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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看到不合 ...

  •   月桂谷,是十五楼五阁之中,金相阁的别称。因月桂谷位于山谷中,又种满桂花树而得名,每当夜晚,月色如水,照进山谷,别有一番景色。
      它的主人乃五阁的长老之一,名桂魄,是江湖中拥有神鸟血脉者。神鸟鸿鹄属金,是桂魄的元神,也是他的魂剑。
      月桂谷非长老同意不可进,住在月桂谷旁的百姓,总能看到白羽毛的鸿鹄在月桂谷上空自由自在地遨游,其形之美,与同样雪白的桂花相映成趣。

      倾香亭酒宴开宴的前一个晚上,一名戴着朱红色鬼面具的人,走进月桂谷。

      那人身形颀长,脚步很快。
      栖息在树梢上的鸿鹄自然发现了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却没有阻拦,显然是熟悉那人气息的。

      “踏雪,好久不见。”鬼面人冲鸿鹄打了个招呼,喊它的名字。

      鸿鹄弯起长长的脖颈,上下点了点,算是应答。

      “你家长老呢?”鬼面又问。

      鸿鹄这次不理他,重新将头埋进了羽毛里面。

      “每次都一声不响地进我的月桂谷。”桂魄的声音从一人一鸟身后传来。
      穿着月白衣衫的大长老缓缓走近,“袁无声,年纪不小了,能不能有点做掌门的样子。”

      江湖上人人皆知,那十五楼温柔乡的掌门袁无声,几乎无人知晓他面具下的样子,终日以鬼面示人。朱红色的鬼脸面具露出獠牙,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一样。加上他总爱穿一件黑色披风,一次和门下弟子走在路上,路边玩耍的幼童竟被他吓得号啕大哭,最后还是他那大弟子上前,好不容易才止住孩子的哭声。也正是因此,袁无声的大名渐渐在江湖上传开来。

      桂魄看起来总是很悠闲的样子,长发也未像束起,散落在身后,只别了一根玉簪。桂魄见到袁无声,嘴上责备,却还是温和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不愧是有着“江湖四君”美称,在众多世家公子中凭借容貌仅次于桃花扇排上第二的人。袁无声心想着,一边行了礼,“大长老,打扰了。”

      “行了,十五楼八门,就你每次一声不响闯进来。”桂魄请他坐了,给两人倒上酒。
      “踏雪不也没阻拦我吗。”袁无声接过酒杯,尝了一口,“长老这酒,香味淡了些。”
      “还挑三拣四。”桂魄皱眉道,“别仗着温柔乡在我金相阁座下,你就为所欲为啊。”
      “我说的是实话。”袁无声调皮地一歪头,“明日桃掌门的酒宴,长老不动心么?”
      “怎么,你打算去给他捧场啦?”
      “当然不。”袁无声说,“我这个走在路上都能把小儿吓哭的鬼面掌门,去那种场合做什么。”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我是说,桃掌门酿的名酒‘广寒仙’,原料都还是来自这月桂谷的,那坛酒,不理应属于长老您吗。”
      “不必争抢这些。”桂魄道,“广寒仙我若是想要,直接让桃花扇再做就是。此番酒宴,目的也不单单是为了结交好友。”
      “真的?”
      “那还能有假。”桂魄将杯中酒饮尽,“之前向你门中的弟子要了一瓶温柔乡,让桃花扇下在了酒里。”

      八门中,兑卦门弟子不擅长刀剑,却对各类迷药得心应手。温柔乡便是兑卦门的别称,名字来源于兑卦门弟子的独门迷药“温柔乡”。据说只要化在水中让人喝下,只一小杯,中招的人便会陷进自己的迷梦之中,不服解药,怕是一天都醒不过来,只沉浸在温柔乡一般的梦境里,这种迷药因此而得名。后来江湖上知道此事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就将兑卦门称作温柔乡。

      “是要引诱鬼枭么?”袁无声很快猜到了桂魄的用意,“我记得桃掌门手下那个姓夏的小家伙,有夏家驭水之力,这次,他一定派上用场了吧。”
      “正是,五阁长老事先便就此事探讨过,然后,由步纤凝长老下达命令,倾香亭属她座下,自然接下此命。”桂魄解释道。
      “还有,地隐市里,出现了有关阴阳二室的人。”袁无声又道,“根据线报,有人曾去地隐市找过一个小铺子的掌柜,重金酬谢,要他提供阴阳二室的消息。”
      “消息当真?”桂魄正色起来。
      “当真。”袁无声肯定道,“长老放心,任何我能够汇报给您的消息,都没有半分掺假。”

      “你这孩子。”桂魄本来有些严肃,听他给自己保证,又忍不住笑起来,“有时候,你确实把自己逼得太紧了些。偶尔,也摘下面具歇歇吧。”
      袁无声没应声。记得当年温柔乡的老掌门,收了袁无声作徒弟。将整个温柔乡交给他的时候,老掌门再三叮嘱,拿出一只面具,上面用朱红色的颜料涂画着恶鬼的脸,黑色花纹点缀,栩栩如生。师父对他说,戴上这个面具,无人再敢欺负你。今后,你就是兑卦门的掌门了。

      “师父当年将整个温柔乡交给我,第一件叮嘱我的事,便是要戴着这鬼面。”他说,“这样,我才能镇得住整个门派。”

      桂魄就略带遗憾地感叹,“这么说,当年温柔乡那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终究是回不来喽。”
      袁无声知道桂魄说的是他,没有反驳,“辛苦长老这么多年的照拂,您放心,温柔乡,定不负长老之恩。”

      倾香亭酒宴在第二天的晨光中,正式开宴。

      夏嘉澍和师姐合欢一起,站在倾香亭门口,面带笑容地将每一个到访的客人迎进门内。
      为有区分,合欢虽是倾香亭弟子,却不像其他女子一样。她作男子打扮,戴着紫色额带,眉眼是很耐看的那种,但没有上妆,就显得平常了些。
      她的佩剑名“极光”,时刻带在腰间。

      “嘉澍,天元台的弟子已经到了。”合欢趁着空闲,对小师弟道。
      夏嘉澍往倾香亭里面望了几眼,对合欢手语:师姐,听说那天元台来的,是整个门派最厉害的弟子。
      合欢点头,“对,这次酒宴还算盛大,师父便请了天元台荔菲掌门的首席弟子,得荔菲掌门飞刀术的亲传。”
      夏嘉澍眼睛亮了亮:真想见识见识他的本领。
      “等酒宴结束,小师弟可以向他发起挑战。”合欢建议,“不过我听说啊,那位首席弟子,天赋虽高,脾气却不太好。对所有人都是冷着一张脸,不易接近的样子。”

      人们陆陆续续地进入倾香亭,夏嘉澍和合欢忙得不可开交。

      一名少女也在人群中,她着一身黑红色短打,看样子是侠客打扮。
      夏嘉澍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起来,冲少女一个劲儿招手。
      合欢看他一眼,“认识啊?”
      夏嘉澍给她解释:认得,是我未来的娘子。

      合欢呛了一下,“娘,娘子?”
      那少女注意到了夏嘉澍,也把他对合欢说的话全看在眼里。

      “我再说一遍,本姑娘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少女叉着腰,走到夏嘉澍面前,“能不能不要给别人乱说?”
      夏嘉澍有些慌了,忙解释:可是,我们之前就…
      “以前怎么样我不管,回去告诉你家人,本姑娘不会做夏家的媳妇。”少女指着他的鼻尖,“就凭你这个哑巴,也妄想娶我?”
      “怎么说话呢?”合欢见她欺负自家师弟,忿忿不平道,“姑娘就算和嘉澍相识,也不需要拿别人的缺陷来说事吧。”
      “你又是什么人?”少女一仰头,“哦,你是这哑巴的同门是吧。”
      合欢瞪着她,“你再喊一遍。”
      “喊就喊,他本来就是小哑巴,有什么不对吗?”少女丝毫不害怕合欢的威胁,“怎么样,还没有人敢和我作对呢。”

      合欢实在忍不下去,当即就要拔出她的佩剑极光。
      夏嘉澍及时按住了她:师姐不可。
      “她骂你,你还这么护着她?”合欢不可思议,“不会吧,你就这么看重你未来的…娘子?”

      夏嘉澍居然诚实地点头:是啊,我喜欢她。

      合欢满头黑线,收了剑,却还是发挥起师姐的风范,“不管怎么样,你,给我师弟道歉。”
      “凭什么,他自己不都是心甘情愿。”少女得意道。

      “你是哪家的弟子,如此在我倾香亭口出狂言?”合欢问,“报上名来。”
      “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少女倒也爽快,“红莲宫沉炎,记住我的名字。”
      “你们掌门没有教过你礼貌待人吗?”合欢就问,“容得你在这里给你们门派丢脸。”
      沉炎不以为然,“我很久不在门内,所谓弟子也只是挂个名号而已。”她一摊手,“我甚至从没跟他们学过剑术。”
      “行啊,既然如此,我会通知你们皇甫掌门的。”合欢道,“不然皇甫掌门也不会知道,有人打着红莲宫的名号,人品却实在不怎么样。”

      夏嘉澍手忙脚乱地挡在两人中间,手语打得飞快,合欢好不容易才跟上他的节奏:师姐,莫要为难阿炎。我没关系的,也不止一个人这么喊我了。
      “看吧,他自己都这么觉得。”沉炎说,“你就别计较啦,本姑娘想说什么,想做什么,没人能管得着。”

      合欢看着沉炎摆了摆手,随即悠然走进倾香亭,无奈地叹了口气。

      客人基本到场之后,酒宴就在桃花扇的亲自主持下开了场。
      桃花扇重复了酒宴规则,便亲自参与进人群里,热情地向客人敬酒。
      合欢跟在他身后。

      夏嘉澍提前得了任务,便专心站在二层围栏边,一丝不苟地观察着每个人。
      他环绕了四周,见另有一名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高个子少年,抱着双臂倚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那少年脸上毫无表情,冷若寒霜。
      这就是师姐所说的,天元台的弟子了吧。夏嘉澍想,他偷偷打量着那少年,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不符合他年纪的锋芒。
      属于强者的锋芒。

      他有意去和对方打个招呼,毕竟合作一场,结识一个朋友也是好的。
      可对上少年的目光,夏嘉澍又胆怯了。
      合欢说他不近人情,夏嘉澍担心他会不会看不懂手语,这样,他就不会搭理自己了吧。

      “怎么,想认识一下那位?”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他身后道,夏嘉澍回头,就见沉炎端着酒杯,正看着他。
      夏嘉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渐渐红起来,小心地喊她:阿炎。

      “想去就去呗,有什么好怕的。”沉炎一勾嘴角,“许久未见,你这小哑巴怎么还是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夏嘉澍:我,我还是算了吧。师父给我布置了任务,不得分心。
      沉炎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嘁,就你。掌门还给你什么任务啊?”
      不能说。夏嘉澍谨记桃花扇的嘱托,只是自从见了沉炎,他眼睛中的喜欢就快溢出来似的:阿炎,这段时间,你…你都去了哪里?
      “不告你。”沉炎冲他吐舌头,“反正你二姐又不喜欢我,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夏嘉澍见她要走,连忙抓住了她的衣袖:可是我喜欢你啊,你为什么…
      “本姑娘说过了,不会嫁给一个小哑巴。”沉炎躲开了他的手,“你专心点吧,再出了差错,你师父饶不饶你?”

      夏嘉澍眼神有一瞬间黯淡下来,但很快他便调整好心情,笑了笑道:那希望阿炎在这儿玩的愉快,争取能得上二十坛酒的一坛。
      沉炎想了想,忽然小声道:“你方才说,还有人喊你哑巴,是谁?”
      夏嘉澍摇头:不记得了,很多人都这么喊,习惯而已。
      沉炎听了似乎不太乐意,嘟囔着,“他们凭什么,哑巴只有本姑娘能喊。”

      后来夏嘉澍鼓起了勇气,朝天元台弟子走过去。
      你好。
      他尽力放慢手语的速度:我是倾香亭弟子夏嘉澍,谢谢你能来帮忙。

      少年顿了顿,“不用客气,长老的意思。”

      他能看得懂手语,这让夏嘉澍很是欣喜:可以认识一下吗,如此我们能更好地配合。

      “天元台,安玖寰。”少年仍然没什么表情。
      夏嘉澍就笑起来:安玖寰。我记住了。

      安玖寰打量了他一番:“你…不能讲话么?”
      天生的缺陷,不碍事的。夏嘉澍回答:大家都认得手语,交流起来也没什么困难。
      “哦,听说你们夏家的驭水术很特别。”安玖寰说,“有机会愿意见识一下。”
      夏嘉澍听罢,左手轻轻一扬,一盏酒杯中的酒随着他的动作,竟悬空起来。夏嘉澍动了动手指,酒水就顺着指引,变作一个水环,听话地悬停在他手边。
      他让安玖寰看:此便是夏家的驭水术。

      “嗯,甚是有趣。”安玖寰伸手,碰了碰那个水环。
      几句话下来,夏嘉澍发现安玖寰虽然看起来不近人情,脸上也还是冷冷的,但对人并没有恶意,语气也不似他的眼神锋利。
      此次的任务,安公子可知晓?夏嘉澍又问。

      “知道。”安玖寰点点头,“师父已经说与我听。”
      他见夏嘉澍似乎不太放心,于是补充:“不管鬼枭来否,我都可以保证酒宴的顺利结束。鬼枭若来,我便配合你打开酒坛;鬼枭若不来,师父说了便不要打草惊蛇。”
      夏嘉澍觉得也没必要再嘱咐下去,于是同意了。

      过了一会,他忍不住又看向安玖寰:他们都说你是十五楼最厉害的弟子,可以见识你的飞刀么?
      安玖寰道:“过誉了,不过熟能生巧而已。飞刀不假,只是最厉害不敢当。你若是想与我切磋,事后,可以来天元台找我。”
      夏嘉澍连连点头。
      安玖寰问他:“刚才来找你的姑娘,也是你的同门?”
      夏嘉澍:不是同门。她是我朋友而已。

      他斟酌再三,终是没有再像对合欢那样,说少女与自己那一个似有似无的婚约。

      “看样子不像是十五楼中人吧。”
      夏嘉澍道:她出自红莲宫皇甫掌门门下,只是生来喜自由不羁,便不曾在门派中修习,而是游历江湖。
      “你对她很了解嘛,看来你二人关系不错。”安玖寰评价道。
      也许吧。夏嘉澍搪塞道。

      酒宴进行到一半,在有酒嘉奖的情况下,客人兴趣不断增长。
      很快,二十坛酒只剩下五坛。

      桃花扇吩咐过,若不见鬼枭,任务不成,便用地窖中事先备好的佳酿,替换掉坛中加了温柔乡迷药的酒。

      欢呼声中,又有三人,幸得桃花扇赏识,领走了三坛佳酿。

      安玖寰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不去,“快了。”他对夏嘉澍道。

      夏嘉澍环视一周,目光最终落到一名白衣公子的身上。
      那人并没有和众人争抢名额,只悠闲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副淡定自若的样子。
      “那人会是吗。”安玖寰说。
      夏嘉澍有种直觉,他告诉安玖寰:应该是了,不会差太多。

      白衣公子又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晃晃悠悠站起身。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人群中有人惊叫出来,“杀人了,杀人了!”
      安玖寰一下警觉起来,一楼的包厢中,隐约可见几个黑影。
      悬挂在包厢内的竟是人的头颅。

      鬼枭之所以为鬼枭,便是因手段令人发指,杀人不留活口,必砍下其头颅悬挂示众而得名。
      “鬼枭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杀人。”安玖寰道,指尖一道寒光一闪。
      等一下。
      夏嘉澍拉住了安玖寰:安公子稍等,鬼枭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那些头颅,八成是提前放好的。

      “鬼枭是故意制造混乱的?”安玖寰看他。
      夏嘉澍:是,他们的目标是此次酒宴的佳酿。倾香亭的酒不比普通烧酒,与阴阳二室亦有联系。

      他指了指摆放酒坛的地方:带有坎卦标记的便是,安公子出手罢。
      安玖寰听从了他的话,一甩手中飞刀,精准划开酒坛的封口。
      夏嘉澍紧随其后。他飞身跃下一层,手中驱动酒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注入那白衣公子酒杯中。
      人声嘈杂,人们竟未注意此细微的动作。

      那白衣公子注意力似乎全在表演上,手边的酒杯却也不看一眼。

      夏嘉澍学着合欢拿起一盏酒壶,混入人群,象征性地给几个客人斟了酒。
      很快他来到那白衣公子身边,倒了酒,欠身致意。
      白衣公子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拿起酒杯。

      夏嘉澍不免有些紧张,他吞了吞口水,尽力使自己避开对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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