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观心楼（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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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敏敏来不及过多惊叹，起身就麻溜地朝冲自己扑来的妖物甩出一张玄火符。
金光裹挟着道道流焰，在空中接连爆破出一串串火花。
说是“空中”，是因为玄火符落入妖物身体后竟又穿出，在其后方的石墙上炸开。
不对劲。
鱼敏敏不动声色，从地上抓起一把干草。
那妖物全身都溃烂了，身上的肉只一看便可知早已腐烂上一段时间，也难怪方才它打空打到铁栏时碎了整只手掌。
多亏了原主锻炼出的对妖物的熟悉和她自身的适应力强，如今鱼敏敏在躲避妖物袭击上也算游刃有余。
鱼敏敏甚至颇有闲心，按这只妖的特点给它想了好几个名字。
血糊糊的利爪再次直朝鱼敏敏心窝掏来，她一个侧身躲过的同时，手中干草瞬间扔出。
草屑纷纷扬扬，似雪纷呈，无一不是没入一堆烂肉，再从中穿出，飘飘然落至地面。
果然。
鱼敏敏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宿主，你干什么？”0628迷惑不解。
原本，0628看鱼敏敏几番险情，看得那叫个心惊肉跳，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就GG了；现在鱼敏敏忽然坐在地上，仅在身上照了层灵力当做防身罩，着实给它看晕了。
鱼敏敏老神在在，神似老僧入定：“你看着就行。”
妖物摇摇晃晃，极为缓慢地转过身，视线在触及鱼敏敏后，它陡然向前冲刺，抬手便朝她扑咬过去。
0628不忍再看。
它亲爱的宿主为什么这么想不开？活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让妖怪把自己咬死？
利爪已碰到鱼敏敏额头。
咦——
0628颇为新奇地看着那只妖。
它此刻已穿过鱼敏敏，扑倒在她身后的干草上。
“幻术？”
0628试探开口：“你怎么看出来的？”
鱼敏敏面上显出些得意：“早在玄火符穿过它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好在原主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我才能判断出这是幻术。”她紧盯着像烟尘一般渐渐飘散的妖物，“而且是低阶幻术。”
幻术，修真界阵法土特产，多以阵术变化诡谲多端著称，更重要的是，幻术里出现的东西和情节无不基于曾经真实发生的事情。
低阶幻术仅能模拟出真实的场景，而其中的生命体皆为幻影，被人从外界打扰或者等主要情节走完则阵破；
高阶幻术更为精进，无论山川海岳日月星，还是花鸟鱼虫人魔神，万事万物无一不可拟，无一拟不真，故高阶幻术亦有“幻世界”一称。
而高阶幻术只能由人入阵，寻得阵眼才可破阵。
鱼敏敏记得，他们以后还要遇上好几个幻世界。
“说到以真实事为基础……0628，你说，莫非这监察司大牢里之前真有个妖物，然后把关这间牢房里的人撕碎了？还有，这块玉到底是谁的？幻术又是谁下的？为何下在这里？”
鱼敏敏没等到0628回答，倒是先听到牢外有人大喊——
“鱼敏敏鱼姑娘，你可以出来了！”
周围雾气瞬间消散，无声无息，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阵法被人从外面破了。
看来后面还有东西没有出来。
但鱼敏敏现在也无暇顾及这些了，因为——
她！出！狱！了！
鱼敏敏热泪盈眶，激动程度不亚于范进中举，就差一蹦三尺高，随便找个水坑跳下去。
虽然她也跳不动就是了。
大概是看她一脸死气太过可怜，鱼敏敏被关进牢房前，有个英气十足的女捕快给她了一颗清元丹，说是吃了能短暂精神些。
鱼敏敏觉得，这清元丹放现代大概就和红牛差不多。
但清元丹毕竟时效短，经过这么一折腾，鱼敏敏感觉自己人更累、身上更疼了。
“鱼姑娘，我开门了。”外面的人又喊。
监察司大牢前年翻修过，狱卒只用在狱外按动灵板上的按键，就能将相应被关押罪犯所处牢房的狱门和大牢石门打开。
铁门与石门同时缓缓打开，一瞬间亮起的自然光让鱼敏敏眯起眼，再度涌上喜悦的泪水。
然而乐极生悲，鱼敏敏那不争气的双腿在她站起来时非常有自主意识地一软，于是鱼敏敏成功成了一块“吧唧”摊在地上的大饼。
鱼敏敏：……
鱼敏敏的嘴角磕破了。
但！是！
什么都无法阻挡她出狱的步伐！
鱼敏敏抓起地上的碧玉，摇摇晃晃起身便一瘸一拐朝外走去。
纵然面部痉挛，嘴角疼痛，泪蒙双眼，步履蹒跚，她仍将“坚毅”一词贯穿始终，去奔赴门外灿烂的盛大。
坏了，鱼敏敏感觉今年“感动中国”该给她颁奖。
提奖词就叫“身不残志也坚花季少女走出黑暗，奔赴光明未来”。
在鱼敏敏逐渐清晰的视野里，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美好——
她的世界万物复苏，春和景明，一派暖意融融之景，有着如此灿烂的阳光，如此广阔的蓝天，如此欢乐的小鸟，如此惊恐的狱卒……
等等。
惊恐的狱卒？
鱼敏敏脸上的笑容仍未退尽，看向惊慌失措的狱卒。
然后他更惊恐了。
似曾相识啊……
狱卒真的很害怕。
他在和三位陌生修士对接好信息后，确定了先前确实是场误会，于是他在做好卷宗记录后，安排三位修士稍后跟来，自己先行去大牢开门。
监察司大牢内部空旷，一点声响便会被放大百倍。
狱卒甫一打开牢门，便听见一道重物落地声，随之而来便是一道极轻但又饱含痛苦的呻/吟声。
他不见有人从牢中走出，反而看见一道形态极为怪异的黑影从地上缓缓立起，又缓缓朝外走来，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莫非，他按错了按钮，将其他犯人放了出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来，狱卒便见到了令他此生再难忘怀的一幕——
但见那女犯头顶一头可做鸡窝的干草，体态扭曲，面容狂放，带着让人不容忽视的表情朝他以爬虫蠕动的时速蛄蛹过来。
她双腿内折如丧尸走步，嘴角红如生食过人的血肉，口角涡斜，目眦欲裂，面目狰狞，双眼血红，细看还能看出她脸上挂了一丝扭曲的笑意……
——娘也，这分明就是妖怪见了猎物后发出的狰狞笑容！
不对，她嘴角上的就是血迹！
狱卒悟了，大彻大悟了。
或许，他并未按错按钮，而是按多了；
或许，曾经有一个一心想见亲人的少女，在牢内苦苦等待，好不容易盼到与亲人团聚，却因为一个人的无心之失而被恶妖生吞活剥；
或许……
女妖突然抬头，一双红椒眼朝他狠狠瞪来！
狱卒“或许”不下去了。
一是不忍再想，二是被吓的。
完了，下个死的不会就是他吧？
狱卒虽被吓得瑟瑟发抖，但他也是个正义之士，此刻恐慌与悲伤达到顶峰，化为满腔愤慨。
他看向头上的石顶。
监察司大牢设有天罗网，被绑住的活物都会陷入昏迷，只需他按下按钮……
若干年后，鱼敏敏再度回想起那个阳光灿烂的一天，总会有一道正气凛然的嗓音在她脑海中回荡——
“贼人休要胡来！今日我……你就是死，也休想踏出这道门一步！”
鱼敏敏：？
“我要为死去的鱼姑娘报仇！”
鱼敏敏：？？？
等会儿，哪个鱼姑娘？
金线密密麻麻在鱼敏敏头顶展开。
终于，在被天罗网裹成粽子的前一秒，鱼敏敏也悟了，大彻大悟了。
贼人是她，被贼人害死的鱼姑娘也是她。
真·我害我自己。
再度一脸死气而又有过“前科”的鱼敏敏觉得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她拿的奖应该叫“刑将就木”奖，提奖词应该有这几个关键词：
“花季少女惨遭自己毒手”“五马分尸”“复活”“医学界的奇迹，生物界的光辉”……
于是，付子骞跟随鱼慧慧和商行早赶到牢房大门时，见到的是这样的景象：
少女表情狰狞，口中无声大喊，仿佛在极力诉说自己的冤屈。而当天罗网缚上她的身体后，她的表情竟渐渐柔和下来，最终闭上眼睛，像得到了安息。
阿弥陀佛。
哦，对了，付子骞看清了她最后一句话的口型：
“世界，再见，安息。”
付子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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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敏敏在医馆醒来。
屋内药香弥漫，窗外青树翠蔓参差披拂，无形中给医馆的静谧平添出古朴之意。
“鱼姑娘醒了？感觉可好些了？”
大夫恰好进门，见鱼敏敏醒了，笑眯眯抚两下胡子，仙风道骨，浑然天成。
不待鱼敏敏回答，两颗头先从门后探了出来。
“好多了，多谢大夫。”
鱼敏敏朝大夫眯眼笑，手却对着门外挥：“姐姐，商大哥，你们进来啊！”
小姑娘笑起来很好看，一双琥珀眼里盛满笑意时亮盈盈的，就像有星星落进眸子里，偏生她一笑眼睛就眯起来，颊上旋起小梨涡，看起来又多了几分憨态。
鱼慧慧：暴击。
鱼慧慧甚至都不等商行早，径直就朝鱼敏敏走去，商行早只好无奈笑笑，也跟过去。
大夫见他们进来，便负手施施然出去了。
鱼敏敏没想到他们身后还跟了个人。
少年暗蓝锦袍一角首先进入鱼敏敏的视线。
趁着正午的清光，鱼敏敏看清了他。
相较于南域人，同为南域濯浪出身的他反而更像在东域绵绵水乡里长大的，空多出一身江南烟雨气。
最为惹眼的是他的一双乌珠，似两汪终年水汽氤氲的秋池，深不可测。
锦布光泽似水涟漪，金丝主绣，暗线辅绣，矜贵气一混墨香而来。
贵公子的皮囊，读书士的风骨。
不得不说，鱼敏敏被吸引了，尤其是他身上奇怪而又融洽的割裂感。
视线下移——
银色锁魔圈泛出冷凝的反光。
付子骞。
迎上鱼敏敏好奇的目光，付子骞开口：“鱼二姑娘可好些了？”
倒是副端方君子作派，可惜在鱼敏敏眼里，只有他后期大开杀戒的险恶模样。
“好多了。”
鱼敏敏露出个付子骞同款笑容：“不劳付公子挂心。”
付子骞挑眉。
“敏敏。”鱼慧慧在床沿上坐下，抬手帮鱼敏敏顺了顺头发，“你入狱的始末我们都听说了。”
鱼敏敏：……
“别说了，姐！”鱼敏敏痛心疾首，“给孩子留下为数不多的脸面吧！”她快尴尬死了。
商行早在旁边憋笑也快憋死了。
“鱼姑娘！”
一道风风火火的人影窜进屋，手里还拎了两包酥饼。
狱卒一脸憨笑：“姑娘终于醒了！”他将酥饼放桌上，“我给姑娘买了酥饼当赔罪，方才实在对不住啊。”
“其实问题不大。”鱼敏敏摆手，“有捕快和我说过，最近城中越来越乱了，你们警备也是人之常情，这次只能说我运气不好。”
“啊对了。”
鱼敏敏在身上找了一番：“我在狱里找到一些东西，不知道和案子有没有关系，所以有些事要问您。”
狱卒一拍胸脯：“叫我王大双或者双子就行，我知无不言！”
“奇怪。”
鱼敏敏这边却出了状况。
她找不到从牢里拿出来的碧玉了。
“敏敏，你在找这个吗？”商行早将玉从芥子袋中取出。
见鱼敏敏惊奇地看着自己，商行早解释道：“这块玉是你被抬走时从身上掉下的，付公子先发现了它，便将他给了我和慧慧。”
鱼敏敏极快地扫了付子骞一眼。
付子骞感受到她的视线，含笑颔首以示回应。
鱼慧慧接话道：“我们想着等你醒来后问你这块玉的来历。这玉上有妖气。”
“嘿嘿！”鱼敏敏若无其事收回目光，又偷偷亲昵地蹭了蹭鱼慧慧，“我现在不正要说嘛。”
王大双正听得一愣一愣，突然听鱼敏敏带了笑，脆生生地问：“第一个问题便是——”
“你可曾见过这块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观心楼（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