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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那家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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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人有点意思。”瑞泽身处一隅,对柳澈道。
柳澈确定他说的是白衣男人和夏嘉澍,“掌柜,此话怎么讲?”
“看那个男孩子,应该就是倾香亭桃花扇的徒弟。”瑞泽指了指夏嘉澍,“他拿着酒壶,其实就是个幌子。”
“幌子?他不是在给客人敬酒么。”
“我说过,凡事不可只看表面。”瑞泽对柳澈道,“看似敬酒,其实是在试探那个白衣的公子。”
他说罢,目光向二楼一扫。
“其他门派的弟子也来了,真是大手笔。”瑞泽毫不意外,“阿澈,还说这次不是五阁长老的意思,我看啊,酒宴仅仅只是噱头而已。”
柳澈看他,“不好意思,掌柜。是我失察了。”
“不碍事,你也是十五楼的人,说到底,和倾香亭都是朋友。”瑞泽道,“就看这次,那小徒弟能不能顺利收场。”
“所以,那位白衣的公子,是桃掌门要找的人?”柳澈问。
“不是线人,便是鬼枭。”瑞泽猜测,“倾香亭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既然那小徒弟的目标在他,那人就一定不简单。”
白衣公子垂下眼帘,嘴唇已经挨上酒杯的杯沿。
夏嘉澍握着酒壶的手又紧了几分。
谁知,本来应该饮下那杯酒的白衣公子突然发难,酒杯往地上一掷,手掌为刀,向着夏嘉澍的咽喉劈去。
少年反应不算慢,忙往后一仰,用酒壶生生隔开对方致命一击。酒壶被白衣公子内力震碎,酒洒了一地。
顿时众人骚动起来,场面一度混乱。
“瑞掌柜,要不要…”柳澈征询地看向瑞泽。
“你手无寸铁,去添什么乱?”瑞泽拽住他,“静观其变。”
“果然有问题。”二层的安玖寰说了一句,手中一青一白两把飞刀一前一后地向白衣公子袭去。
那白衣公子似乎早便料到他会出手,运起轻功,避开两把飞刀,用内力将其打偏。
“天元台的飞刀。”白衣公子幽幽开口,“看来各位,是早知道我要光临了。”
夏嘉澍一边安抚人群,一边朝着几个酒坛子伸出手,调动驭水之术。那坛子中的酒汇聚到一起,形成一把剑的形状。
“听说倾香亭有一弟子,可驭水,难不成就是你啊。”白衣公子笑起来,眼角带起一个弧度,竟有几分姿色,“不过我记得你的剑是两把,怎么,不肯都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么?”
“对付你,还用不着两把。”沉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赤手空拳对上白衣公子,“小哑巴,站远点。”
夏嘉澍连连比划着让她躲开。沉炎不理他,仍旧专心对付那位疑似鬼枭的白衣人。
到底是人多势众,在倾香亭的地盘,鬼枭再厉害也讨不到好处。
那白衣公子轻笑一声,白衣飘然,动作快如鬼魅,穿过错杂的人群,很快不见了踪影。
“算了,不必再追。”
桃花扇喝止了正要提剑赶过去的合欢和夏嘉澍,“本想让他喝下带着温柔乡的酒,如今被他发现,不如随他去。”
说罢,他命令几个小弟子,“去将包厢内的东西清理干净。”
合欢不服气地握着极光剑,“师父,就这么放他走了?”
“怎么,你还想和他再打一场么?”桃花扇瞪她一眼,“对方是鬼枭中人,我观他内力,甚至不在我之下。”
合欢就不出声了,桃花扇想了想,吩咐她道:“去一趟青溪客栈,问问鬼枭有没有一位是穿白衣的。”
六掌柜看了看邻家铺子,瑞泽还不曾回来。
他觉得有些无聊,若是瑞泽在,还能和他聊聊天。
那位在倾香亭闹出动静的白衣公子寻到裁缝铺的时候,正碰上六掌柜收拾铺面回屋。
“生意不做了么?还没到晚上,就急着收摊。”
他手里还提着一坛酒,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酒宴上顺过来的。
六掌柜见了那人,却不意外,“你怎么来了?”
“主人家不欢迎我呗。”白衣公子自嘲道,“现在可好,我鬼枭的身份算是坐实了,那伙人设下圈套,专等着抓我哪。”
“为什么,你出手了?”六掌柜不解,“平日让你做什么任务都懒得动一下,这次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青溪的情报呗。”对方不客气地在裁缝铺找了个地方坐下,“这次我和老八一出动,他们很快就全知道了。”
六掌柜盯着他,“为什么老八会来地隐市,还找了瑞泽哥?”
“什么瑞泽?”白衣公子忙着喝酒,含糊地应了一声,“老大的任务是让她去找消息灵通的江湖人。”
“她来过了。”六掌柜面色有一瞬间很不好,“我隔壁的掌柜,前日收下了她的定金和木哨。”
“那我不管,找谁是老八自己的事,既然隔壁能入她的眼,自然就这样喽。”
“可是瑞泽很有可能,和十五楼有关系。”六掌柜道,“我不止一次见一个少年来找他,那小子我眼熟,是十五楼的人。”
“那又怎样。”白衣公子就说,“我鬼枭什么时候还怕过十五楼。”
他见六掌柜不放心,便补充道:“老大已经详细调查过十五楼了,里面没有叫瑞泽的这号人。起码不是重要人物。”
“可他万一…”
“哎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多心。”白衣公子打断了六掌柜的话,“老八看人很准的,那小子既然肯接,还不是为了银子。”
乾卦门又名天元台,主要用途为练武场,形似入云高台而得名。供十五楼弟子及江湖豪杰比武使用,是江湖英雄会的主办地。位于东鹊城,也是江湖中最大,最为豪华的练武场。
天元台掌门荔菲柔来自江湖最为神秘的荔菲一族,她为人果敢,使得一手好飞刀。传说荔菲掌门有飞刀二十四把,以二十四节气命名,其门下弟子也皆习飞刀之术。因此江湖上,荔菲掌门被人们称作“二十四刀”。
那位应邀前往倾香亭的少年安玖寰,便是荔菲柔的得意门生,得其亲传,天赋异禀,是天元台乃至整个十五楼弟子仰慕学习的对象。
安玖寰从倾香亭回来,穿过天元台长长的走廊,半路被一个少年拦住。
“师兄回来啦,倾香亭酒宴怎么样?给我讲讲呗。”和宁穿着粗布长衫,手中抓着扫帚,“哎,南翼城当真比我们东鹊还要繁华么?”
“和宁。”安玖寰无奈地打量他一番,“又被师父罚了么,这次打扫多少个看台?”
“嘿嘿,还是师兄懂我。”和宁一张白白净净的小书生模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没完成规定内容,师父叫我…扫完整个天元台。”
“行,师弟,祝你好运。”安玖寰抬脚便走。
“师兄别啊。”和宁一把拉住安玖寰的袖子,“你和我说说嘛,你这次都见到什么人了?都怪师父,整天把我关在这门派里面,除了洒扫就是练刀,连出门也不肯带我。”
“再耍花腔,你今晚可别想睡觉了。”安玖寰冷着脸,摆出师兄的威严,“我找师父有事,你好好干活,莫要一心二用。”
安玖寰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安玖寰故意放轻了动作,推开门,“师父。”
荔菲柔正埋头写着什么,她的声音和样貌都是清清冷冷的,带着江湖人特有的凌厉。
“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
“师父,没有…没有抓住鬼枭,不过还是确认了一些东西。”安玖寰客客气气地回答,“桃掌门请青溪的人核实过了,那人是鬼枭中排行第五的一位,名第五瑭。平日好酒,喜欢赌博,没有什么特定的武器,但是内功很厉害。”他说,“哦,他是倾香亭和地隐市的常客。”
荔菲柔抬眼瞟了他一下,“嗯,还有呢。”
“鬼枭这次来了两个人。”安玖寰将青溪的情报全部说出,“一个是第五瑭,另一个排行第八,名柏泉,是个女子,但乔装打扮的本领不容小觑。”
“行,知道了。”荔菲柔停笔,将桌上的纸折了折,放进信封,“你的表现我先不做评价,这是引荐信,你外出游历的时候到了。带着它,明天动身。”
“师父,这次…”
安玖寰接过信封,问道。
“西翎的红莲宫。”荔菲柔回答他,“我已经写好了信给皇甫掌门。”
她说完,再一次叮嘱:“不可懈怠,不可有玩乐消遣之心。”
安玖寰点头,“是。”
“为期一个月,回来我会检查。”荔菲柔继续道,“明年的江湖英雄会,你必须争得魁首。你是我天元台之骄子,不可输给任何人。”
“是。”
“若是皇甫掌门向我汇报你有什么有违本意的行为,那么,”荔菲柔向窗外扬了扬头,“就跟和宁那小子一个下场。”
“师父,和宁真的要把整个天元台都打扫完才行吗?”离开荔菲柔书房的时候,安玖寰忍不住问。
“怎么,你也想和他一起?”
“不不不,我只是随口一问。”安玖寰连连摆手,“但是我觉得,师父还是对师弟太严厉了一些。”
荔菲柔清秀的眉头一皱,“安玖寰,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少年咬住了嘴唇。
师父还是和从前一样,身上的威压让他透不过气来。即使现在,他长大了,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惶恐。
“安玖寰,你要记住,你与和宁,是我倾注毕生心血的徒弟。你们二人身上担着的,不仅是振兴我门派,更是守护整个江湖的职责,记住了么?”
“知道了,师父。”安玖寰连忙回答。
“还有,你觉得我对和宁严厉了点儿,是么?”荔菲柔背过手去,“他的刀,名字是我给他起的,一为三江,一为五岳。代表的是整个天下,而和宁自己也说过,他从小的志向,就是做安定江湖天下的人。”
“弟子失言。”安玖寰说,“和宁现在吃的苦,也都是…为他铺路。”
“嗯。”荔菲柔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去吧,收拾收拾行李,明日便启程。”
“师兄,”和宁看过安玖寰手里的信,便明白了大概,“你又要去游历啦。”
“红莲宫。”安玖寰回答。
“真好,”和宁感叹,“果然师兄才是师父最看重的那个。”他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书信,“我什么时候也能像师兄这样。去其他门派,就能遇到许多不一样的朋友。”
安玖寰道:“我不在天元台,你得听师父的话啊,这一个月,可没人再护着你了。”
“师兄放心,本小爷是那种不学无术的弟子么?”和宁一口应下,“我可是未来要安定江湖的大侠。”
“少说话,多做事。”安玖寰很认真地对他说。
三日后,红莲宫。
“听说了吗,有弟子要到我们这里学习啦。”
“是么,哪一门的呀?”
“听说是天元台的首席弟子,掌门最看重的那个。”
“真的?”
“这还能有假,掌门亲自说的。”
“等那弟子来了,我一定要向他请教一番!”
“能不能轮得上你还不一定呢。再说了,人家可是十五楼的佼佼者,你能胜过人家吗。”
“胜不过,和他交个朋友也不错。”
众弟子聚在一起,纷纷小声议论着。
宋璩百无聊赖地在树下甩着剑花,右耳垂上一枚镶嵌着宝石的耳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师兄,他们在说什么?”
一名少年走到他身边,问。
那少年生得秀气,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灵动而漂亮。
正是红莲宫的弟子初昕。
宋璩不喜欢那些整天吵吵嚷嚷的弟子,唯独对这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小师弟有几分上心,闻言道,“天元台弟子要来我们红莲宫历练。”他天生带几分痞子气,说话的时候,侧脸的线条清晰分明。
初昕在红莲宫里武功平平,又有些不自信,所以没什么人愿意和他来往。关心他的,也就只有宋璩和师父皇甫晅了。
“天元台…”少年眼睛亮了亮,“天元台的哪一位弟子啊?”
“安玖寰吧。”宋璩说,“荔菲掌门的大弟子。”
“真的?他什么时候来?”初昕声音都提高了起来。
宋璩看他一眼,“你激动什么,就因为他是那个最厉害的弟子?”
“师兄,我自打入门,就将安公子当作我的榜样,每天都拼命练剑,只为了武功能更靠近他一些。”初昕有些憧憬,
“师兄,你说,安公子会答应我们的比武要求么?”
宋璩按住少年有些兴奋的脑袋,“要比武也是我们上,你啊,还是好好按照师父教你的练剑吧。”他说,“什么时候,
你的启明能和师父的绯云并驾齐驱,你便有资格和安玖寰站在同一座山头上了。”
“唉,那我岂不是做不到了。”初昕叹了口气,“你也看到了,红莲宫现在就连刚入门的弟子,武学境界也和我不相上下了,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皇甫晅接过安玖寰的书信。
同为女子,皇甫晅要比荔菲柔更加英气一些,让人想起征战天下的女侠。
她一袭红衣,发辫上系着红色缎带,“我都不用看,就知道是你家掌门那些七零八落的叮嘱事项。”皇甫晅笑着对安玖寰道,“我和荔菲柔十多年交情,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唠叨。”
“是么。师父说,要掌门时刻监督。”安玖寰重复道,“这一个月叨扰贵派了,还要劳烦皇甫掌门多多指教。”
“像你这样天赋极高的孩子,定能有所成就。”皇甫晅爽快地拍拍他肩膀,“只要能通过我派禁室的九重天火试炼,保准让你家掌门无话可说。”
“是。”安玖寰应下。
“宋璩——”皇甫晅扯开嗓门喊。
“不聋,听见了。”宋璩扯扯嘴角找过去,“师父,能不能别整天喊我。”
“不喊你喊谁。”皇甫晅瞪他,“你是红莲宫大弟子,门派一应事务你都得上心——喏,带玖寰先去住的地方歇歇。告诉弟子们,两个时辰之后,门外练武场集合。”
“知道啦。”宋璩掀起眼皮,略略打量了一下安玖寰,小声道,“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道初昕什么眼光。”
皇甫晅给他一记眼刀,“说什么呢?”
“没什么,安公子少年才俊,红莲宫所有弟子,都是你的仰慕者。”宋璩意味深长地对安玖寰道。
宋璩领着安玖寰往宿舍走的时候,看见那叫做初昕的少年站在远处,正向这边看过来。
安玖寰顺着他的目光去,忍不住问:“那小家伙也是你们红莲宫的弟子?”
宋璩点点头,算是回答。
“找你的吗,干嘛不过来啊。”安玖寰有些不解。
“还不是你安大公子,锋芒太盛,你看除了我,哪个弟子敢和你搭话。”宋璩可能天生不怕事,对谁说话都带点不客气的味道。
“有吗,师父说,要静心,不可将太多心思显露出来。”安玖寰道。
“行了,我可不想听你那些大道理,快走吧。”宋璩暗地翻了个白眼。
待宋璩离开,安玖寰打量了一下红莲宫还不错的宿舍环境,开始整理行李。
很快,以他敏锐的洞察力,就觉察到有人在他宿舍的门口徘徊,似乎有事,又不敢直接进来。
“什么人?”安玖寰提高音量问。
门口徘徊的正是初昕。少年听他这么冷冷的一嗓子,着实被吓了一跳,转身便要走。
安玖寰个子高,腿也长,几步迈出门,见少年仓皇的背影,于是道:“别急着走,你找我什么事?”
初昕脚下一顿,总算惶恐不安地转过身来,“没,没什么。”他躲避开对方的眼神,脸和耳朵都红得惹眼,“就是听师兄说了…说了公子要来,就,过来看看。”
他停了停,又道,“我叫初昕。”
安玖寰没想到红莲宫还有如此俊美的少年,当下自己也是一愣,好半天才在少年不安的眼神中点了点头,“我叫安玖寰,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他不知怎么地,冲少年露出一个浅而清朗的笑容。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着天元台以外的人笑。
初昕也没想到,传说中的天之骄子安玖寰,看着不近人情,一笑起来,眼中的锋芒就尽数褪了下去,于是小心地上前一步。
“初昕,很好听的名字啊。”安玖寰便道,“是什么意思,太阳将升吗?”
“嗯。”初昕点点头,鼓起勇气对上安玖寰的目光。
“天元台安玖寰。”他于是十分正式地向初昕又介绍了一遍自己,“很高兴认识你,小太阳。”
“小太阳?是…说我么?”少年问。
“对啊,这不是你的名字么。还有,我感觉,你和初升的太阳很像,都带着能让人感到温暖的光芒。”
这也是初昕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价自己。
两个时辰之后皇甫晅在给红莲宫弟子训话的时候,站在队伍边上的初昕,脑海里全是安玖寰喊他小太阳的样子。
宋璩很快发现了这个小师弟的心不在焉,于是拿手捅了捅他,“初昕,认真听。想什么呢。”
初昕这才回过神来,于是向最前面看去。
站在皇甫晅身边的安玖寰注意到他的目光,唇边渐渐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