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那木罕 “切厄斯, ...
-
#
当人们抬头从洞底望向天空时,那些不规则生长的树木枝桠会阻挡住热烈的太阳光,让它们零零碎碎的落进人们的眼睛里。
沿着洞口修筑的阶梯往下走,会看到布满整个山洞的蒲公英。
它们仍然开放,沿着风的方向去寻找新生。
那木罕是这个山洞的名字。
池州把脚步覆盖在阶梯上,然后弯腰坐下来。
现在是夏天,那些藤蔓植物攀附着墙壁生长,有和洞顶那两棵互相依偎的杉树碰面的趋势。
那木罕的用处被路西镇上流传的故事无限扩大。
它由最初的猎人捕杀动物使用的陷阱到现在可以实现所有愿望的许愿圣地,逐渐承担越来越重的希望。
可这些都是谣言,只有池州知道它的真正来历。
池州无法开口表达想法的时刻数不胜数,不胜其扰的切厄斯开辟了这个洞穴。
这里的景色随着四季变换,夏有风冬有雪。
切厄斯曾握着他的手在那两棵杉树树皮上刻下他们的名字,从池州现在的视角看过去,左边的那株代表他,而右边的代表切厄斯。
他们的名字随着杉树不断的抽条变得扭曲,看不清当年的样子。
“高的这一株自然是我!”当时切厄斯这样说。
“以后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当面告诉我的想法,都可以在这里说出口,我会帮你实现。”
那木罕是切厄斯赋予它的名字,寓意着宁静祥和。
#
最开始池州面对这里也是沉默的。
他不相信会有人不求回报地做一些什么事,即使那个人是切厄斯。
直到有一天切厄斯看他的眼神变得奇怪,从厨房一直跟随到客厅。
池州受不住这么灼热的视线,蹲在地上平视躺在沙发上的切厄斯。
“怎么了?”
前几年池州不知道是因为小时候营养发育不良还是别的什么,一直长得不算太高,等逐渐发育起来之后,切厄斯发现了别的东西。
“小孩儿,你长得很好看啊。”
池州惊慌失措地跑掉了,留下切厄斯一个人在那里爆笑。
第二天切厄斯像突然兴起一样,带着池州去镇子上偷偷观察小女孩的穿搭。
当时也是这样炙热的夏天,女孩子们穿裙子的很多。
池州疑惑地跟在后面,看着切厄斯向一个女生跑了过去。
池州等在原地,他看见切厄斯拦下那个女孩子,然后冲自己这边指了指,切厄斯了然般点点头,拉起他的手离开了。
当天晚上,池州正在外面浇花,然后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拽进了屋里。
“切厄斯!”池州挣扎着大叫,第一次直呼切厄斯的名字,然后被定在客厅中央一动不动。
他当时学艺并不精湛,暂时不具有和切厄斯相抗衡的能力。
池州只能惊恐地看着切厄斯拿出一件粉嫩的连衣裙在自己身上比划了半天。
然后听见切厄斯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小孩儿,我觉得你穿女装应该很合适。”
池州被迫获得了三分钟女装体验卡。
第二天池州躲去那木罕疯狂地骂了切厄斯的奇怪行为一个晚上,说了一些不那么尊师重道的话。
从那天开始,池州对切厄斯的称呼从老师变成了切厄斯。
再回去的时候,切厄斯开始叫他小兔崽子。
池州感到疑惑,开始试探性地对着那木罕说一些小愿望,比如想要切厄斯亲手做的礼物,不使用魔法的那种。
半个月之后,切厄斯拿着自己辛苦做的东西找到池州。
那是一个制作很精巧的木盒,每次打开都会有不同的小动物冒出头叫池州的名字。
有时是小孩儿,有时是小兔崽子,再有时候是池州。
那是切厄斯的声音。
叽叽喳喳的,很烦,也让人感到热闹。
池州注意到切厄斯手上有大小不一的伤口,切厄斯藏起来不给他看。
他感受到了被重视的感觉。
这个时候池州才知道,原来那些愿望都是可以被听见的。
在他眼里,切厄斯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他的身上有某种奇异的温度,安静的时候温润,说话的时候炙热。
他就像被冻久了的强攻击性动物,开始贪恋一丝人情。
在那些感情变质前,池州是肆无忌惮的,像被养熟了的狼崽子。
他去吐槽切厄斯每天强制他下山的行为,但切厄斯就像没有听到一样,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告白的拒绝似乎从这里就可以看到端倪。
从第一场有切厄斯的荒唐梦境出现之后,池州开始对着那木罕发呆。
他把自己那些龌龊的心思掰开揉碎了,欺骗自己那是亲情,可切厄斯从不给他退路。
他记得有一次切厄斯带着他去路西镇瞎转,正好碰见一个男孩子在过生日。池州盯着那里盯了很久,因为自从切厄斯把他捡回家之后,还没有给他庆祝过生日。
也许是被切厄斯注意到了低落的情绪,五天之后,切厄斯带着他去那木罕,在那里伫立了一块木制的刻着字的牌子。
那木罕呈现着春季的景色,一切都生机勃勃。
“生日快乐。”
切厄斯自作主张把他带池州回家的那天定为了他的生日。
池州记得,这是他的第一次生日,发生在他的十七岁。
“希望你开心。”这句话被刻在木牌上。
池州在这场自我较劲当中认输了。
#
他把这些过去全部私藏起来,那些使人羞恼的,快乐的,池州每天都会放在心口不断地咀嚼,直到咂摸出那么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开始幻想,切厄斯会不会对自己抱有同样的感情。
他围着切厄斯转,纵容自己放肆,直到有一天表明心意。
可池州的告白并没有得到结果,切厄斯突然的严肃让池州感到无所适从。
赌博没有赌注,回答模糊,像冬天的窗户,在慎之又慎地擦去那些遮挡视线的霜雾之后,池州还未来得及窥探景色,切厄斯呼出的一口气又重新让人恼怒,然后归于平静。
他现在是一个疯狂的冒险家,他想去测试自己在切厄斯心里的地位,亲情也好,爱情也罢,他只是想看看,如果他不遵守规则呢?那个限期一个月的问题,他不回答,会是什么结果。
这些想法疼得他肝肠寸断,但他忍住了。
那木罕里绿色葱郁,疯长的植物遮挡住当年的那块木牌。
池州看着那块木牌的方向发呆,“切厄斯,我现在一点都不快乐。”
他知道,自己的话再也不会被切厄斯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