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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   许之好笑地看着令芜,虽然暂时没有想起来过去,但他们是同学不假,校友也算同学的一种。

      李文堂眯着眼睛,沧桑的岁月打磨,他眼神有些浑浊,只是态度很温和,像是一个很平易近人的长辈,“同学?”

      令芜一向是乖巧的好学生,社会关系也简单,李文堂对她一直很放心,对许之也有了初次的好印象。

      许之面对李文堂却不冷不热。

      说道:“你好,我是许之。”

      令芜用胳膊朝他手臂捅了一下,“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令芜,又说了一遍,“您好,我是许之。”

      “没关系的,叫什么都可以。”

      李文堂不是很在乎,这么些年他早就养出来了一副好气量,今时不同往日,人早就宽厚而平和,一个称呼而已,叫他名字都不在意。

      许之笑了笑,有些疏远。

      -

      坐在酒店餐厅,三个人有些冷场。

      令芜一直在努力缓和尴尬的气氛,有些弄不懂许之,既然不喜欢为什么非要一起吃这顿饭。

      许之纯粹是想了解一下李文堂,令芜尊敬她老师,他也想见一面李文堂。

      和他想的一样,这人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看不出往日故事的影子,和那些岁月带给他的痛苦和折磨。

      这些年他过的很好,看起来比奶奶还显得年轻,气质很温润,神态很宽和,看起来早就不在乎那些过去,可过去真的过去了吗?

      如果真的过去了,他又为什么跨越大半个国家来这一趟。

      李文堂不是真君子。

      许之心不在焉地夹起餐盘里的虾饺。

      李文堂对这个年轻人充满好奇,弟子第一次往他面前带异性同学,可看两人的相处又并没有十分熟悉。

      “许之,你是令芜的高中同学?”

      许之把虾饺重新放进盘子。他旁边的令芜也坐直了身子,唯恐他说差了什么。

      “对,不同级。”

      “他乡遇故知,也是难得!”

      他眼神在对面两人之间,许之温润儒雅,两个人看起来很合适,得帮弟子好好试探试探,对面的年轻人究竟人品如何。

      年轻人总会被感情迷惑双眼,遇见一些伪君子。

      “你工作是做什么的?”

      许之看了一眼令芜,令芜把手偷偷放到桌下,拽住许之的衣角,警告他别乱说话,老师对见刘言女士的执念很深,如果知道他和刘言女士的渊源,这事情会到难以控制的局面。

      最主要的是,现在她因为许之的言论,认为老师和刘言女士不适合见面,起码现在不是一个好机会。

      “我是做武器的。具体单位我不方便透露。”

      许之手伸到桌子下,把衣服拽了出去。

      他怎么可能会乱说呢?

      “理工科啊!和令芜正好互补。都说文科和理科区别大,其实文科专业也需要理性思维。”

      许之说得不卑不亢,反而有一股文人的清朗气,李文堂看着他,想起了自己的年轻岁月,他那时候也这样。只是时间一去不复返,又嘲笑自己,其实年轻的岁月根本不值得怀念,早就随着那本烧毁的字贴灰飞烟灭,连丁点的残余都不在。

      是时代的问题吗?也不尽然。

      这些年偶尔夜深人静一个人的时候,他时常会想,反复地重演过去那一幕。

      喧哗的人潮,弥漫的恶意,他亲手揭露刘言藏了一本千年传承的字帖,又亲手把字帖掷入火盆,看刘言唯一剩下的家族传承,在火光中湮灭,他因此得以离开动荡的日子,再也没回去过,可那时他们还在偷偷恋爱,前一天他还承诺要娶她。

      不是别的原因,是卑劣的人性。他没有抵抗住诱惑,他是感情的叛徒。

      许之盯着李文堂,看他眯着眼不说话了。

      手指内握放在嘴边,掩住对他的嘲讽,“理性主义并不见得好,人太过于理性会失去人性。”

      李文堂咽了一口唾沫,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令芜唯恐两人再说些什么,说道:“老师,我这个同学做研究的,人有些死板。”

      “令芜,他说的其实也对。”

      李文堂有些疲惫,许之的话扯开了他的遮羞布。

      “我回房间处理一下学校的工作,令芜,和你同学可以在安城转转,中午不用给我订餐了,我自己订。”

      “好的,老师。”

      看着李文堂离开的背影,令芜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既然不是真心想见老师,又何必来这一趟。”

      许之吃着刚才没有吃掉的虾饺。

      待吃完,才说:“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那确定了?”

      “果然是一个伪君子。”

      “你。”令芜有些无力,她被拉近了一个悲剧故事的漩涡,里面掺杂了太多,她现在确定的只有一点,她说:“他是一个好老师。”

      许之对令芜的一切都有着极强的求知欲,包括她的求学路,只是现在不是一个好机会,他讨厌李文堂,笑着说:“吃好了吗?”

      “啊!”

      “吃好了我们就去奶奶那里。”

      -

      坐上车的时候令芜还有些恍惚,这次不是孟叔来接,他们约了一辆网约车。

      许之思绪如潮,手肘支在后座的窗边,看安城的风景想事情,车窗开了一个缝隙,风吹进来,许之的侧脸带着清新的气息。

      他想起奶奶曾经跟他讲的过去,让他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说差点因为一个字帖,因为一个认识的人死掉,对于那段时光,她过的凄惨却从来没有抱怨,带着怀念,讲和丈夫在低矮的草棚相遇,和孩子一起经历的那些厚重岁月。

      那个让奶奶差点死掉的人,应该就是李文堂。

      他和那时的奶奶产生了共情,嘴角紧紧抿着,压抑着气愤。

      令芜感知到了,难道,是陷入奶奶和李文堂的故事里了?

      只是作为老师的学生,只能装作看不见许之的情绪低沉。

      他,还真是个温柔的人。

      她掺合进别人的旧事,左右为难。或许沐沐说的对,不该来这一趟。她双手叠握放在大腿上,坐的很拘束。

      车很快进入古城街道,路过安城雁塔寺,这座历经千年岁月的建筑,沉淀着历史的沉重感。

      过去终究留下了印记,抹不去忘不掉。

      许之看见雁塔寺,陪奶奶来过很多次,突然说:“安城一直没有什么大变化。”

      令芜从他那边的车窗窄窄地缝隙看过去,是安城的古建筑群。之前没来过安城,不知道以前这里什么样子。

      前面的司机听见了,说道:“是没什么变化。”

      “雁塔寺的住持还是慧灯大师吗?”

      司机说:“不是了,慧灯大师去年冬天的时候圆寂了,现在住持是他的师弟慧和大师。”

      “故人不在了,奶奶少了个说话的人,不知道现在还去不去雁塔寺。”

      “小哥奶奶是信佛弟子啊!老人家慈悲人啊。”

      许之头朝司机的方向歪过去,带着些懒散,“也不是,就是人烦恼事多,总是需要一个安置地,佛家好啊!包容万物。”

      司机哈哈笑了两声。

      许之笑着望向令芜,下垂眼很好看,玻璃样的眸子在晨间的光里像含着泪一样,雾蒙蒙的。

      他说:“你信佛吗?”

      司机说:“信啊!怎么不信!你看我这车后视镜都挂着佛珠,保平安。”

      令芜知道许之问的其实是她,“我不知道。”

      令芜不知道她算不算有信仰。她老家后山有一座老旧道观,小时候总爱往那跑,听老道长讲道。

      她听过道经,藏着天地宇宙中,万事万物的规律,循环往复而不止,其中奥妙不尽,结局早就写好,等着一个个入局人。

      她的声音掩藏在司机的话音之下,不太清晰,许之听见了。

      许之又朝窗外看过去,“改天我带去安城好好转转,这好玩的地方多的是。”

      令芜不知道会在安城待多久,但此刻也不想扫许之的兴头,她说:“好啊!”

      “喜欢老建筑吗?”

      “喜欢。”

      “第一站就去我学校吧!老建筑多保存的也比较好。”

      许之存着私心,他离开苏城之后,来安城读书。由于家里长辈和奶奶家有旧交,爸妈就把他托付给奶奶,他们投身于热爱的极地科研事业,过年过节也是来安城过。这么些年下来,安城相当于他第二个故乡,他想带令芜进入他过去的生活。

      “好啊!”

      令芜也学着他,手肘支在车窗看安城的烟火人间。

      直到车子到达疗养院,两人都没有再说些什么。

      青城疗养院足够清幽,等司机把车开走,漂亮的疗养院大门前只剩下他们两个。

      路过保安亭的时候。

      保安看见他俩,还是上次那个保安,跟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小情侣一起来看家人啊?”

      许之已经不见车上的情绪低沉。

      “不是。”令芜急忙打断了他。

      许之不受影响,淡笑着说:“我们还是朋友呢!”

      保安哈哈一笑,缓解了一下尴尬。

      -

      再次见到刘言女士,令芜心里有了更复杂的情感。

      刘言看见他们很开心,疗养院是不缺人陪伴的,只是终究是不一样的。

      许之哄老人开心很有一套。

      令芜在他和刘言地互动中感受到家庭的美好氛围,慈爱与贴心,毫不克制地说出亲密话,这是她从没有体会过的陌生情感。

      低头看着刘言女士给她泡的花茶,清香气直冲向脑子,很好闻,她的思想开始涣散,飘散到不知名地方。

      “令芜原来是学书法的。”

      刘言的说话声惊醒了她,“啊!”

      许之:“想什么呢?”

      令芜看向许之,他这是真的要找一个老师啊!“奶奶,是的,我从高二就开始学书法了。”

      刘言来了兴趣,怪不得初见就觉得令芜身上有一股书墨气,“我也爱笔墨,令芜,来书房,我给你看看我收藏的作品。”

      令芜被刘言亲热地拉进她的书房,许之跟着后面。

      书房朝阳,墙壁上挂了很多知名的书法作品,都精细装裱着。令芜望过去,只觉得比艺术馆里的作品都珍贵。靠窗户的位置有一张茶色古风样式的大长桌,桌子上摆着笔墨用品,还摆着一个青花的笔洗,在屋子书橱前面还有一张简约现代样式的书桌,两相融合的很好。

      令芜走进窗前的那张书桌,刘言走到她旁边。

      书桌上是她早上写的一幅字,只是练手之做,是古代一位女词人写的词的下半阙,“花自飘零水自流”。

      “奶奶,我一直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悲伤的温婉的,可这幅字刚劲豪迈,力度直透笔尖,比我想的风格更适合表现这句,是我之前的理解太单薄了。”

      刘言习惯早晨起来看会书写写字,今天早上站在书桌前,正好看见楼下花园一对老夫妻相偕散步,想起了早逝的丈夫,就写下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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