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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   刘言的丈夫刘蘅是做核能研究的。他们于彼此最危难的时候相逢携手,感情一直很好,说是神仙眷侣不为过。只是后来他生了病,离开人世的时候还不到四十。

      他为理想而奋斗一生,心心念念的研究已经出了成果,对事业没有遗憾。只是对刘言充满了愧疚,在草棚里,他答应陪伴她一生,要失信了。

      他们是彼此在世间唯一的最深刻的牵挂,这是连亲生孩子都比不过的情感。

      刘蘅在缠绵病榻的日子里,很不舍即将要到的分别,怕她今后难过,怕她未来郁郁,撑着病体为刘言写了六十六封信,让她每年拆一封,不看完不能去见他。刘言答应了他,离别的时候承诺,她以后会过的开心,会过好每一天,他们一定会再重逢的。

      他们的爱情坚毅,是灵魂伴侣。

      这么些年,纵使丈夫已经去世多年,刘言从来没觉得他离开过,他一直在她心里,想起丈夫不会悲伤,她坚信他们会再次遇见。

      刘言眼神中藏满了怀念,她低垂着头说:“书法是感性的,怎么写都可以,自在如风,无需增加定义。”

      令芜有些顿悟,奶奶和老师一样是书法大家,可是理念很不一样,各有千秋,奶奶更加自由,像侠士,老师更重规矩流派,像卫道士。

      刘言说:“来,令芜也写一幅吧!我给你装裱起来,就挂在家里,许之写的字旁边。”

      和许之的挂在一起,他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令芜急忙说:“不用了吧!”

      “当然用了。”

      刘言收藏很多爱人亲人的作品。有丈夫刘蘅的,刘蘅是完全西式教育培养出的人才,根本不懂笔墨,他那副还是她握着他的手写下来的。还有儿子儿媳的,许之爸妈的,许之的,都是她最宝贵的收藏。

      刘言很随意地揭起毛毡上的纸,卷起来放到屋子角落的置物架上,又从架子上拿了几张空白的宣纸。

      要在寒石面前写字,这个事实让令芜有些紧张,下意识看向另一边桌角站着的许之,许之眼带鼓励。

      令芜的心一瞬间被安抚到。

      刘言把纸铺好,又去选毛笔,看见许之。

      调笑着说:“过来呀,快给令芜磨墨,你爷爷那会儿可爱给我磨墨了,以后这个好习惯你要学会啊!”

      令芜脸红了,忙说:“不用,不用。”

      急着去抢墨,正好和许之的手撞到了一起,她嗖一下撤回去,这下连耳尖都红了。

      许之没放过这一细节,攀在她耳边悄声对她说:“我要向爷爷好好学习。”

      “爷爷是?”

      “奶奶的丈夫啊!小傻子。”

      原来刘言女士后来结婚了,红袖添香?两人感情应该很好。

      令芜的心放下了。知道刘言和老师的旧事,她一直很担心,怕刘言的儿子和老师有血缘关系,老师早就儿孙满堂了,如果是真的,以老师的社会地位,怕是要上社会新闻了。

      还好不是,刘言是有丈夫的。

      “你才是傻子呢!”

      “是,我是。”

      “你……确实是。”令芜不再理他。

      刘言假装没听见,年轻人刚开始都这样的,她儿子儿媳那会儿也这样,嘴角带着笑认真地挑毛笔,想着许之感情有了归属,该给许之爸妈他们报喜了,他俩那个极地研究所忙,必须提早请假,让他们尽快请假争取在夏天之前回来。

      令芜捏着笔,比第一次握毛笔那时还胆怯,身边可是当代的大师,她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才颤颤巍巍地写下一幅字。

      还是刘言写的那句话,跟她往日比起来算是超常发挥了。

      刘言看着令芜的作品,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这幅字整体柔和,下笔的笔势,像她以前认识的那个人。字体风格也有她家流传下来那本字贴的影子。

      那人的字,之前都是锋芒气,后来笔力秀美,也是受了一些那本字帖的影响。

      可又和那人不一样,那人是柔中带刚,透露着股狠决。令芜的字却是柔到了极致。

      刘言皱着眉头,令芜有些担心。

      刘言说:“写的很好啊!令芜一定是一个很柔软的人啊!”

      字如其人,透过书法看本人令芜其实不陌生。她老师的字也一向以温和著称,本人也是一个很温和的老爷子。

      许之接受过刘言几年系统化书法培训,和刘言的看法一样,令芜的字柔到极致,像水一般,笔尖婉转间尽是柔情。

      令芜:“这样不好吗?”

      刘言:“不是不好,而是太过柔软的人容易自伤。”

      这个令芜不是很在乎,她觉得自己足够坚强,她不在意这世间的什么人什么事,清心寡欲,没有什么能够伤害到她,比起这个,她更想知道在哪里还有提升的空间。

      “字体上呢?”

      刘言:“你看这个“飘”,笔勾再往上一点会更好。”

      刘言指着未干的的字,又去拿了一张纸,重新给令芜写了一个,不见她自己那副刚劲豪迈,模仿令芜本身的字体风格。

      确实是更好了。

      令芜收获很大,遇见一字之师是很难得的机遇。

      刘言把笔又递给令芜,“来,再写一遍。”

      令芜又写了一遍。

      许之急忙说:“写的真好。”

      刘言:“你看看他,抢我的话呢!这就开始夸起来了,不过写的确实是好。”

      令芜不好意思拿空着的那只手捂住脸。许之还真是……

      他对谁都是这样吗?

      几个字刘言都一一给令芜指导了一遍,令芜感慨要是当年艺考的时候遇见刘言,那他本科就能考到现在的学校,哪会到读研才进入了顶尖学府。

      半上午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刘言更加觉得两个年轻人合适,令芜性子软而柔,许之则有些过刚与执拗,对于研究工作可能执拗是一个好品质,只是执拗会让人疲惫和倦怠,身边能有一个像令芜一样的人,是一种幸运。而令芜又太软,易自伤,更需要坚毅肯定的陪伴。

      阳光照在靠墙的玻璃橱窗上,光射向书桌的水晶镇纸。

      刘言被闪了一眼,说道:“要是那本字帖还在的话,倒是很好的见面礼送给令芜。”

      令芜:“字帖?”

      “是家传的字帖,我们祖上是清河刘氏,在书法上有些成就,成德年间写了一本家书,传了有几百年。令芜的风格和那本字贴很符合。”

      “清河刘氏,是那个出了几个书画大家的刘家吗?”

      “是。”

      令芜深感震撼,奶奶家学渊源啊!

      “那字帖?”

      “不在了。”

      不在了,令芜感到可惜和遗憾,如果真的留下来,可以说是国宝不为过。

      刘言面色早就不见惋惜了。最开始失去的时候,她憎恨自己轻信别人,没能实现对父亲承诺,守护好他们家族的传承,可后来丈夫刘蘅告诉她,万事万物强求不了的,东西失去是它本来就会失去,不是人力可以阻挡。几十年了,这种惋惜早已经被岁月疏解了。

      刘言平和地说:“不过,那字帖我从小就临摹,早就刻在脑子里了,就是后来我写字风格变了,字帖内容又是家书,几十年,都没机会再完整写下来。现在环境不一样了,又正好遇见一个合适的传人,我写出来给你做教材,也算把这份家传传下去了。”

      这么大的惊喜,令芜呆住了,还是许之拉她的袖子。

      许之说:“还不快谢谢奶奶。”

      “谢谢奶奶。”

      令芜下意识地跟着说。

      刘言:“不用客气。天不早了,令芜,今天不去餐厅了,咱们叫餐。”

      刘言想起了旧事,想起了故人,年轻的时候怎么都不愿面对那段崩溃的日子,可现在反而时时会想起那时候的事,那故事里有他的丈夫,她想念他。

      “安城有一家非常好吃的疆城餐厅,我年轻的时候在疆城很多年,这家做的最地道。”

      “好啊!”

      许之:“令芜面子真大,那家很难订的,我来奶奶都很少订。”

      刘言笑着说他:“这小子,还争起宠来了,以后啊!令芜来我都给她做好吃的,就不给你吃。”

      “奶奶,要不是我把令芜带过来,你还不会有这么个好弟子呢,没有我,你这好吃是送不出去的。”

      令芜夹在两人中间,平白得到一份字帖已经很震惊了。她和许之的关系并不像刘言想的那样,回去的时候得跟许之说清楚。

      这字帖她不能要的。

      可弟子,刘言女士,奶奶好像没有说吧!许之这是?

      刘言知道了许之的打算。

      “好啊!许之,不怕差辈份啊!令芜要是我弟子,你该叫令芜什么?师……”

      许之急忙打断,“奶奶,不是这么论的,我们各论各的。”

      这不乱辈分吗?

      刘言笑着出去了。

      “行,这弟子我收了,你要各论各的,我答应不管用,得问令芜,我去联系订餐。”

      令芜发现了,这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还收获了一个大师做师父。

      许之看过来,一贯温柔的人带着慌乱,令芜起了想逗他的心思,跟着刘言说:“是啊!哪能各论各的,你得叫我师……”

      “师姑多难听啊!”许之又说:“令芜肯定接受不了,对吧?”

      令芜急忙纠正:“师叔,是师叔。”

      “你是男人吗?”

      “当然不是。”

      “那叫什么叔叔啊!除非你能接受我叫师姑,不然咱们各论各的。”

      许之带着一股狡猾,他就不信,令芜愿意听见别人叫她姑。

      令芜确实不能接受,杨过叫小龙女都没叫这么难听的称呼,师姑?

      额……

      “你,许之,你赢了。”

      她惨败,就要离开书房,走到门口,对跟上来的许之说:“把笔洗了,顺便把桌子清理一下,乖侄子。”

      许之笑着开心地去整理书桌,令芜对自己是不一样的。

      -

      令芜老师李文堂在酒店套房,一个人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吃早餐时,许之说的话对他还是有一些影响。

      人太过理性会失去人性?

      他嗤笑,小鬼怎么会知道人性,在这来不不易的幸福年代里,哪里有机会检验人性。

      可这句话还是给他触动。

      他站起身,来回地在房间走,心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这些年的日子太过安顺了,身边的一切都以他为主,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在吃他的恩荫,要靠他自然会顺着他。学生是感谢他的帮助。

      没有人这样说过他。

      李文堂走到窗边,眼前是安城的一条商业街,此时是最热闹的时候。

      安城离他年轻时候去的疆城不远,早些年,他对过去那段岁月是逃避的,对整个西北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现在,西北的变化太大了。就说这安城,和他常住的扬城,热闹氛围不相上下。即使再来,留下的只有百年千年的历史,也不会有几十年前的旧景可以触景生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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