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酌茗代醉

4、倒计时 “离开我，

　　#
　　池州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切厄斯均匀的呼吸声响在他的耳边，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间小小的玻璃房内依偎。
　　等到四周逐渐亮起来，他又把他们想象成末日逃亡的爱人，此刻终于看见了光明。
　　想象很可怕，像刚睡醒的人意识不清醒，把那些在梦里的幻想拉出来，揪出数不尽的丝线让人把自己当成蚕，然后作茧自缚。
　　池州轻轻地戳了一下切厄斯的脸颊去叫他，“起床了。”
　　可切厄斯仿佛忘记了自己昨天究竟答应过什么，一把拍掉了池州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脸色很不好，“没大没小。”
　　可池州低下头，仿佛因为一句呵斥受尽了极大的委屈，切厄斯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看看看，看日出。”
　　他们起身去了外面。

　　切厄斯总是赖床，然后熬到深夜，所以他看到日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他清晰地认识到了日出和日落的区别。
　　寂静的清晨，太阳在海边升起，暗淡的金和天青蓝色晕染在一起。
　　缓慢升起的太阳像逐渐燃烧起的火球，那些光线变得刺眼灼热，是不可以过多注视的存在。云朵落在海里游荡，空气中氤氲着雾气，湿冷的空气会不断地围绕在身上。
　　而落下去的太阳总是温和的，像善意吐槽这个世界喧闹的老人，微笑着离开，说他改日再来。
　　池州注视着身边的人，而切厄斯勾上了他的肩指着远方，说出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悖的言论，“看，那里有一个烂掉的坏鸡蛋！”
　　切厄斯看着他笑。

　　当话语脱离它所存在的语境，总是空洞而匮乏的，被人单独拿出来使用的时候会失去本来的意义。
　　比如一句简单的“你好”，它存在于陌生人的礼貌寒暄间，鲜活于破镜重圆的恋人的念念不忘中，又被滋养在暗恋者的不甘里。
　　海风吹在切厄斯身上，池州观察到他刚睡醒时脸上带着红晕渐渐地消下去。
　　烟雾般的单向暧昧弥漫着。
　　池州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切厄斯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池州此刻在海里漂浮，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透过切厄斯的眼睛，缀满星辰的海跑进他的眼睛里，他捧起切厄斯的脸，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势。
　　“你知道我是无价之宝的吧。”
　　切厄斯笑着拍他的头，“当然。”
　　“那我想把我自己贩卖给你，可以吗？”
　　池州感受到他安慰自己的动作顿住，于是他闭上眼，在切厄斯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你看，说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勇气和执着都有存在的必要。

　　#
　　切厄斯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日出。
　　那天他坐在竺兰街边的长椅上，阳光穿破那些层层叠叠的树木洒在地上，一只灰鸽飞过来安安静静地啄食日光。
　　切厄斯看了一会儿，视线随着灰鸽的飞翔落到垃圾桶旁。
　　缘分总带着玄学的意味，被人叹以妙不可言。
　　切厄斯起身去寻找那只鸽子，然后看到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池州。
　　他把小孩扶起来，然后盯着小孩的眼睛问他，“我叫切厄斯，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没有必要去问那些类似于“你的父母呢？”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人喜欢被揭开伤口再洒一把盐的滋味。
　　切厄斯明白这种滋味，他并不想让池州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他的直白似乎打动了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池州点点头，然后攥紧了切厄斯护在自己身上的手。
　　“我愿意的。”

　　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流落街头的小孩最初被带到家里的时候，那双眼睛完全看不出在竺兰街点头答应切厄斯时流露出的渴望，切厄斯以为是他不够亲和。
　　于是他经常对着池州笑，下山去采买的时候让池州被迫变成跟屁虫，施展魔法的时候兴冲冲地对池州炫耀，“看，厉害吗？”
　　习惯沉默的小孩会点点头，然后很捧场地鼓掌，“厉害。”
　　切厄斯觉得自己的教育事业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于是冷静了几天去思考育儿方法。
　　那天晚上，切厄斯惊奇地发现，原本执意睡在屋外的池州偷偷爬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切厄斯站在床边，点点池州的额头，“今天怎么进来了？”
　　“因为你不要我了。”小孩平静地说。
　　“？”切厄斯猛地想起来这几天的冷落。

　　一直封闭自我的人在首次触碰世界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会思考很多，比如我要如何做，这个世界才会喜欢我？
　　在经历过失望之后，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会让人感到如临大敌，不断的试探方能放下心里的戒备。
　　最开始的亲近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池州今晚的试探接近于孤注一掷，那些心里的话统统被剖开放在阳光下，幸运的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怎么会不要你。”切厄斯蹲下来，用手擦掉那些泪，“跟我学习魔法吧，我可以是你的亲人，也可以做你的老师。”

　　切厄斯从未过问过池州的过去，但仍然惊讶于池州展现出的惊人的学习能力。
　　然后他发现这个小孩愈发地依赖自己，几乎完全忽略了外界，生存的意义只有在围绕着自己转时方会得到彰显。
　　切厄斯恐惧这样的关系，因为其他人的依赖和信任与池州表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信任意味着你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安全的港湾，我可以诉说苦恼，得到问题的解答，而依赖是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我能撒娇，能不那么客气地表达自己的渴求。
　　但这些都建立在自己仍然拥有正常的社会交往的基础上，我的生活里不只有你，还有朋友，邻居和众多其他的人。
　　这些都是珍贵且难得的，切厄斯不喜欢被束缚，他努力活得潇洒，渴望成为海里的一尾鱼，可最终只得到了孤独。
　　于是他强硬地要求池州每天都下山去，去看看路西小镇上其他的人，发展其他的亲密关系。
　　但他似乎失败了，池州身上那条束缚人的线，是他亲手绑上的。
　　切厄斯感到愧疚。
　　他并不认为池州对于爱人和爱自己有正确的概念理解。

　　#
　　切厄斯开始对着池州笑，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小兔崽子，你在消遣你的老师吗?”
　　没有那些池州想象的过激反应，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反问，池州的心思已经被扯开了，于是他丝毫不再隐藏。
　　“你说你是我的老师，可是你只教会了我怎么爱你。”
　　于是切厄斯在海边坐下来，“池州，我们打个赌。”
　　池州低下头只看见切厄斯的发旋，只觉得可爱，便伸手去碰，却被切厄斯躲开了。
　　池州的手僵在半空。

　　“离开我，然后去思考，#
　　池州醒来的时候天还是黑的，切厄斯均匀的呼吸声响在他的耳边，世界上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间小小的玻璃房内依偎。
　　等到四周逐渐亮起来，他又把他们想象成末日逃亡的爱人，此刻终于看见了光明。
　　想象很可怕，像刚睡醒的人意识不清醒，把那些在梦里的幻想拉出来，揪出数不尽的丝线让人把自己当成蚕，然后作茧自缚。
　　池州轻轻地戳了一下切厄斯的脸颊去叫他，“起床了。”
　　可切厄斯仿佛忘记了自己昨天究竟答应过什么，一把拍掉了池州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脸色很不好，“没大没小。”
　　可池州低下头，仿佛因为一句呵斥受尽了极大的委屈，切厄斯瞬间觉得自己罪大恶极。
　　“看看看，看日出。”
　　他们起身去了外面。

　　切厄斯总是赖床，然后熬到深夜，所以他看到日出的次数屈指可数。
　　此时他清晰地认识到了日出和日落的区别。
　　寂静的清晨，太阳在海边升起，暗淡的金和天青蓝色晕染在一起。
　　缓慢升起的太阳像逐渐燃烧起的火球，那些光线变得刺眼灼热，是不可以过多注视的存在。云朵落在海里游荡，空气中氤氲着雾气，湿冷的空气会不断地围绕在身上。
　　而落下去的太阳总是温和的，像善意吐槽这个世界喧闹的老人，微笑着离开，说他改日再来。
　　池州注视着身边的人，而切厄斯勾上了他的肩指着远方，说出和自己的想法完全相悖的言论，“看，那里有一个烂掉的坏鸡蛋！”
　　切厄斯看着他笑。

　　当话语脱离它所存在的语境，总是空洞而匮乏的，被人单独拿出来使用的时候会失去本来的意义。
　　比如一句简单的“你好”，它存在于陌生人的礼貌寒暄间，鲜活于破镜重圆的恋人的念念不忘中，又被滋养在暗恋者的不甘里。
　　海风吹在切厄斯身上，池州观察到他刚睡醒时脸上带着红晕渐渐地消下去。
　　烟雾般的单向暧昧弥漫着。
　　池州轻轻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切厄斯拍拍他的肩膀，问他怎么了。
　　池州此刻在海里漂浮，他的视线毫无阻碍地透过切厄斯的眼睛，缀满星辰的海跑进他的眼睛里，他捧起切厄斯的脸，以一种小心翼翼的姿势。
　　“你知道我是无价之宝的吧。”
　　切厄斯笑着拍他的头，“当然。”
　　“那我想把我自己贩卖给你，可以吗？”
　　池州感受到他安慰自己的动作顿住，于是他闭上眼，在切厄斯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你看，说出来其实并没有那么难。
　　勇气和执着都有存在的必要。

　　#
　　切厄斯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日出。
　　那天他坐在竺兰街边的长椅上，阳光穿破那些层层叠叠的树木洒在地上，一只灰鸽飞过来安安静静地啄食日光。
　　切厄斯看了一会儿，视线随着灰鸽的飞翔落到垃圾桶旁。
　　缘分总带着玄学的意味，被人叹以妙不可言。
　　切厄斯起身去寻找那只鸽子，然后看到了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池州。
　　他把小孩扶起来，然后盯着小孩的眼睛问他，“我叫切厄斯，你愿意跟我回家吗？”

　　没有必要去问那些类似于“你的父母呢？”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没有人喜欢被揭开伤口再洒一把盐的滋味。
　　切厄斯明白这种滋味，他并不想让池州成为另外一个自己。
　　他的直白似乎打动了这个脏兮兮的小孩，池州点点头，然后攥紧了切厄斯护在自己身上的手。
　　“我愿意的。”

　　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流落街头的小孩最初被带到家里的时候，那双眼睛完全看不出在竺兰街点头答应切厄斯时流露出的渴望，切厄斯以为是他不够亲和。
　　于是他经常对着池州笑，下山去采买的时候让池州被迫变成跟屁虫，施展魔法的时候兴冲冲地对池州炫耀，“看，厉害吗？”
　　习惯沉默的小孩会点点头，然后很捧场地鼓掌，“厉害。”
　　切厄斯觉得自己的教育事业遭受到了巨大的挫折，于是冷静了几天去思考育儿方法。
　　那天晚上，切厄斯惊奇地发现，原本执意睡在屋外的池州偷偷爬进了自己的被窝里。
　　切厄斯站在床边，点点池州的额头，“今天怎么进来了？”
　　“因为你不要我了。”小孩平静地说。
　　“？”切厄斯猛地想起来这几天的冷落。

　　一直封闭自我的人在首次触碰世界的时候需要很大的勇气，他会思考很多，比如我要如何做，这个世界才会喜欢我？
　　在经历过失望之后，那些突如其来的善意会让人感到如临大敌，不断的试探方能放下心里的戒备。
　　最开始的亲近已耗尽了他全部的力量。
　　池州今晚的试探接近于孤注一掷，那些心里的话统统被剖开放在阳光下，幸运的是得到了满意的回应。
　　“怎么会不要你。”切厄斯蹲下来，用手擦掉那些泪，“跟我学习魔法吧，我可以是你的亲人，也可以做你的老师。”

　　切厄斯从未过问过池州的过去，但仍然惊讶于池州展现出的惊人的学习能力。
　　然后他发现这个小孩愈发地依赖自己，几乎完全忽略了外界，生存的意义只有在围绕着自己转时方会得到彰显。
　　切厄斯恐惧这样的关系，因为其他人的依赖和信任与池州表现出的，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信任意味着你这里对我来说是一个安全的港湾，我可以诉说苦恼，得到问题的解答，而依赖是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我能撒娇，能不那么客气地表达自己的渴求。
　　但这些都建立在自己仍然拥有正常的社会交往的基础上，我的生活里不只有你，还有朋友，邻居和众多其他的人。
　　这些都是珍贵且难得的，切厄斯不喜欢被束缚，他努力活得潇洒，渴望成为海里的一尾鱼，可最终只得到了孤独。
　　于是他强硬地要求池州每天都下山去，去看看路西小镇上其他的人，发展其他的亲密关系。
　　但他似乎失败了，池州身上那条束缚人的线，是他亲手绑上的。
　　切厄斯感到愧疚。
　　他并不认为池州对于爱人和爱自己有正确的概念理解。

　　#
　　切厄斯开始对着池州笑，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小兔崽子，你在消遣你的老师吗?”
　　没有那些池州想象的过激反应，只有平平淡淡的一句反问，池州的心思已经被扯开了，于是他丝毫不再隐藏。
　　“你说你是我的老师，可是你只教会了我怎么爱你。”
　　于是切厄斯在海边坐下来，“池州，我们打个赌。”
　　池州低下头只看见切厄斯的发旋，只觉得可爱，便伸手去碰，却被切厄斯躲开了。
　　池州的手僵在半空。

　　“离开我，然后去思考，健康的爱是什么。”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记得回来给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