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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太阳雨 切厄斯贪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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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林里的风缓慢地吹,直到把黑夜吹散,见证新的一天降临人间。
      清晨斑驳的阳光洒在切厄斯堆积困意的眼角。
      一人一猫的哈欠带着毛茸茸的尾调消散在空中。
      那只毛色黑白交错的猫咪蹲在床底下,翘起后脚挠了挠头。
      “喵~”绵长的声音粘腻,惹得切厄斯睁开了眼睛。
      他翻了个身,一眼就看见了这只猫。
      他看着猫不说话,有些呆愣地和猫对视了好久,然后伸展了一下全身,好像这样就能把浸在骨子里的慵懒给甩出去。
      光束被窗户切割得圆润,像一个个橙黄的毛球随着切厄斯的动作滚落在地上。
      切厄斯向这只猫伸出手臂,示意它跳进自己的怀里。
      猫崽子很高傲,停下挠头的动作瞥了切厄斯一眼,然后摇摇尾巴出去了。
      “......”切厄斯感到一阵窒息。
      不是他输了气势,是因为自从前几天他一时冲动把这只猫从路西镇带回家之后,他实在想不出该怎么称呼这只臭屁的猫。

      “健康的爱。”
      切厄斯想起在不冻港的那个早晨,自己给池州留下的难解问题。
      或许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模糊不清,连自己都解释不清。
      记忆在回忆起的时候是一条笔直的线,让人生变得生动的那些分支仿佛全都被遗忘了,无法变得立体真实。
      那些画面以扁平的方式呈现,他竟然找不到那些心意开始出现时的丝毫端倪。
      切厄斯吐槽自己,是不是并没有真正地去关心过池州。
      他想:在那些漫长的日夜相处的日子里滋生的,到底是什么?

      切厄斯作为地主,起身去给猫农放粮。
      猫祖宗站在沙发上睥睨众生,盯着切厄斯的一举一动。
      时不时发出几声“喵”督促切厄斯的动作。
      “我可什么都看得见。”
      切厄斯蹲在地上,自动翻译了猫语,觉得自己还好在之前已经习惯了这种紧随的注视的目光。
      是谁也曾这样盯着他来着?
      盯着他喝酒,盯着他吃饭。

      哦,对,是池州。

      切厄斯拿碗的手突然卸下力,瓷碗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
      声音其实并不大,猫祖宗却被惊得炸起全身的毛,弓起背然后向切厄斯这边冲了过来。
      切厄斯听到了动静,以为自己会看到它哼哧哼哧地吃猫粮,所以在猫咪舌头上的倒刺刮在他的手指上时,切厄斯整个人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没有把被猫舔的手指收回来。
      “喵~”
      “没关系,不要害怕。”猫在安慰他。

      猫主子看到切厄斯不动,把舌头伸回去,然后用头蹭切厄斯的裤腿,发出可怜兮兮的一声猫叫。
      切厄斯突然想到那天池州在那木罕留下的话——“切厄斯,我现在一点都不高兴。”
      这句话跟这声猫叫一样,裹挟着风,把切厄斯变柔软的一颗心撞得七零八落。

      切厄斯叹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得到莫名其妙的灵感,伸手去点点猫的头,指桑骂槐一样,“兔崽子,你真的以为我什么都听不到吗?”

      #
      茶馆里人不多,服务员连桌子都不用擦,拄着下巴发呆。
      靠窗的人好像失去了嗅觉,他似乎闻不到路西镇茶馆里那些沁人心脾的茶香,手上机械地动作,双目有些失焦地盯着外面。
      猫咪被心不在焉的人挠了挠下巴,用伸爪子挠人的行动作为反抗。
      切厄斯并没有生气,反而低头去用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兔崽子”的毛,仿佛这样就能把远在其他地方的那个人哄好。

      人忠爱于自我逻辑论证,比如以为恋人不爱自己,就拼命地去寻找那些细枝末节的证据,然后证明自己的命题,不断循环下去,他们眼睛往往盲目自信,只能看见和相信那些他们渴望看见和相信的东西。
      切厄斯知道越是纵容自己处于熟悉的环境中,越是容易陷入相同的心境中无法自拔。
      所以他换了一个地方问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切厄斯和池州曾经不是没有过像这样的离别,只不过跟如今对比起来短暂而已,一天或者两天。
      切厄斯猜想,是不是那些分开都有确定的结果。
      池州总能回来,而现在的他不确定了。
      对,未知也很值得恐惧。

      这些胡乱的想法被一个啜泣的小姑娘打断。
      切厄斯抬头向茶馆的角落看过去。
      那位姑娘哭得很伤心,拿着手上的纸一点点擦脸上的泪。
      切厄斯带着猫轻轻地走过去,然后握着“兔崽子”的手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切厄斯。”
      姑娘把脸上的泪擦干净,一只可爱的猫咪撞进眼睛里。
      果然,毛茸茸的生物可以治愈一切不开心。
      她看着切厄斯微笑。
      “你好,我是森雅。”
      切厄斯拉开一旁的椅子,把猫祖宗放进了姑娘的怀里。
      “兔崽子”在这个时候很争气,居然主动翻开肚皮给这位叫森雅的姑娘挼。
      森雅亮起星星眼,几乎要忘记自己身旁还有一位大活人。
      她想起什么似的,头抬起来问切厄斯,“这只猫叫什么名字?”
      切厄斯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些隐晦的心思仿佛被人窥探到似的,他感到羞赧。
      切厄斯摆摆手,“你可以随便叫。”
      森雅从善入流,打招呼似地重新摇晃猫咪的爪子,“咪咪。”
      啊,这遍地一箩筐的名字。
      切厄斯瞥了一眼在森雅怀里如鱼得水的猫,见它没有炸毛,猜想是它大概觉得“咪咪”比“兔崽子”好听,竟然也毫不反抗地接受了。

      切厄斯正这么想着,听到那位姑娘开了口,“今天上午,我刚刚和我的爱人分开。”
      切厄斯侧耳,适时地做出疑惑的表情。
      “我们只是暂时分开,他去布兰登的救助站工作了。可是我很想他。”
      “爱很珍贵,思念也很珍贵。”切厄斯又适时地发表意见。
      可这位森雅姑娘因为无心之失,问了他一个尖锐的问题,“那您也曾这么想念过一个人吗?”
      切厄斯陷入沉默,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他突然看见外面的雨。

      那些云朵聚在一起用悄悄话开会,明明还没击败太阳,已经用雨来宣告胜利。
      雨滴击打地面,发出的淅淅沥沥的声音是云朵得意的笑,那些水涡是它们的战利品。
      地上反射着七彩的太阳光,映入切厄斯的眼睛里。
      切厄斯意识到:那是太阳雨。

      切厄斯问自己:你究竟在疑惑什么?
      是因为对池州概念界定的怀疑,还是害怕自己的模糊不清?
      他回头看向森雅怀里的猫,然后回答了那个问题,“有。”

      #
      第二十五天。
      切厄斯贪得无厌。
      在这场赌博里输得一塌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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