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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观心楼(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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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敏敏很慌。
她粗略一看,便知来人实力远高于她之上。
五个元婴,她一个筑基剑修——啊不对,是修符的剑修——怎么打?
逃跑都跑不及。
“各位,我不是恶妖!”鱼敏敏在缚妖绳套上她脖子的前一刻急声开口,“我是良民呐!真良民!今天才进的城!我是从望溯宗来的!”
打头的几位捕快对视一眼,似是没料到她会如此说。
林宁感觉不对劲。
他刚才探了探这姑娘,发现她竟然才筑基。这与他收到的情报严重不符。
“林捕头,这怎么办?”下属给他传音。
“先将她带回去再说。”林宁想了想补充道,“对人家客气点,但是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下属领了命,拿着绳子就要去绑鱼敏敏。
鱼敏敏更慌了。
他们不听她解释怎么办?她会不会被抓去泼黑狗血?
林宁见她慌张的样子,又恐她被逼急下做出些什么来,便上前一步温声说:“姑娘,你先冷静。我们是接到报案才来抓人的,如果我们调查后没问题,会放了你的。”
林宁想了想,又补充道:“姑娘且放心,在事情查明前,我们仅是按规矩将你关入监察司大牢,并不会对你用刑的。”
鱼敏敏:……谢谢,更害怕了。
“姑娘若是望溯宗弟子,应当知晓城中妖物横行已有三月有余,至今未伏法。我们会请望溯宗鉴明姑娘身份,还请姑娘莫误了我们公事。”
鱼敏敏心中一凛。
这便说得通了。
若与城中作恶的恶妖有关,性质便不一样了,也难怪他们会如此警戒。
看来这牢,自己是不坐也得坐了。
“好,我跟你们走。”
鱼敏敏垂头丧气:“我走前可以传音让人来保释我吗?”
“可。”
鱼敏敏估摸着鱼慧慧和商行早应当已到观心楼,就按照原主记忆中的“传音术”捏诀。
指尖凝起灵力,白光乍现。
纸鸟从白光中飞出,带着灵力的一股清凉之意朝远处飞去。
鱼敏敏心里眼泪飞溅:姐,商大哥,你们一定要来救救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倒霉孩子啊!
“姑娘,请吧。”林宁抬手,示意其余捕快把人带回监察司。
立即有人上前几步,把鱼敏敏的手绑在一起。
好吧,绑手总比最开始的套脖子要好。
喜顺没想到事情发展和他想得不一样,见捕快们都要带着人走了,还没有叫他去领赏钱,他心里又急又慌。
“大人,欸,大人,等等!”喜顺小跑着上前,拦住最末尾的那名捕快。
范谨回头便见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反复摩擦着双手,不住对她点头哈腰。
“何事?”
范谨不喜欢这种一脸谄媚的人,语气冷淡:“有事快说。”
喜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那笑绽得更开:“您看我提供了线索,那这赏钱……”
“赏钱?”范谨嗤笑一声,“你还想要赏钱?”
喜顺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范谨一脸不耐:“若那姑娘当真是望溯宗弟子,别说赏钱了,没说你谎告情报都算好的。”
看他吓得冷汗直流,又一身旧麻衣,范谨便猜他大抵是家里清贫,才盼着监察司的赏钱。虽心下不喜他一副奴颜卑骨,还是将一个锦囊扔给他。
“监察司的钱你别想了。我这里有五两,全当今日谢你积极提供线索。”
未曾想喜顺仅垂头呆立在原地,任由那锦囊砸在他肩上,再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一圈,停在他脚边。
范谨当即不悦地皱起眉,冷哼一声,转头便朝前走。
“顺子哥?顺子哥?”
周围的人见监察司的捕快把人带走,早便散了,只有平子等范谨走后才蹑手蹑脚地凑到喜顺旁边。
喜顺人愣愣地盯住地上的锦囊,一声不吭。
平子也不恼,只是弯腰把锦囊捡起,“嘿嘿”笑着把锦囊上的尘土拍掉。
“顺子哥,你这布袋子还要不要?不要给我呗”平子掂了掂手里的重量,“嚯,分量够足啊!”
平子转头看向喜顺,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刚拐入街道里的那道人影。
“不是吧,顺子哥,你不会瞧上人家姑娘了吧?”平子咂舌,“你知道那是谁吗?”
“范谨,濯浪海范家的。听说她可是个母老虎啊!之所以到监察司做捕快,是因为之前在范家大闹了一通,要‘自立门户’,还把自己名儿给改了。你看看这样的姑娘……”
平子突然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像被扼住了喉咙。
喜顺在看他。
像盯着范谨的背影一样盯着他。
平子突然觉得自己一开始便会错了意。
良久,喜顺的嘴角僵硬地缓缓扯起。
“你说,观心娘娘真能满足人的愿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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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鸟起起落落,绕开小楼雕栏之明枪,又躲过小童掷石子的暗箭,终于跌跌撞撞、有惊无险地到了观心楼,一头栽进茶室。
观心楼内设有茶室,置于二层。
白气袅袅,绕梁三尺不绝。滚水置于炉内,沸沸汤汤,蒸汽扑出炉外,又顷刻泯没于空气中。
纸鸟还未待停及桌上,一只手便先一步接住它。
蓝衣少年静坐于桌边,见到手中的纸鸟,脸上倒也没多大波动。
单单指尖一动,纸鸟上的灵力便被拂散。
付子骞将传音纸中的声音屏蔽。
然而入目却还是忍不住眉心一跳。
“姐姐姐姐姐——快点救救我,我被拉到监察司大牢小住了!要是你和商大哥不来救救你优雅动人美丽可爱聪慧机敏的老妹,我就要原地睡觉了!
备注:若姐姐事情实在要紧,办完了再来也不是不行QAQ——”
付子骞最初还以为是自己的信件,然而当信纸一铺开,他便明了。
寄信人的身份一目了然。
只是,鱼敏敏没和商行早他们一起过来,还把自己送进了监察司大牢?
付子骞不动声色,指尖一动,纸鸟便又重新叠起,恢复如初。
无他,他单纯看的那满纸“姐姐姐姐”还有一长串形容词的,有些眼睛痛。
有生以来,付子骞难得觉得自己一目千行、粗略一扫便能将信读完的技能过于害人。
纸鸟被置于桌上。
“监察司大牢。”
付子骞将早已滚开沸水的小炉提起,慢条斯理地倒入杯中。
“那倒是一方好去处。”
付子骞乜一眼杯中浮沉翻跃的茶叶,轻笑道:“里面有些线索。”
听闻鱼二姑娘好奇闻异事,那便先留她在监察司好好查查案吧。
木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商行早拉开室门。
空气中洋溢着一股沁心而微苦的气味。
鱼慧慧和商行早同时朝前行了一礼。
少年蓝衣拂风行,面色温和儒雅,举手投足透出一股书卷气:“商公子,鱼姑娘。”
付子骞抬手,示意鱼慧慧和商行早落座。
蒲草跪榻舒适,淡淡溢出的蒲叶香混入茶香,熏得茶室内多了几分禅意。
观心楼茶室去年方才竣工,平日里鲜有人来,二楼内少有人语声。
鱼慧慧抿一口茶,挑眉:“苦丁。”
“鱼姑娘可喜其味?”
鱼慧慧点头,将茶杯轻放回桌上:“甚喜,我在清闲时,常饮苦丁。”
“如此便好,付某还忧自己茶艺不精,恐二位疑我怠客了。”
商行早将茶杯往桌上“啪”地一放,语气生硬到自己都心惊:“不会,付公子茶艺极佳。”
鱼慧慧暗暗拉了一把商行早的袖子,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
商行早也很奇怪,自己在看到付子骞时,明明他的脸上是随和到极点的笑,却总给他一种不安的感觉……就好像,有只大妖蛰伏在附近时,带给他的警惕感。
一饮苦丁,苦而难咽;
二饮苦丁,味转回甘;
三饮苦丁,茶香浸脾。
可惜回香苦丁也未能抵掉幽幽禅意与此间气氛的违和感。
付子骞勾唇浅笑,似是并未听出商行早语气中的异样:“既如此,我们便谈谈关于寻龙鳞剑一事吧。”
异样感陡然松懈,茶室内归于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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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敏敏全然不知观心楼那边的情形。
她现在正忙着拨草玩。
大牢内幽暗潮湿,火把暗沉沉的光显得压抑非常。
仰头是暗青藓,入耳是滴石水。
鱼敏敏本以为即便鱼慧慧他们没有来找她,按监察司的调查速度,查出她的身份这么简单的事很快便能办好,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司里的人手全部调走了。
这位“程咬金”便是在城中作恶三月余的恶妖。
这样说也不准确。
准确讲让司里的人全部出动的,是多起并发且分布分散的失踪案。
所以鱼敏敏只能等鱼慧慧来保释她了。
可怜的鱼敏敏,她左等等,右等等,愣是没等到有狱卒喊那句“鱼敏敏,有人保你,你可以出去了”,反倒等着等着把自己给整无聊了,只能蹲在地上,拈起地上的一根干草,便开始拨另一根干草。
“你看吧,我就说你该去观心楼见付子骞的。”0628活像只耀武扬威的大公鸡,“这就叫——‘不听系统言,吃亏在眼前’。”
鱼敏敏倒也不恼,反而笑嘻嘻地说:“那我从现在开始听你的。你说说看,我该怎么出去。”
0628一下子跟哑了一样。
鱼敏敏料到会这样,也没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0628,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鱼敏敏:“任务确定后真的不能改了吗?”
“真的不能。”0628很无奈,“姑奶奶,这个问题你在爬山时问了我不下百遍了。”
鱼敏敏叹气:“可是你想想,刺杀反派这种事,先不说我一个法制社会下来的下不下得去手——就算下得去手,我也打不过啊。”她眼睛骨碌一转,“我们任务难度这么高,不给点保护措施怎么行?”
“那你想怎么办?”0628有些暴躁。
鱼敏敏笑嘻嘻:“我要和主系统说话,你让我和它说,或者你帮我传话都行。”
0628大惊:“这……不行吧?”
“为什么?”鱼敏敏好整以暇,“我记得宿主完成任务,系统是有奖金和KPI的吧?”她有些苦恼地敲敲自己额头,“你说,如果我在任务进度为0%的时候‘一不小心’被反派反杀了,你的年终奖……”
鱼敏敏声音幽幽:“要过年了,0628,你的钱包满了吗?”
0628:心碎。
“姐,有话好说啊,姐!”0628谄媚地说,“不就是和主系统友好交流嘛,包在我身上了!”
0628终于意识到,自己和鱼敏敏才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鱼敏敏完不成任务,它也得跟着完。
所以,对不起了,主系统老板,它要弃明投暗了。
“我帮你联系它。”0628的声音消失了。
片刻之后,另一道声音响起。
“什么事?”声音懒懒的,听起来说话的统像还没睡醒。
鱼敏敏眉毛一挑。
她还以为主系统也和0628一样,是个妹子呢。
“我想和您商量下任务二。”
主系统沉默一下,果断道:“拒绝任务更换,拒绝任务辅助,拒绝任务被拒。”
鱼敏敏:“……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呢。”
主系统许是觉得有些尴尬,轻咳一声:“那你说你要做什么?”
鱼敏敏嘻嘻一笑。
主系统顿感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