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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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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高挂,远处情侣们的话别声早已平静,四周安静的只剩春日虫鸣叫。
暖风悄然吹过,让人心里亮堂而暖和。
宿管阿姨已经探出窗户催促多次,分别该到了。
许之依依不舍地看令芜渐渐走进古旧的宿舍楼,楼道里灯光昏暗,她的影子拉的很长,他生出许多不舍,明知相守时机还未到,可偏偏就是贪心,想再也不与她分开。
令芜走进拐角走廊的刹那,许之又想起那次酒店擦身而过,他也是这样看着她消失在拐角,许是相隔时间不久的原因,当时的失落还萦绕在心头。
他在意她,也同所有俗世中的人一样,渴望得到回应。
许之盼着她回头,又不想是因为他叫她,她被动回头,男人天生的索取欲和占有欲,在空前的膨胀,他极力克制,忍得辛苦。
背后火热而含情的视线,如光剑般刺入令芜的后背,她心脏开始颤动麻痹,只能僵直着身子朝前走,假装还是古井无波。
心里想着,这个时候,普通女孩该会怎样?
是不是离别的时候就会向对方撒娇,倾诉想念的心思,她们是不是会用青春专属的象征,抱着男人的手臂轻摇,说甜到腻人的话,离开也要三步一回头,视线还要眼神交缠。
若回头的话,该是转身对他微笑,还是向他比心,或是其他什么暧昧期专属于两人的符号手势。
令芜笑了,爱,本就应该是炙热的,可她身在寒冬。
他,有过这样的女孩吗?
即使不知道是否有过这样的人曾在许之的身边,她也已经开始羡慕起来了。
令芜仍是直起背脊,哪怕心头负重千金,若是简单就好了,若是她这本书不够厚重,只薄薄的两页仅仅写满学历经历就好了。
可是不舍啊!终是在拐进走廊那一刻,回头看了许之一眼,只一秒。
她知道,那是眷恋!
人,天生就会贪恋温暖,她也是逃不过的,好想好想永远地活在温暖的春天。
只那样一眼,许之看出了令芜的压抑,这样的她让他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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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令芜来说,书法赛和拍卖会都是当下最重要的事,她分不出时间与精力给许之,陪他风花雪夜,陪他漫游扬城。
许之是懂的,他知道,他喜欢的小女孩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她想要的和别人也不一样,若是想要被她拥有,先得安静地陪她工作,陪她过好当下她最需要且必须要过的生活。
大多数人认为社会既定定律,女人要随着男人的步伐生活,女人要退让。
可许之不这样认为,也不需要通过逼迫爱人改变来证明自己。她要做自在而飞的鸿雁,而不是关在笼里珍馐美馔豢养之后,没有思想的金丝雀。
令芜有自己的工作,有想要的未来,做解语花对他不是什么难事,角色他进入的迅速,拎包磨墨,他都学的飞快。
此时,寂静的办公室里,窗外绿枝条从窗户左上角探出,占据着小半边窗棱,绿葱葱的带着春日的生机,微风吹过,树影在室内窗台上舞动,窗户白纱曼曼,飘飘荡荡。
令芜长发挽起,只垂了几缕鬓边的碎发,半开着的窗户,暖风吹过来,发丝轻舞。
这春日安逸美景,许之一时看迷了眼,赌书消得泼茶香不过如此吧,他沉溺在这样快乐而美好的情景里不可自拔。
“可以了,许之。”
令芜看着砚台的墨就要溢出来了,急忙制止。
许之唤回了心神。
令芜放下笔,眉眼弯弯,一时间冷艳的五官生动活泼了起来,带着难得的俏皮劲,“想什么呢!”
许之摸着鼻尖,羞涩于说自己贪恋与她在一起的时光,掩饰道:“晚上几点的聚会?”
“你在想这个啊!晚上七点。”
令芜颇为难地看着许之,这是关于老师拍卖会的私宴,请的是画廊那里的工作人员,一次拍卖这么多作品,涉及金额又大,需要放消息给潜在的买家,各种饭局是少不了,以前她也有参与,虽不喜欢,但是既然占着弟子的位置,该有的人情世故根本避免不了,况且,艺术不只是饮风吸露的事,只要存在买卖,就存在柴米油盐世俗事。
她不能带许之去,这算是私宴,都是熟面孔。
她说:“我一会儿就得走,要不我先送你回酒店。”
许之笑了,“怎么?害怕我走丢啊!”
“不是,就是让你自己一个人……”
许之放下墨条,拿纸擦拭墨台溢出来的墨汁,“你过意不去?”
令芜低下头,“是,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把你丢下过意不去。”
“令芜,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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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钟的宴会,令芜六点就到了,来客还未到。
工作室来的不多,只来了四个人,两男两女,都是很能喝酒很外向的,奇怪的是老师的经济人也在,一般和画廊工作人员的普通私宴,他是不参与的,都是让年轻人去待客。
令芜心里有了底数,这次宴会应该是挺重要的,恐怕来客不是简单人物。
提起书画经纪人,是一个相对陌生而小众的职业,大众普遍认为只有明星演员才会需要经纪人,其实只要买卖,大多都是需要中间人的,有的叫掮客,有的叫经纪人。
书画经纪人是一个市场化产物,他们把艺术转化为经济产品,把价值实现具体数字化,连着买家和买家,涉及的买卖数额往往巨大。
李文堂的职业经纪人姓华,叫华禾,已经和他合作几十年了,李文堂成名之后,再次在国际上一炮而红的背后离不开他,是一个很有能力和人脉的人。
华禾从包间卫生间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和人闲聊的令芜,她太招眼了,没办法不注意到她。
华禾穿着一身灰色休闲西服,清隽优雅,至今未婚,是一个很有个人魅力的人。他实际年龄已经五十三了,只是长相俊朗,加上多年艺术熏陶和精致保养,让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像中年男人常有的啤酒肚还有秃顶,他都是没有的,而且他高大清俊,有一种岁月沉淀之后独有的成熟气质。
华禾清了下嗓子,让声音清亮一些,“令芜来了。”
“华叔。”
令芜朝他点了点头。
华禾走过来,拉了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一靠近,令芜莫名地开始紧张。
事实上,有父亲和有父爱是存在悖论的,令芜或许是因为父爱的缺失,面对华禾这个年纪的男人,常常不知道如何交际。
幸好,华禾忙的很,他们遇见的次数有限,偶尔见面,也只是平常地说上几句话,没有太深的交际。
坐在令芜对面的工作室同事,人一贯机灵敏捷爱笑闹,开玩笑说:“你没来的时候,华先生就在问,令芜什么时候来,我们几个都没有令芜一个重要。”
令芜没说话,这种玩笑话,她没办法接。
华禾笑着说:“怎么?要不下次我问问,你什么时候来,比如说早上打卡的时候。”
其他人也跟着笑。
华禾虽笑着,语气却内藏威严,对面说话的是个惯会早上迟到的,只是艺术工作室管理松散一些,华禾从不想在这方面严厉,他只在乎业绩和能力。
但若是严厉起来,也找不出错处,他们本身上班就迟,坐班时间也短,工资待遇极其优越,这样的好工作是很难找的。
对面急忙认怂说:“不用不用,是我多事。”
他不再挑起话头,继续和工作室同事闲聊起来,无外乎一些行业八卦的互相传递,吃瓜看热闹。
令芜不是常去工作室坐班的,她只是偶尔帮忙,和他们多是点头之交,没有太深的交情,开始就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现在更没必要硬挤进去。
一个室内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波人。
华禾不再理他,转而对身边的令芜轻声说:“最近在忙什么?”
令芜抬头看他,“比赛,还有下月的拍卖会。”
“南山奖?”
“对。”
华禾从口袋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只是宴会还没开始,这时候室内烟味缭绕,不太合适,他捏在手里迟迟没有动作。
“这个不重要,就当玩玩就行,要想走职业路线,找我就行。”
这是第二个人跟她说这个比赛不重要,第一次听老师说的时候她还不懂,后来想想,是啊!这种入门新秀赛多是给未出茅庐的青瓜蛋子准备的,在他们看来,她老师是李文堂,已经进入这个行业的中等之列了,剩下的只要不太差,她注定不会沦为最普通而平凡的行业底层人,连一副作品都卖不出去。
令芜瞟向他,这是华禾第一次这样直接说可以去找他,以她目前的知名度,是攀不上华禾这座山的,华禾只做顶级的艺术家经济工作。
诱惑很大,但是令芜理智还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笑着说:“华叔,是不是要走职业路线我还没想好。”
华禾捏住烟,放在鼻下嗅了一口,又重新放进烟盒,“没事,慢慢想,我的联系方式你一直都有,随时都可以联系我。”
令芜低下头,“知道了,谢谢华叔。”
华禾听出了她的敷衍,他们认识两年了,虽见的次数不多,他见的人多了,早就看出她的清冷,恐怕,她是不会主动联系自己的。
这样含含糊糊的敷衍,他不喜欢。
他轻声说:“认识这么久了,令芜什么时候能主动联系我呢?”
“啊!”
华禾笑了,“不一定非要找你老师,找我也是一样的。”
他又说:“你老师能解决的我可以帮你解决,你老师解决不了的我也可以。”
令芜呆愣着看着他,今日宴会,为了表示重视,她专门换了小礼服,画了淡妆,本来就漂亮惊艳的五官,更显得好看。
“我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令芜确实是没华禾说的那些问题,她现在还在学校,身边的关系都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