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观心楼（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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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数分钟前。
鱼敏敏他们被带到内堂阶下。
入目只见高阶玉栏直直通到上方的飞檐峭台，木梁漆金镶明珠。披绣闼，俯雕甍，金辉兽面，彩焕螭头，若登阶而后望，便见整个府邸隐在林木之中。
管事带着他们刚要上去，却被守在阶下的小仆告知方知府还在接待一位突然到访的贵客，如今正在内堂里。
管事将双手背在身后，沉思片刻转身面向他们，问：“不如我带各位去候客厅？”
“不劳管事费心。”商行早摆手微笑，“我们在此等候便可。”
管事不再说什么。
恰逢有丫鬟婆子找他，说是仓房那边新进了批锦绸要他去清点，管事便对鱼敏敏他们告辞离开。
几人闲来无事，索性聊起了天。
“我的天，这内堂怎么那么高？”
鱼敏敏抬手挡在额头上，眯起眼，遥遥望向上方的巍巍高楼：“我一眼看去，台阶都有百余级了吧。”
“你没下过山，不知道也正常。”鱼慧慧从芥子袋里取出水囊，“这算是前朝遗迹了。”
“前朝遗迹？”
鱼敏敏没想到这里居然这么有来头，一看鱼慧慧摆出一副“此事说来话长，且听细说”的模样，立刻十分捧场地盯住鱼慧慧做倾听状。
然而一心想要喝水的鱼慧慧完美地避开了鱼敏敏的目光。
鱼敏敏：……
见鱼慧慧要喝水，商行早非常自觉地帮她拧开水囊并接过话头：“早年我与慧慧下山历练时听说过。”
“前朝皇帝大好喜功，大兴土木，诏令镇北将军修建澜州知府和议堂，以供皇帝下巡时使用，形制便仿宫中太和殿建造。”
望溯宗弟子只有金丹及以上才被准下山历练，在此之外，留在宗内的小弟子们堪称与世隔绝。
虽然也有从山下回来的师兄师姐讲在山下听到或经历的事，但能让“鱼敏敏”感兴趣的事很少，所以平日也不大关注。
至于鱼敏敏，她虽手握剧本，但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书里没写，她也不知道。
此时听鱼慧慧他们讲起，鱼敏敏顿觉听得有味。
商行早：“再往后推六七十年，便是乡民折杆起义，一举覆灭了削压他们的朝廷。至此，六域再无王权……”
“等会儿等会儿。”鱼敏敏迷糊了，“都没王权了，怎么还有知府？还有，为什么以前有王权，现在却没再立回来？”
“这……”商行早隐约记得自己好像听过，但他当时只顾着用饭，没认真听。
尴尬了，商行早。
“六域之内，只有澜州城还有知府。”
几人不约而同看向说话的人。
付子骞嗓音清冽，笑道：“百年前，魔族肆虐，宗门世家始立。当时修士皆忙于剿魔正道，无暇顾及百姓。无人统领之下，立人王属实为无奈之举。”他对上鱼敏敏一脸好奇认真又迷茫的表情时，顿了顿转又道，“后来魔患将定，大宗门隐于人烟稀少之地，小宗门和世家留在人王治下。人王无道，自要倾覆；如今天下太平，自也无需再立人王。”
鱼敏敏听得连连点头：“怪不得望溯宗建在北域寒境内，而大漠西域内还有一个以天梵宫为首的宗门圈。”
说到天梵宫时，鱼敏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付子骞的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可惜看见的唯有一片云淡风轻之色。
天梵宫，正是后期被付子骞团灭的那个倒霉宗门。
鱼慧慧不紧不慢接话道：“后面我大概知道。人王被推翻后，百姓不可无统领，于是宗门世家的修士便划分了城域。除澜州城外，其余城域皆由城主管理。”后面的话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方知府之所以还是知府，是因为他在人王还在时就是澜州城知府。后来王朝倾覆，屠龙之役又殃及澜州城，还是在方知府的统领下才守住城的，所以即使人王已死，百姓仍决定让方知府统管全城，又念及他无法修行，就仍保留他知府的名称，未封城主。”
好复杂的历史。
鱼敏敏心中暗叹，还好这些她不用考。
“不过，无法修行是为什么？”鱼敏敏问。
谁知此话一出，鱼慧慧当即眯起眼。
“鱼敏敏，你老实告诉我！”鱼慧慧拎起鱼敏敏就往人少的地方走，“学识考试复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鱼敏敏：完了。
翻车竟翻得如此之快。
鱼敏敏茫然被拽走挨训。
只留付子骞和自己在这里，商行早有些不自在，他索性看向远处正在训人的鱼慧慧。
不知看了多久，商行早突然听到身后的人道：“鱼姑娘平日也如此吗？”
“什么？”商行早没回过神。
商行早转头的一瞬，似乎看到付子骞在看鱼敏敏，但等他看清后才发现他是在看自己。
不过没等付子骞开口，鱼慧慧就带着垂头丧气的鱼敏敏回来了。
“慧慧，冷静，冷静。”商行早一见满脸怒容的鱼慧慧，立刻跑过去给她又是扇风又是递水。
鱼慧慧还是很气：“我怎么冷静？宗门学识考试三年一次，今年就要考了，结果今天我才发现……”她似是想到旁边还有个付子骞在，为了保护鱼敏敏的面子改成了传音，“她那三年，不是看闲书找麻烦，就是去捉师父池子里的几只乌龟开什么‘茶话会’！”
商行早似是被识海里的声音震到了，面色有些奇怪。他两眼眨地飞快，活像扑腾翅膀的大扑棱蛾子。
鱼慧慧不明所以，往嘴里灌了口水后接着传音：“你也知道，敏敏她这次本是不能下山的，若不是因为那件事……”
她突然发现不对。
于是愤怒的喊声响彻云霄：
“鱼敏敏，你给我站住！！！”
偷偷往后撤的鱼敏敏脚下一僵，随即躲得更快。
鱼慧慧这下可明白商行早快眨抽筋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
他居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催鱼敏敏快跑！
“商行早，我等会儿再收拾你！”
商行早被鱼慧慧瞪得脑袋一缩。
鱼敏敏忙不择路，逮着个人就往后面躲，然后她听到上方传来一声闷笑。
鱼敏敏僵着脖子，见了鬼般慢慢抬头。
付·子·骞。
他是背对着鱼慧慧他们而面对她的，此刻他正巧挂笑，低头看她。
“鱼！敏！敏！”鱼慧慧的喊声更吓人了，就好像她鱼敏敏是什么欺负了良家妇男的街头恶霸一样。
鱼敏敏吓得赶紧撒手，再度连连后撤。
“哎呦！”
“我丢！”
两道惊呼同时响起。
现场的鸡飞狗跳停下来了。
一场鱼敏敏上学摸鱼而引发的混乱，最后以她撞到人而结束。
但鱼敏敏的麻烦事儿还没完。
“对不住对不住！”鱼敏敏快速往前跳了几步，一下转过身就连连道歉，“姑娘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
甫一看向那姑娘，鱼敏敏第一眼便被她身上金银玉器、护身法宝之类闪了眼。
金銮钗，东珠履，流云锦缎银绒丝。最为醒目的是她脖子上的玉珊瑚高阶护心锁，映着一张明媚张扬宛若娇花的脸，散发出阵阵灵力。
金钱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姑娘脸上愠色未消，却只是强压着怒气，勉强低声说了句“无碍”，便又低头快步朝前走。
台阶上冲下来一个人。
“小姐，小姐，你慢点跑！”一个看起来和前头的姑娘年龄相仿的姑娘从台阶上跑下，此刻正气喘呼呼跑向前头的姑娘。
听她喊的话，她应该是前头姑娘的丫鬟。
两人走得飞快，隔老远鱼敏敏还能听到那小姐的抱怨声。
“方洞宗那老头儿，我早生便与他说过了……”
“各位仙长。”守在阶下的小仆等两人离开，忙道，“刚才的姑娘便是孟州城来的贵客。知府大人应当已得空，我这就上去禀报。”
商行早忙拦住他，一面挥手：“不必麻烦，我们自己上去便是。”
小仆却面色为难，两只手不住抓脸：“可是知府大人说了，他一定要亲自迎接几位仙长。我若不去禀报，到时候知府定会责罚我的。”
商行早闻言，只好朝他拱手笑道：“有劳了。”
小仆如获大赦，忙扭开旁边玉石台上的旋钮，待隔音结界消失后，他快步跑上台阶。
鱼敏敏眯起眼，不由自主走到鱼慧慧旁边：“姐，我感觉这位方知府有点意思啊。你说，我们不过是想自己上去，与知府要求的有不同，常人要是知道自己没迎客是来客的原因，并不会再多责下人，可那小仆就跟要大难临头一样。还有，刚才那位姑娘明明说是贵客，走时却一脸怒容，对知府颇有怨词。这很奇怪嘛。”
鱼慧慧笑眯眯地握住鱼敏敏的手：“是啊，确实奇怪。”
鱼敏敏莫名背后一凉，余光扫到商行早连连后退、一脸不忍的模样。
完了。
她好像、似乎、肯定、绝对自投罗网了，对吧？
她侧头看向鱼慧慧。
幽怨的女声似鬼如魔，轻飘飘又残忍十足地撞入每个人的耳膜：“我终于……”
俄而阴风四起，飞沙走石，嚎哭之声不绝于耳。有女者阴险，又有女者苦脸，复见男者怜悯，又见男者默然。
凄凄然之，心亦戚戚。
“抓·到·你·了。”
救！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观心楼（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