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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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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么?!”
阿诗勒隼简直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他心里如雪天初融溶淡月,春水细流留霜雪一般矜贵高华似神祇的苏大哥竟被……
今日自己出门的那会儿,苏大哥甚至还发着低烧。
凌不疑在听到门口有动静的时候便暗叹不巧,但并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苏梦枕的身子太弱。凌不疑在方才欢情之时已经极力控制极尽温柔了,依旧是有些伤到了他,此刻正抱着苏梦枕绵软的身体揉按安抚。
阿诗勒隼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画面。
春色还未完全褪去的苏梦枕像只慵懒的大猫一样乏力地倚在胸/膛/大/敞的凌不疑怀里,双目紧闭,不知是昏睡了还是在养神。
但还没等凌不疑对阿诗勒隼的低叱做出应对,苏梦枕已微动了动肩膀缓缓睁眼。
——一贯清亮摄人的眼睛里犹然染着将散未散的春意,就这样轻飘飘地瞟了阿诗勒隼一眼。
阿诗勒隼也就说不出话了。他往前两步把挂在椅背上的貂裘挑起,轻柔地覆在苏梦枕仅着中衣的身上,非常自然地将他从凌不疑怀里抱起。
并在离开之前恶狠狠地剜了凌不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最桀骜的孤狼发现自己的猎物被同类捷足先登一般。狠,厉。
但奇怪的是阿诗勒隼并没有其他多余的举动,只是抱着苏梦枕跨步坐到小榻上,掂了掂怀里的人,将对方的手足皆严严实实地包好,包得像个大蚕蛹。
自去吩咐侍者准备浴桶热水等不提。
疲惫不堪的苏梦枕在他怀里轻微动了动,阿诗勒隼立马将手伸进衣裘里去握住对方,小声哄着:“苏大哥再忍耐一会儿,马上就能沐浴了。”
苏梦枕有些奇怪地偏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非常细微地勾起唇角笑了,以一种夜雪落梅林的细碎声线轻声道:“小隼……你回来了。”
“是,是我,我再不回来……”阿诗勒隼忍不住有些委屈地想说嘴,但他终究是无法对苏梦枕说一句重话的,只好自己抿了抿嘴,低声道,“没有人可以逼迫苏大哥做你不喜欢的事,苏大哥觉得快活就好。”
“快活……嗯……确实还不赖。”苏梦枕叹息一般的声音钻进阿诗勒隼的耳中,然后毫无预兆地抬起身子抚胸呛咳起来。
阿诗勒隼忙着给他递手巾,并手法熟练地拍抚按揉穴位,希望能助他稍减些许痛苦。
苏梦枕的咳嗽一旦发作了便很难立时停下来,摧枯拉朽宛若废旧的鼓风机在艰难运作,没人能代替他承受这些。
本就已然气力不足的苏梦枕最后是咳着昏睡过去的,像断翅的飞鸟伏在阿诗勒隼的怀里。
一旁穿戴整齐后沉默许久的凌不疑并未离开。他静静地等着苏梦枕咳完,昏睡,这才准备离去。
“我今天放过你,并不是畏你权势或是武功不如你。”阿诗勒隼在他推门出去之前,沉声对凌不疑说道。
“我明白,”凌不疑并未因为阿诗勒隼的无礼话语生气,转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声音中甚至夹杂一丝奇异的暖意,“照顾好他。”
“这话还轮不到你来说。”阿诗勒隼不再多言,亲了亲怀中人额角的发丝,往浴房而去。
是夜,苏梦枕果不其然发起了高烧。
树大夫吹胡子瞪眼的数落了阿诗勒隼一番,又说他既然不会照顾病人就别揽这事,苏楼主这身子得精细养着方能多活几年。
阿诗勒隼倒也不顶嘴,任由树大夫数落。一边按着树大夫的吩咐按揉、推拿、喂药不提,又小心抱着苏梦枕渡了一夜的真气。柔和的真气梳理紊乱的经脉,总能让他睡得舒坦点。半夜里苏梦枕仍是咳醒了几次,又在阿诗勒隼的拍抚下勉强睡去。
及至次日卯时,一夜未眠的阿诗勒隼才算松了口气。
总算退烧了。
两日过后,苏梦枕方才可以自己勉强起身下床。
待看到来服侍自己穿衣洗漱的人是玉塔侍者时,苏梦枕心中一沉。
小隼不会在自己犯病的期间离开玉塔,往常连文书工作都会搬到自己隔壁屋子来处理。
此时他不在,便只剩下一种可能了。
凌不疑。
终究还是兄弟连心。
苏梦枕在心里暗叹。
凌不疑今日有大事要办,苏梦枕是知道的。
那日会答应对方如此逾矩的要求,这也是原因之一。
苏梦枕自认不是什么圣人,他有自己的私心。
即使知道自家小隼亦是霍家后人,同凌不疑一样身负血海深仇,但若是小隼不愿认这名兄弟,他也不会要求小隼去承担这些。
只是现今看来,他的小隼还是去助凌不疑了。
苏梦枕有些欣慰,亦有些懊恼。
他很少懊恼什么事。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凭自己手中的刀去拼去夺便是。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
在苏梦枕原先的设想里,纵然跟凌不疑欢愉之后,亦能有余力在今日前往助力,只要随意找个由头不让阿诗勒隼跟着也就罢了。他的小隼一向不会忤逆他的意思。
而现下的他,连自己动手穿衣都难,谈何握刀。
挫败感像看不到底的深谷里伸出漆黑的藤蔓,一寸一寸缠绕收紧苏梦枕高傲骄矜的内心。
苏梦枕只觉胸闷非常,捂着胸口沉重喘息。在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之前,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了他紧紧捂着自己胸前衣襟的柔荑,并缓缓渡了些许柔和的真气过来。
被心口的痛楚折磨得有些意识模糊的苏梦枕艰难地仰首看向来人,簇着寒焰的眼中噙着水汽,有些干裂的唇瓣微启:“小隼……”
“……苏大哥,”看起来刚沐过浴,尚带着一身水汽的阿诗勒隼温柔地唤他,“我回来了。”
翌日,威名赫赫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凌不疑的死讯传来,大宋王朝举国震惊。
病得有些神志飘忽的苏梦枕也知晓了——即使阿诗勒隼想暂且隐瞒,鸽组的情报也依旧在第一时间到了他手里。他怔怔地拥被坐了许久,方抬眼看向在自己眼前忙前忙后的阿诗勒隼,任由艳丽如盛放的焦骨一般的血自苍白的嘴角溢出,溢出。
滴落至惨白枯瘦的手背,蜿蜒出诡丽的血痕,凄艳孤绝。
·正文完·