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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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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在扬城已经呆了两年,令芜对此地的了解仍然还很表面,其实也不止扬城,她对一切都这样,若有似无,什么都不在意,要不是还有未完成的责任,似乎随时都能消失。
许之是个意外。
扬城老城区一些宴客的地方她倒是熟悉,要么是灯红酒绿的欢乐场,要么是太过严肃,也是多亏了给老师工作室帮忙,老师的一些接待宴不容含糊,她才认识了这些销金窟,见了世面,原来世界上有一拨人是这样过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精美的如艺术品的食物,在座的除了她之外早就习以为常,大家虽然坐在一起,但是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可一些藏在小街巷的地道小吃,或是适合两人小聚的餐厅,她并不知道。
她这样忙碌讨生活的人,哪有时间钻研风花雪月,品尝百味美食。
话已经说了出去,她却犯了难,带许之去哪呢!
“怎么了?”
抬眼看身边的人,“想去吃什么?”
许之哪会在意这个呢!什么都可以的,可看她犯难的样子,还是选了个地方。
“去你们学校餐厅怎么样?”
这倒是省了事,只是他大老远跑过来,令芜还是觉得有些亏待了他。
“老校区的餐厅他们都说很难吃,你……”
“你觉得难吃吗?”
“我?”
令芜呆愣了一下,很陌生的问题。
“你觉得难吃吗?”
她如实说:“我怎么都可以的,没有什么难吃不难吃的。”
“那你喜欢学校餐厅吗?”
即方便又便宜,对她这样谋求衣食足的人来说,没有讨厌的必要,“喜欢。”
“那就去餐厅吧!”
最后,还是陪他吃了一餐食堂饭,人多他们好不容易才找了个偏角落的空位置,旁边还有人。
许之问她:“需要餐卡吗?”
“啊!需要!”
“把你餐卡给我,我去买,想吃什么?”
令芜本想自己去,许之既然想去,她也懒得去挤,就把餐卡递给了他。
“我都可以的。”
许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在敷衍,不喜欢她这样将就,他觉得令芜就该得到最好的,笑着说:“餐厅应该不卖‘可以’,喜欢吃什么?”
随着岁月见长,尤其是在妈妈去世之后,无论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令芜都更独立,也很久没人这样问过她,她突然想起了妈妈。
“那就卤肉饭,再加一颗蛋。”
令芜小时候家里穷,妈妈一个月才会给她做一次,那时候觉得卤肉饭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食物,她今天突然怀念那个味道。
“行,等我。”
令芜坐在座位,看他的背影宽阔挺拔,很有安全感,和许之发展到现在,似乎一切都不可控了。
漂亮女人总会吸引视线,已经有不下三个人,问她是不是可以坐她对面的位置,令芜都一一拒绝了。
走了一个又来了一个,这最后一个,还正巧被回来的许之遇见。
“这个位置是我的。”
男人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许之。
令芜一副看戏的样子,带着笑意看着许之,看他怎么解决。
男人看见许之,说了句不好意思,就灰溜溜地走了。
令芜戏没看成。
“刚才我废了那么多口舌,他就是不走,非说我是骗他的,要和你好好说一通,你一来,他就走了。”
许之把餐盘放在令芜面前,“说明他还算有眼色,知道正主来了,就该快点走。”
令芜笑了一声,这男人长得俏还是有好处的,不用多说就能解决很多麻烦。
许之边给她拆一次性筷子边说:“笑什么呢?”
令芜接过他递来的筷子,“这男人啊!长得好还是有点用的。”
“怎么,你喜欢的话,我以后多保养自己的脸。”
令芜拿着筷子戳餐盘里的卤肉,不如妈妈做的好,连色相上都差了很多。
“切,倒也不用。”
“我说真的,或者你喜欢我别的地方,我都按你的喜好来,好好保养。”
餐厅座位安排的紧,令芜旁边坐的女孩听的清楚,扑哧一声笑出了声,令芜觉得羞赧。
赶紧对许之说:“许之,吃你的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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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芜工作还没有做完,仍然需要忙,图书馆人多,带着许之,就近去教学楼找了间空教室。
许之来扬城本来就是为了陪她,陪她一起加班也甘之若饴,只是可惜,异地,他们相处时间还是太少了。
安静地空间里,回荡着令芜啪啪敲击键盘的声音,手边还放着一些手写的资料。
李文堂要出售的十二件作品,有的是近几年的创作的,有的已经是上个世纪创作的,很多资料都有些古早,没有电子档,全靠人的记忆力和知识量,工作室那边嫌找老资料麻烦,他们也还有别的工作,就把几件老作品整理的工作都扔给了令芜。
若是说起对李文堂艺术生涯的了解,令芜可以说知道的很详细,这点是连李文堂亲人都比不过的。当时为了做他的学生,把他的作品公开的私里的,都了解一个透彻。
这几幅作品,虽然时代久远,她也还能想起来创作背景,只是有些还是需要确认一下,毕竟这些资料是需要放进拍卖手册,马虎不得,一件好的拍品能拍出价值是需要一些故事和背景,这个故事越吸引人,为作品增色越多,但是,前提是不能瞎编乱造,名人的口碑也是需要维护的。
其实令芜心里也奇怪,以她对老师的了解,开拍卖会都是固定的,今年的一月份的时候已经结束了,那么正常情况下除了私下基于人情的赠予,应该是不会再公开拍卖,可下月一下要拍十二幅,数量比一月份还多,时间又急,处处都透露着怪异。
只是她习惯听从李文堂的安排,况且,已经决定的事,她知道或者不知道缘由,改变不了事实,也没什么意义。
突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令芜接起电话,是老师工作室那边,要和画廊那边洽谈一些事。
“好,我记一下。”
令芜说着,就去够笔,笔滚到了另一面。
许之视线从未离开她,立刻就给她递了过来,放在她手里。
令芜朝他致谢,边记在笔记本上。
电话那边交代完,就挂掉了电话。
令芜有些不好意思。
她忙的时候,许之一直安静地在身边,此时,她觉得有些歉意,好像是有些忽略他了。
“对不起啊!我有些忙。”
许之不觉得什么,反而觉得工作中的她特别吸引人。
笑道:“没关系的,我很喜欢,陪在你身边很安静很踏实。”
令芜有些无言地看着许之,有时候语言太单薄,以前都是一个人,现在身边多了一个人,很不一样的感觉,她甚至有些怕,怕以后不再适应一个人生活。
可心里又拒绝不了许之靠近,她也贪恋温暖。
毕竟,无论是任何方面来说,她在了解许之之后,都会觉得许之是一个堪称完美的人。
他不是时下最流行的霸总样的男人,不需要用霸道展现男性魅力,他反而温柔细致,有春风化雨的力量,滋养温润万物,让你离不开他。
长相却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一点,令芜觉得,即使他只是长相中等,五官不足够优越,以他的学识和气质,随着年岁渐长,哪怕头发花白,他只会如陈年老酒一样,越来越有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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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罢饭,许之送令芜回宿舍。
令芜问他:“你假期什么时候结束?”
“这个周末。”
令芜想着这都周四了,离周末没几天了。
“下周,有一个步|枪试验要做,周一就得到单位了。”
“用不用提前回去?”
“不用,周天走就行,来的及。”
许之虽是这样说,其实,没遇见令芜时不是这样想的。主任给了他两个星期假期,他本想参加完座谈会,见完老师就回去。他的研究到了瓶颈期,新换的制退器到底怎样,就看下周射|击公开试验了,对射程火力的评判更加系统化。
回安城的时候他还略带急躁的,科研人都这样,作品就是孩子,养孩子都是费着心血的。
可现在不一样,他似乎找到了疏解渠道,孩子重要,孩子妈更重要,他也不急着回去了,老师说的对,做研究就得耐得住性子。
“你……”
“没事的,令芜你放心,不耽误的,我想多陪陪你,如果不是异地就好了。”
“怎么?想拐我去山沟沟啊!”
许之走到令芜面前,低着头,和令芜视线对上,温柔地说:“那你去吗?”
“我可不去。”
“那,要不,我过来,你毕业以后想去哪?”
令芜知道他工作特殊,是做轻武|器研究的,哪能轻易说离开,他本人恐怕也是喜欢那一行业的。
“毕业还有一段时间呢,再说吧!”
她顿了一下,“你的工作是很神圣,研究武|器保家卫国,哪能说过来就过来。”
许之听罢,格外的安静,保家卫国,神圣,这些字眼天生的和他的职业联系在一起,仿若宿命纠葛。最初选择这份工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想的,保家卫国。可两年了,他的研究也没有太大的进展,热武|器盛行的当下,重武|器更有吸引力,它们杀伤力更强,节省人力,也更能展现肌肉,用于单兵作战的轻武|器好像成了落后的,不合时宜的存在,他的研究没人催促,大家都默认了技术天花板的存在,难以破开,再研究创新难以实现质变,关注度也就不及当下的重武|器研究。
可他不这样想,他愿意坐冷板凳,战|争终是离不开人,肉搏是必然而无法避免的,便捷高精准的轻武|器是用之最普遍的,也是看不见的坚|挺力量。
只是他现在有种难以明说的担忧,怕做不出什么名堂,怕承担不起这几个字的负担,从小到大,天才的名声成了负重,别人都觉得他就该什么都做到最好,不该出现困难。
尤其是试验即将到来的当下,他面上从容,可心里也有无法说出口的烦恼,他突然想对令芜说。
“如果,我说如果,我研究不出什么名堂呢!”
许之声音里压抑着颤意,他不介意在令芜面前表述他的惧怕和担忧,她和别人不一样,她会理解他的,况且,失落无措的许之,她不是第一次遇见了。
令芜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许之。”
她略微思考一下,“你知道吗?我很喜欢的一个书法家,你肯定知道他,吕严华,他早年的作品不显,从二十岁至四十岁都在默默无闻,他也不管,只做自己的创作,四十岁之后,名声大燥,吕行行书自成一派,现在这一派都还是行书主流之一,流传下来的他亲手写的行叙可以说价值连城。我们做艺术的都说,要想形成流派,都得耐得住寂寞,山中岁月不可知。”
许之笑了,他明白她在安慰他,以令芜的方式。
他当然想得开,研究得慢慢来,令芜这样,他仍觉得心里熨贴。
令芜小心地看他,似是怕打击他,或是担心他介意别人看到他的失落,许之笑弯了眼。
许之会担忧,但不会因此而改变性格,君子之气早已融入骨血,如松如柏,受风霜雨雪而屹立不动。
“令芜。”许之垂着眼看着令芜,他玻璃样的眸子,令芜被他吸引。
“令芜,我可以抱抱你吗?以朋友的立场。”
他刚如此推心置腹地同她说,令芜不忍拒绝她。
“只一下。”
已经抱过几次了,许之熟络地拥住了她,笑弯了嘴角,像是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