚了。”
十来个人挥挥手,表示在酒面前没什么大不了的。
“来吧,老规矩。”救助队的老大哥兼队长开口,把已经斟满酒的酒杯推过去。
池州也不言语,端起来就喝干了。
其他人说他爽快,然后开始转移炮火,架着亚恩起哄,被来瓦拦下来了。
池州听着他们胡吹海吹,有些恍惚。
“来,酒就是得在这种天气里喝,越冷越带劲!”
池州机械地跟着其他人一起站起来碰杯,产生辛辣的白酒会贯穿胃部的错觉。
他小时候好奇,曾经偷偷地尝过切厄斯放在厨房的酒,当时的感觉和现在别无二致。
当沉浸在过去的时候,池州惊喜地发现自己又找到了一些值得推敲的东西。
他开始怀疑:切厄斯是不是真的喜欢酒?
酒有很多种作用,成年人用它来进行交际,推杯换盏间增进友谊;儿童将它视为禁忌,背着大人品尝过后会和同伴炫耀,“我喝了半瓶酒都没有醉哦!”这是他们眼里成熟的标志,标志着他们离长大又进一步。
有人相信一醉解千愁,有人借它诉说人生得意。
那切厄斯把酒当做什么?
池州想到一个很好玩的可能性。
会不会在那些切厄斯一个人的日子里,抬起手腕,张开嘴等待烈酒入喉,这种行为只是一种习惯。
就像总觉得嘴里空空寡淡无味的人,会无意识地去吃糖,喝茶。
而切厄斯缓解这种感觉的行为是喝酒。
他总觉得自己看见了心心念念的人。
切厄斯勾起嘴角,笑着对他说,“兔崽子,你猜对了。”
夜色加深,这架新的帐篷也融入进去,连带着池州那些没人能窥探到的胡思乱想。
池州不想再等,也不愿再藏。
池州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屋外天光已经大亮,他想起自己要写的信,揉揉额头坐了起来。
他第一次跟随救助队出去进行大范围搜索时,想要用魔法进行救助,其他人本来也以为有了池州会事半功倍,可他们惊讶地发现,池州的魔法在布兰登无法使用。
池州最开始以为是出了一些小问题,可持续过了好久,他的魔法都没有恢复。
直到此时,那些他斟酌了好久的语句终于被人下定决心要送出的时候,池州开始怀疑不是魔法的问题,而可能是所处区域的问题。
于是他去了邮局,送信的人变成了邮差。
这两天他们一队在进行休整,由另外一队对布兰登的动物进行救助,池州觉得自己得抓住空闲的两天,把那些断断续续写好的信整理好。
这些信是他赌博的筹码,他不止一次地猜想,在切厄斯看到第一封信后,到底会不会如他所愿地来。
他想要稳操胜券,所以决定每隔五天就去一次邮局。
他找独立的送信员,叮嘱他要定时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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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封信到达的时间实际上比池州预计的晚了一天。
在一个月期限的最后一个早晨,切厄斯照旧从床上醒来,起床喂猫,吃饭,去路西镇上瞎逛。
等到清晨溜走,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
切厄斯私心把期限延长到傍晚。
可他傍晚也没有见到人。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等待是否有意义。
他不断地去剖开自己的心,一遍又一遍地审视。
直到那个难以解答的问题在太阳雨中有了答案,可他想要的人却不回来了。
切厄斯有些泄气地从后花园的藤椅上站起来,使劲揉了一把“兔崽子”的头。
伴随着猫咪反抗的叫声,敲门声同时响起来。
切厄斯跑过去开门,看见了邮差。
他把脸上失望的神色收敛好,听到邮差问他,“您好,请问是切厄斯先生吗?”
切厄斯点点头。
“是这样的,池州先生给您的信因为沿途天气问题,在运送途中耽搁了一天,请您不要介意。”
“这是作为赔偿送给您的花。”
切厄斯摇摇头,把信和那一朵包好的小雏菊接过来,“没关系,谢谢。”
那只代表着另外一个人的猫仿佛被牛皮纸的味道吸引,不断地把鼻子凑上去左闻右闻,像是在进行进食前对食物的谨慎探索。
切厄斯把“兔崽子”的头扒拉到一边,然后拆开了这封被人要求过准确时间送到的信。
在切厄斯眼里牛皮纸一直都是古老浪漫的代名词。
它本身就诉说着厚重的故事,然后他惊喜地发现信封中还放置着一张明信片。
配的文字是——生生不息,爱意永恒。
比起文字,切厄斯更被配图所吸引。
那是一株冰冻于雪中的红玫瑰。
那些风雪像覆盖在上面的白丝绒,一丝不苟地沿着玫瑰的花边缝制。
玫瑰半开半谢,寒冷阻挡不住红玫瑰热情的传达,依旧妖冶奔放。切厄斯抬手触摸这张信纸,视线随着文字的换行移动。
当他发现池州以“老师”称呼他时,切厄斯感到震惊又不安,因为池州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称呼过他了。
他继续看。
“布兰登这里很冷,出门要穿很厚的棉服,我怀疑怕冷的人在这里根本无法生存。
如果有人要来的话,我建议他穿厚点。”
切厄斯有些好笑池州的小心思,那颗猜测的心被人安安稳稳地放下去。
“我参与了这里的动物救助站。
第一天我就发现,那些被救下的动物很亲人,会伸舌头舔人的手指,它们的名字很难记,长相也很奇怪,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
这里每一天的生活都很充实,亚恩会给被救助的动物起一二三这样的名字,队长热衷于劝人喝酒。
我感觉到他们对生活的热爱。
原谅我的救援工作短期内无法结束,没办法回去亲口告诉你。
我想,我可能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还有。
老师,我很想你。”
这封信里的每一句话都在询问某人能不能给他陪伴。
切厄斯心疼他的小心翼翼,决定自己去要答案。
到最后,池州没有选择谎言。
切厄斯没有选择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