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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囹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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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的街道,太阳炙烤,树木蔫着,莫名颓靡。
医馆里的一个小护士正在分发凉茶,跑到挂水区,发现椅子上闭眼小憩的温帅哥一脸疲倦,于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温升不确定自己睡着了没,还是说脑子里想的已经变成梦里才会出现的东西了。手机来电铃声把他惊醒。
“你在哪里啊?我刚刚问小常,他说你不在他家。”宣念慈的声音让他清醒不少。
小护士把凉茶放在他手边,他轻轻点头算是回应一下,思考着该怎样回答宣念慈,他回B市并没有告诉家人,包括常盼山。
“我在图书馆借书。”
“嗯,那记得早点回来,今天家里会来客人。”幸好宣念慈没多问,说完事情就挂了。
温升抿了一口凉茶,起身正要离开,爷爷叫住他。
“今天没跟小星一块来?”
温升只好笑一下:“嗯。”
出租车上。司机放的是八十年代的歌儿,等他上车后,很有眼力见儿地调低音量,“帅哥,去哪儿啊?”
温升没叫家里司机来接,随便在路上拦了一辆顺眼的车,这会儿头开始发晕,车里香水味太重,裹挟着灰尘的热风从没关紧的车窗灌进来,他挤出一丝笑:“Y市,东区淮齐别墅群。”
“啊?哦。”出租车稳稳当当地上路,司机从后视镜瞅他一眼,“挺远的,听说东区那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啊,怎么来坐出租车了?”
“嗯。”
司机“哎呦”一声,“咋的啦?空调温度低啊?”
温升被他唠叨得想睡觉了,“没有,这个歌儿能不能再小点儿声?谢谢。”
没有堵车,所以刚好在六点之前赶到家。
他进了门才想起宣念慈说有客人,一看才发现好像有几个很眼熟。比如面前的夏蕊初。
正好入座开席,温升跟他们打完招呼,宣念慈在旁边低声问他:“你是去图书馆了吗?怎么看着很累?”
温升很久没撒过谎,差点露馅儿:“嗯,身体有些不舒服。”
“好吧。”她给他倒了一杯酒,“那位戴眼镜的叔叔,是你爸爸的合作伙伴邱总……”她挨个儿给温升介绍一遍,温升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听。
温升家教严,宣念慈从不让他喝酒。介绍完以后,她暗示温升跟这些人干杯,温升只好放下筷子,忍着难受站起来,跟他们喝酒。
“温总家的小公子也一表人才啊 。”
温升笑笑:“谢谢。”
“刚高考完是吧?想去什么大学呀?”那位邱总笑眯眯地问。
“嗯,还没想好。”他捏着酒杯,神色黯淡几分。
这顿以聊天为主的饭局进行了四个小时。那些七七八八的老总一走,温从南立刻收敛笑意,撑着头靠在沙发上。
“哎小温……”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头找小儿子,宣念慈端着蜂蜜水过来蹲下。
“他上楼去了,有话明天说。”
温从南手指搭在眼睛上,蹙眉片刻,慢慢点头。
二楼。睡迷糊的温升爬起来,打开笔记本,敲打键盘的声音很规律,他的思绪也随之跳动,摇摆。
邮件还有最后一行未完成,房门被轻轻叩响。温升在起身之前把邮件删除。
只是一个借口,他想忽略又无比重视的矛盾。
他哥好像喝醉了,欲言又止,沉默半晌后还是给他带上门便离开。
等他洗完澡,居然有一个未接来电。酒精侵蚀大脑,所幸温升还算清醒,他马上拨回去。
“炸弹。”
熟悉的声音,温升被这话弄得一愣,什么?
“你要不起,认输吧。”北星大概在打牌,非常热闹,他的声音里夹杂着得瑟和愉悦,然后低低地问,“干嘛?”
温升无意识地去抠床单,开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跟平时不一样,也许是酒的缘故吧,听上去更冷淡了。“不是你先打过来的?”
北星不回答他,打牌打得很欢快:“哎!快点快点下一局啊!”
“啧,我手抽了一下,打错了。”那边传来一阵笑声,北星在这高兴中语气随意地说,“得了,差不多行了啊,就这样。”
温升咳一声,“我……”然后“嘀”地一下,又挂了。温升愣怔几秒,怎么现在每次说话都超不过六句?
牌室。
一群老头儿老太太摸牌摸得一阵乐,屁股粘在上边儿一样。老人家的乐趣可能就在于此,北星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被动情况。
晚饭带着小娃和夹子出去散步,走到一家牌馆儿,一个老太太刚好赶着回家,于是北星莫名其妙地就被拉进去替位儿了。
一群老人家中,纯白T恤的年轻人北星非常显眼,就算翘着二郎腿,一股子朝气也挡不住。“姨,你还不出?”
缺牙的老太太讲话漏风,口齿不清地说:“哪里,还没有轮到我啰……”
“叔,再打两局我就得回去了啊,不然没完了。”北星熟练地往外甩牌,这儿的老头老太太没几个牌技比他厉害,要不是人不够,平时哪乐意让北星来?
“才七点多就回去了啊?”
北星瞥一眼旁边的安静的手机:“差一分钟就八点了!”
“哈哈,哦对了,小星你会不会修灯泡啦?”一个老头儿剥着花生,眼神中充满“你肯定会吧”的意思,看向北星时,北星都不好意思说不会。
北星咳一声,“我试试?”
“哎对。”老头挥手,拽着人就往外走,劲儿还不小,北星记得这老头,跟奶奶关系不错,小时候他还挺喜欢去这老头儿家里玩。
“走了啊姨!”迈出牌馆儿,北星才问,“叔还没回呢?”
老头儿耳背:“啥?”
“叔叔还没回呢?”他扯着嗓子吼,“灯泡坏了几个啊?”
老头:“一个!对,还没回呢!”
老头有个孙子,比北星大两岁。也刚高考完,这孙子姓庞名大鹏。没错,就是那个庞大鹏。北星以为他不在家,结果进了门跟这孙子立刻来个脸对脸。
他先蹙眉,很快装得和和气气:“呀,大鹏哥也在!”
庞大鹏虎着脸,笑都不想挤,“你干嘛来了?”
“修灯泡呗,谁让你不会。”他笑,跟老头进了厨房。后边的庞大鹏冲空气挥了一拳。
修灯泡的难度不高,至少比安慰人容易。拒绝了老头的再三挽留,北星临走前还欠欠儿地冲庞大鹏翻了个白眼,这孙子差点气晕。
“小娃呢?”回到家,发现就夹子一个人,北星丢掉钥匙。然后又喊了几声,没人应他。
夹子支支吾吾:“我……回的时候她说要去玩儿,我没跟她一块儿……”
“……”他立刻捡起钥匙,重新跑出去 。
北星跑了几个地方,都没看见小娃。不知道这时间她能上那儿去,说不上来为什么,他顿时很担心,可能是这段时间太乱。
最后在牌馆后面的那条步行街,发现了等在冰淇淋小推车边的小娃。老板一看来人了,赶紧喊:“快点啊!小孩儿要吃冰淇淋!”
北星一把拧住她耳朵,手下一用力,她疼得吱哇叫,“跑不跑了?这个时候吃什么冰淇淋?巴掌吃不吃?”
“呜呜——”
老板目光同情地看着小娃。
“来三个,老板。”
“啊?好。”老板一愣,没见过这么口是心非的,速度飞快地弄好,小心递过去,“一共二十七。”
夹子惶恐不安地在家等北星回来揍他,然后北星很快就回来了,不过没有揍他。还有冰淇淋。
“对不起……”他没好意思接,感觉又给他添麻烦了。
“拿着,要化了。”北星平静无波,“别矫情。”
“……”
这时,小娃忽然说:“哥,我刚刚遇到大哥哥的爷爷了,爷爷给了我糖。”小手从兜里摸了半天,掏出几个五颜六色的糖果,挑挑拣拣,把自己喜欢的蓝莓味儿都给北星。
北星一怔,手指攥紧,又把糖塞回去,故作随意地轻声说:“别给我,小孩子吃的东西,给他。”
然后小娃把橘子味儿的给夹子,夹子笑得傻乎乎:“你真好笑啊。”
“小哥哥,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睡觉时,夹子滚了好几圈,最终憋出一句话。
北星侧卧着看手机,不甚在意:“知道这个干嘛。”
“那你多大啊?感觉你比我大好多。”
“会不会说话?”他点开朋友圈,一面答他话,“就大你两岁多点儿,屁的大好多。”
朋友圈更新快,因为狐朋狗友多,男的女的没事儿都爱发,特别是毕业后玩得花儿,北星扫完一遍,感觉世界跟他理解的都不一样。
划到最后,是自己发的那条“瓜皮扣头照”,两张照片,一个人笑得很轻松随意,另一个笑得很浅,却十分温柔。
评论比之前的还多,这也算一种热闹,无声的。北星随手翻,翻到一句不认识的人发的“祝长久999”。
他没忍住,挑一下嘴角。
这发展真是不可预料。还999呢,现在不还是这样了。他转头往后瞥一下,手指动了动,把这条朋友圈删除了。
不符合现状。
删完没多久,一个备注“谢某女同学”的人飞速发消息给他。
樊:你怎么把帅气的照片删除了?
一看这名儿北星就想起来了,应该是谢樊希,不知道谁把他微信推给她的,后来又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居然通过了好友申请。
br:?
樊:你别误会啊,我就是无聊才翻你朋友圈儿的。
樊:介意吗?
北星揉了揉眼睛,打字。
br:哦。
谢樊希大概感受到了这隔着屏幕的对方的冷淡,有些不甘心但是无可奈何。
樊:你怎么这样?就一个字?
br:?
北星心说大部分人给老子发微信我还只回标点儿呢。然后他没再回,谢樊希识趣儿地也没再发。
手机搁床头放了一会,又被拿起。北星纠结很久,又把照片儿找回来。
瓜皮是无辜的,不应该成为迁怒对象。
“没错。”他低低地自言自语,“我是因为瓜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