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发展不如我所料》枕鸥

44、渐远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北星在面馆那条巷子又遇到了蓝毛。

　　跟蓝毛没动手，打完嘴炮就回来查成绩。其实并不紧张，能考出什么样儿他心里有数，他早想好了。

　　英语果然上了一百四，是146分。总分还不错，去重本绰绰有余。邵贺很快发消息给他，问他怎么样。

　　然后又打电话过来，听邵贺这口气他都不好判断这是考好了还是考砸了。“我妈让我报C大，但是C大忒远，可以离我爸远点这挺好，但是我又不舍得你……”

　　北星打断他：“别，你这样让我有点怕。”

　　“我去。”他笑骂，“你这么这样？什么人啊。”

　　“那你报B大算了，跟我一块儿？”北星开玩笑。

　　“哎，我还不够格儿，这分数线忒高。”他反应过来，“靠，你不道德啊！谈朋友还考那么好，让不让兄弟做人了？”

　　一听“谈朋友”，原本装开开心心的人立马摊牌，“滚，有事没事？我挂了。”

　　“哥！停电啦——”小娃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人一路跑进北星房间，哥哥正在换衣服，一脚把人轻踹出去。

　　北星按亮手机，八点多。“我知道，你赶紧去床上睡觉，等一下摔死了我可不管。”

　　“坏哥哥！臭哥哥！”小娃在外面砸门。力气不打，气势倒很足。

　　“闭嘴，小心我揍你。”套好短袖，他开门，然后把人连拎带拖送回房间睡觉。

　　又停电，不是停电就是停水，这一片儿就是“事故多发地段”。北星摸黑上了个厕所，然后麻溜儿地滚上床。没电，网也断掉，节约流量的北星果断选择早睡。

　　睡了一会儿，身下跟火炉似的，烫得他大汗淋漓。

　　半梦半醒的人直接滚下地，还没凉快一会，忽然感觉半空中在飘水，北星皱着眉，打了个喷嚏。

　　他刚好滚在窗户下面，头顶雷声隆隆，猛地炸开。

　　“卧槽！”他蹦起来，闪电侠的速度回床，然后“砰”地关窗。雨越下越大，不大的房间空气流通困难，闷热压抑。

　　他抖了一下，放弃般地仰卧，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时而被惊雷留下一道惨白的痕迹，不由自主地想着。

　　要是旁边有学霸就好了。他肩宽，很有安全感，怀里也是。

　　可惜跟他没半毛钱关系了。

　　B大，一年级新生报道。

　　林荫道，通向男生宿舍。很多热情的学长帮忙搬东西，因此平时人少的路一下子热闹起来。

　　“学弟，你这箱子看上去很重，要不学长帮你扛？”

　　“是啊，你看你这细胳膊细腿……”

　　学弟一把扛起行李箱，面无表情地说：“不用。”

　　“呃，那……”男生尴尬一瞬，继而大方地笑笑，还欲再说，被北星打断。

　　“你们去帮别人吧，我不用。”

　　一个人上到四楼，额头沁出汗珠，他找到对应宿舍，里面已经有一个人在收拾东西，听见动静也没什么表示。

　　北星随便挑的位置，将背包放在靠阳台的床位上，对面床位的眼镜男回头：“你好，请问你高考成绩多少分？”

　　“？”北星手一顿，继续拉开包，抽出瓶酸奶，“699。”

　　眼镜男一听，来兴趣了，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儿，“是吗？”

　　北星感到奇怪地觑他，也站直身体：“怎么？”合着这语气，怀疑他作弊？

　　“你也是数学系？”

　　北星更迷茫了：“不，我心理学的。”

　　眼镜男和他对视，很快明白了，“没关系，既然一个宿舍，那以后互相照应。我叫巴子澄。”

　　“什么？”巴什么玩意？这有些口音的普通话让北星感到无语，管他巴什么，“北星。”

　　整理好床位，北星去学校里的超市买全日用品后，才有时间去外面吃午饭。随便选了一个湘菜馆，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谢樊希。

　　他们自那次“瓜皮照片”后就没聊过天了。所以北星当然不知道，谢樊希拼命考上了B大，他们竟然成为了校友 。

　　谢樊希还是白色的裙子，笑容干净大方。“嗨，北星，要不一桌算了？”

　　湘菜馆生意兴隆，本来不想跟她一桌的北星扫视一周附近，没办法地坐过去，他一点都不喜欢跟女生面对面吃饭，于是跟她隔了一个位置，就在她旁边。

　　“意外吗？”谢樊希侧头，语气微挑，“听说你报了心理学？为什么啊？嗯……我觉得你看上去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呢。”

　　点完菜，北星才对她说：“不是什么事情都只能用感兴趣来衡量，那你觉得我对什么感兴趣？”

　　她想了想，调侃道：“温升啊。”

　　他扯扯嘴角，没什么情绪似的说：“这错觉，你眼睛不太好。”

　　“啊？”

　　看他不准备解释，谢樊希轻声询问：“那以后有机会约你一起去吃饭吗？”

　　北星依旧沉默。

　　“我没有朋友在B大，告诉你一个秘密。”她微微往他那边歪一些，“我也是报心理学的。”

　　真巧。北星蹙眉看她一眼，跟她拉开距离，敷衍地从喉咙里发出个淡淡的音节。

　　宿舍。北星拎起自己桌上的包，“谁的？”

　　旁边埋头敲键盘的男生头都没抬：“我的，放一下，谢……”谢，包“哐当”一声落在他床上，划出一道利落随意的弧线，男生抬头。

　　“轻点行不？”

　　北星拿出手机给邵贺发微信，学他头也不抬地跟人讲话：“哦。”

　　男生很高大，比北星高半个头，裸露的手臂肌肉感明显，这体格搁外边儿还以为是体育生。“你听见我说话了吗？”他离开自己床位，挺感兴趣地靠近北星。

　　北星很刻意地往后退，表情很冷：“有病？”

　　“啧，粗鲁。”男生趁他没反应过来，往他头上摸了一把，然后朝他意味不明地笑。

　　另外两个舍友则漠不关心，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北星有些反感，拳头开始蠢蠢欲动，勾头回完邵贺，还是告诉自己忽视傻逼，绕过他去了卫生间。

　　晚饭是在食堂吃的，北星没胃口，吃的比谢樊希还少。

　　至于为什么谢樊希又跟他一起，这只能将其解释为一种莫名其妙的“缘分”。天知道她跟北星离那么远，还能绕到花廊这里来偶遇他。

　　北星吃完就低头看手机，感觉有些不尊重女同学。然后他放下手机，开始对着天花板发呆。

　　“叮咚。”

　　“哦，是我的手机。”谢樊希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几秒钟，忽然抬头去瞄旁边的北星。他被这奇怪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嗯？”

　　她匆忙低头，也不吃了，闷头在手机上点点点。谢樊希的表情有些像帮人做坏事，怕被发现的样子。反正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

　　等北星回去了，谢樊希才重新拿出手机，切换到刚才的对话框。

　　w：可以吗？

　　谢樊希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心疼北星。妈呀，这还成？她是喜欢北星，是想当他女朋友的那种！现在却感觉自己这是在当妈。

　　樊：嗯。

　　樊：是不是打死都不能告诉他呀？

　　w：谢谢。

　　她在原地转悠几圈，脑子都开始变糊涂。

　　樊：那你这样有什么用啊？他都不稀罕你了。

　　后来大学的几年，北星并没有像谢樊希以为的那样——因为以前的事情变化非常大。

　　偶尔会一起吃饭，北星还是寡言少语，谢樊希却觉得他也就是比高中更加不爱搭理女生了，除此之外，还是那个北星。

　　北星现在多了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发朋友圈。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把朋友圈当成了备忘录，什么事情都往上怼。

　　这天刚好是情人节前夜，谢樊希自知明天是约不到他的，于是费尽心思找借口约了今晚，和他一起去了一个B市新开发的旅游景点。

　　吃完饭，他们来到一座天桥。

　　下方车流很少，今夜雾气蒙蒙，车灯的光在空气中显得很放松。天桥上人不多，另外两对男女离他们很远 。

　　“毕业了也留在B市？”谢樊希盯着远方的矮楼。

　　北星穿着很薄的外套，头发黑漆漆，脸倒是比以前还白。他上了大学也经常打篮球，坚持运动，不像宿舍里那俩脑子里只有学习，因此他身高又拔了一截儿。

　　“嗯。”

　　她把目光挪到他的侧脸。“你说要是高二那会儿没在操场上撞到你，现在可能也不会这样。”

　　北星没看她。“你确定是不小心撞到的？”

　　谢樊希一愣，没好气地吐槽他：“你能不能不要说出来，我不要脸的吗？”

　　“还有几个月就毕业了。”她鼓起勇气，以前的疯劲儿一见到他就不敢使，不管怎么样，还是挺喜欢他的，所以拼一把算了，“满打满算，我们也认识五年了。那你能考虑一下我吗？我很省心的。”

　　夜色无边，北星垂着眼没说话。两只手插在兜里，整个人看上去漫不经心。

　　她拉着自己的衣角，徘徊几步，慢慢靠近他。“北星，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可能我太冒失了，一点也不矜持，但是如果我再犹豫，就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