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听说过》墨里沉沉

9、第 9 章

　　令芜说：“那事情已经发生了，记忆已经存储下来了，如果大家都耿耿于怀，更要坐下来好好谈谈，才能让接下来的日子好好过下去。我们总是要向前看的。”

　　她有些激动，脸颊都有些红，仰头看向许之，希望得到他的认可。

　　“可对于有些人来说，并不是为了解决问题，如果只是为了寻求对方原谅，有些事不去碰触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他的坐下来谈谈只是图一个自我原谅。”

　　许之对上令芜的视线，她的单纯在这一刻击中了他。

　　女人似乎都会博爱，也擅长原谅，她们自身本就柔弱，被盘剥被压迫，可偏偏坚毅，愿意用清澈的心包容万物，哪怕万物对她只有伤害。

　　奶奶也是这样的，身上有一切女性美好的特质，不该成为李文堂老年寻求自我原谅的工具。几十年了，有问题想要解决早就行动了，何至于等到生命即将走向尾声。

　　他在安城这么些年，从未听说李文堂上门过。

　　令芜不知道怎么说，可又不想就此沉默，“许之你，我们作为外人不好评价的。”

　　月朗星稀，银霜撒向人间。

　　许之抬头看向月亮。

　　“令芜，你会原谅曾经伤害过你的人吗？如果她们为了寻求心安想要再见你一面，把你过去的伤口重新再剖开，还想要再见到她们吗？”

　　“我……”

　　令芜想起过去那些年，在未成年时候经历的流言蜚语。

　　那时，她走过去，她们都会在背后窃窃私语，她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可最后传到她耳边的都是不堪的虚构的谣言。接着就是冷暴力，人为地把她隔离在集体之外，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好像她是什么害人的病毒。

　　可是她并不是，她从没有伤害任何人，也没有像流言中那样，做什么不当得利的事情。只是她的美貌没有财富护佑，可这就是错误。

　　她现在过的很好，不会想要见到她们，也不想原谅。

　　空气静谧下来，只听见风的声音在飒飒作响。

　　许之带着令芜拐进一个支路，路狭窄没有人行道，这是游客所不知道的小巷子，四周只有老城区居民楼，环境更加安静。

　　他说：“令芜，我们都是好人，且道德感过重，别人对我们的好恨不得十倍奉还。可有些人不是的，他们可以毫无顾忌地伤害别人，还可以理所当然地安慰自己，别人是爱自己的，不介意牺牲。”

　　“许之，我不会再说这件事了。”

　　她今天还是有些失礼了，又说：“对不起！”

　　许之走到令芜面前，温柔地说：“你不该说对不起的，你没有错，年纪大的人想要蒙骗年轻人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空间一瞬间朗润起来，春风吹散了夜晚的凉。

　　许之倒着走了几步，目光一刻也不离开令芜。温柔的风把她的发丝吹的有些乱，夜灯朦胧下，走在光影明灭间，灯下看美人，美人的美又增添了几分。

　　她真的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工业设计。理工男的思维在这一刻有些奇怪。

　　令芜看向她，一瞬间对上视线又躲开，只敢望向他鼻尖的那一颗红痣。心里想了很多，却觉得老师或许并不如许之想的那么不堪，人都是复杂的，会对不起一些人，也会帮助一些人。老师是帮过自己的，她不能因为过去而忘记现在。

　　这是一件很纠结的事，大概是因为人性吧！不能直视深渊，也不要考验人性。

　　她快走了几步，和许之并排，说道：“许之，我们站在不同的立场，不同的时间，去看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可是我不能评价老师，我是他的学生，他做错过，但他没有对不起我。”

　　许之转过身。

　　他们没有再说话，走过狭窄的巷子，灯光也更亮了，在拐角的酒店招牌亮着暖白色的光。

　　再次走到酒店旋转玻璃门，令芜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她小心地偷偷地望向身边的男人，他高大的身影靠她如此近，初次见面还只是觉得他是个看女人看呆的浪子，可接触之后，不是这样的。

　　他温润，却又有棱角，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

　　许之推开门，“走吧……”

　　接收到了令芜的视线，下意识地说：“在看什么？”

　　令芜红着脸低下了头，“在看你。”逃似地走进了酒店大厅。

　　许之笑弯了眼睛。

　　“看吧！我不收费的！”

　　令芜回头看向他，油嘴滑舌。

　　她又走快了几步。

　　“哎，等等我！”

　　许之很快跟了上来，“哎，明天跟我去看奶奶吧！”

　　“你就不怕我直接把老师带过去？”

　　“你不会的！”

　　“许之，你是学过心理学吗？”

　　许之愣了一下，手指指骨习惯性地放到鼻下，“你猜？”

　　此时的许之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令芜好奇人都是这样多变的吗？

　　他们住的是当地知名的五星级酒店，令芜陪老师出差，一应的花费李文堂都包了。还每个月给她开着不菲的工资，这在文科老师那里是很少见的。

　　李文堂作品市场价格很高，流入市场的作品也多，是最不缺的钱的人，他订的房间是两个套件。

　　酒店内部分东西两个部分，两个电梯间隔着一个大厅。

　　令芜站在大厅，问许之：“我要回去了，明天去的时候微信联系我。”

　　“你要去哪儿？一起走？”

　　令芜好笑的说：“你往东面走，还是往西面走，不一定顺路的。”

　　“你怎么知道，万一缘分到了，我们就住旁边呢？”

　　令芜瞪大了眼睛，觉得许之在说大话，“我住西面。”

　　“真不巧。”

　　还真是大喘气。

　　令芜撇了一下嘴角，转身往西面电梯间。

　　许之也快速跟上，“我说真不巧，是我也住西面。”

　　“你…”

　　进入电梯，令芜按了楼层数，眼神朝许之示意。

　　许之说：“真不巧，我也是这一层。”

　　令芜眼神往上瞟，今天奇了怪了，这辈子的偶然莫非都在今天成为了必然。

　　“还真是……”

　　孽缘。

　　许之说：“还真是什么？”

　　“没什么。”

　　走在酒店长走廊，令芜心里有种奇怪的预兆。

　　学艺术的人第六感都强，好像是因为神经足够敏感，擅长捕捉难以说明的变化。

　　令芜走过一个个房间门口，许之紧跟着。

　　心里打鼓，抿了抿嘴唇，忍不住问他：“你住哪？”

　　“708。”

　　“什么？708？”

　　“怎么了？”

　　“我住709。”

　　“令芜，这算不算缘分，呶，你到了，709。”

　　令芜震惊地看着708和709的门口紧紧挨着，又看向许之，许之眼神淡定，似乎这不是一件大事。

　　门口数字显示灯没有亮，提示着她房间还在等待旅人回归。

　　她往对面望过去，老师房间的数字显示灯亮着，他没有出门。

　　令芜说：“别乱说，没有缘分。”

　　她语气慌乱，一边去拿房卡。

　　许之笑出了声，心里默想这房间换的值，缘分是等不来的，不主动靠近怎么会有故事。

　　看着令芜走进门，“别忘了明天去疗养院，早上我微信叫你。”

　　令芜背倚在房门，双手捂着脸。

　　沉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房间。

　　房间墙壁的另一面，是那个刚熟悉起来的陌生男人。

　　这个事实对令芜产生了一种压力。

　　她的性取向是男性，这个她极其确定，但是对于男人又莫名其妙的有一种距离感，她会喜欢书上的男人，会喜欢电影里的男人，可是现实中男人，似乎总是差了那么些东西。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她无法对身边的男性产生兴趣，对于他们靠近心里没有过什么波澜。

　　可许之，他就在她旁边。

　　洗澡的时候，令芜下意识动作放轻，不敢发出什么尴尬的声音，尽管在这个酒店住了些日子，在隔音方面没出过什么问题。

　　令芜却觉得，旁边住的那个人给了她压迫感，她的第六感给予她警告。

　　睡觉的时候，她还在想他说的话，昏黄的路灯，寂静的小巷，还有诗情画意的男人。

　　爱人究竟是一件什么样的事，极致的感情带给人是幸福还是痛苦。

　　那奶奶和老师，有没有曾经后悔遇见。

　　她想了很多，盯着床对面的墙壁，在黑暗中慢慢进入沉睡。

　　-

　　第二天一早七点。

　　许之站在令芜的房间门口。

　　“叮咚”铃声响起。

　　令芜打开门。

　　“这么早？”

　　许之看着她，没有化妆，头发整齐地梳起了马尾，漏出了光洁的额头，像是又回到了高中岁月。

　　问她：“都收拾好了吗？”

　　令芜倚靠着门框，“等我一下，我去拿个包。”

　　在屋里朝许之说：“对了，老师让我叫他一起去吃早餐，要不咱们就当作不认识。”

　　许之呵笑出声，“怎么，我不能见人吗？”

　　令芜：……拿包的手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不想见老师呢？”

　　“有什么不能见的呢？为了你，我会努力忍的。”

　　站在对面，老师房间的门口，令芜还有些恍然，怎么就和许之到了这个地步呢？明明只是陌生人。

　　她手指握住又松开，迟迟没有下定决心按门铃。

　　“要不，许之，你先回去，我们……”

　　许之已经迅速地按下门铃，还送令芜一个温柔的笑，“我们怎么？”

　　令芜半句话被堵在喉咙，还能怎么，还不是一会儿再单独见面。

　　“没什么？”

　　令芜老师李文堂很快打开了门，发现门口站了一个陌生男人，他眼神里藏着探究，气质是不错，长相也算玉树临风，只是他不认识这个年轻人。

　　视线转向一边的令芜。

　　“令芜，这是？”

　　令芜手指紧紧地握成了拳头，心里默念许之千万别做什么冲动的事，“我同学，高中同学，出差也住这个酒店，巧了这不是。”

　　说的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